除夕夜，狄人意外地没有进攻。
大营里煮了肉，分了酒。燕临雪允许将士们轮流守夜，其余人可稍作歇息。
她和明珠并肩坐在瞭望塔上，看远处狄人营地的篝火。
“小时候，最盼过年。”明珠捧着热汤，“母亲会偷偷省下肉，给我包饺子。虽然馅里大多是野菜，但我觉得那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我父亲也会下厨。”燕临雪望着星空，“他做的红烧羊肉，府里厨子都比不上。每年除夕，他一定要亲自做那道菜，说这是燕家的传统。”
“后来呢？”
“后来他战死了。”燕临雪声音平静，“那年的羊肉烧糊了，因为做饭的人心不在焉。再后来……就没人做了。”
明珠握住她的手。两人手指都带着冻疮和茧子，交握时有些刺痛，却格外真实。
“等打完仗，我做给你吃。”明珠说，“我母亲教过我几道草原菜，虽然粗糙，但暖胃。”
“好。”
子时将近，营中响起零星的爆竹声——是士兵们用火药自制的。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冲破风雪，直入大营。马上之人浑身是血，滚落马鞍时嘶声大喊：
“急报——长安兵变！三皇子……三皇子反了！”
燕临雪猛地站起。
信使是靖北王府的老管家，他挣扎着掏出一封染血的信：“世子……陛下遇刺重伤，三皇子控制了皇宫……他、他派人来北境传旨，说要夺您的兵权……”
话音未落，营外传来喧嚣。一队禁军打扮的人马强行闯入，为首者高举圣旨：
“燕临雪接旨——”
燕临雪一步步走下瞭望塔。明珠紧随其后，手按在怀中虎符上。
禁军统领展开圣旨，朗声念道：“……镇北将军燕临雪，勾结九部，图谋不轨，即日剥夺兵权，押解回京！”
全场死寂。
风雪呼啸中，燕临雪忽然笑了：“圣旨是假的。”
“放肆！你敢抗旨？！”
“第一，陛下若真遇刺，这等机密怎会由你等张扬宣读？”燕临雪声音冰冷，“第二，圣旨字迹虽像，但玉玺印泥颜色不对——宫中所用朱砂，掺有金粉，在火光下会反光。你这张，没有。”
禁军统领脸色大变。
“第三，”燕临雪拔剑，“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剑光一闪，统领头颅飞起。她转身，面对震惊的将士，声音响彻雪夜：
“我燕家世代忠烈，父亲战死沙场，我十七岁披甲守边。如今狄人压境，有人却想夺我兵权，乱我军心！弟兄们——”
她剑指北方：“五万狄人就在河对岸！我们是该自相残杀，让他们坐收渔利，还是握紧刀枪，保住身后的家园？！”
短暂的沉默后，陈镇第一个跪下：“誓死追随将军！”
“誓死追随将军！”呼声如潮。
燕临雪转头看明珠。明珠对她重重点头，从怀中取出虎符，高举过头：
“虎符在此！镇北将军燕临雪，才是北境唯一统帅！”
大局暂定。但燕临雪知道，真正的危机刚刚开始。
三皇子既然敢伪造圣旨，说明长安已完全落入他手中。而北境这边，狄人虎视眈眈，军中可能还有三皇子的内应。
最可怕的是——那封关于她性别的密信，恐怕已经到三皇子手中了。
“明珠，”她低声说，“可能要连累你了。”
明珠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从决定跟你来北境那天起，我就没想过全身而退。”
她顿了顿，眼神灼灼如星火：
“燕临雪，这一仗，我们不仅要赢狄人，还要赢回长安。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把大的？”
“赌什么？”
“赌这万里江山，赌一个……能让我们光明正大站在一起的未来。”
风雪愈狂，烽火连天。
两只本该困于金笼的鹰，终于要振翅撕裂这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