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尔尔说完后转身就走，青兀跟在后面，二人先是走了一截楼梯，浮灰将此处装点的破旧古朴。
突然越尔尔就停下不动了。
青兀拍了拍她的肩，“到了吗？”
“还没到。”前面的仿生人叹了口气，又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但是她应该就在这里了。”
不远处，应急电源持续不断的散发出吸引人驻足的温热，暖黄色的光晕如同凝固的胶水，一串零散的脚印穿过了此处，继续深入。
这里已经封闭很久了，不应该有人的痕迹出现。越尔尔几乎可以笃定，就差一点就可以看见正确答案。
她们停在一扇金属门前，那门像墙壁一样厚重。
青兀恍然大悟，“这是焚毁场？这地方早就关停了，亏你还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呢？毕竟如同梦魇一般在噩梦中挥之不去，一旦想要遗忘就会卷土重来的东西。
越尔尔此刻却顾不得那么多，她将侧脸贴在门上，想要听清其中的动静，这显然不能做到，只好后退两步求助青兀，“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门打开？”
青兀一摊手，“这需要相当高的权限，我试试……”
很快，尝试便以失败告终，门上的感应器被人为破坏，警示符号一闪而过。
越尔尔呼吸都凝滞了，现在分秒必争，她们可没时间耽误在一扇门上。却没想到手刚触摸到感应器上，门就向两边滑动。沉重的铁制摩擦声，还有尖锐又粗糙的金属碰撞声渐次响起。
越尔尔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里面的景象她倒也不算熟悉，只是模糊感到排斥。
越尔尔并不是第一次造访，在被制造出来的最初，她也曾被送往这个地方，仿生人们诞生的培养皿室，和焚毁场的距离并不远。这种设计大概是为了方便，将失败品直接销毁。
她差一点就被送进了那处火坑。这既是幸运也是不幸，火焰的阴影始终笼罩着她，而一同陪伴长大的同伴，偶尔也会因为做错了事、说错了话，而面临报废的结局。
没有火焰的焚毁室很干净，中央的烟囱形装置如同一根硕大的通风管道。周遭各种仪器都被关闭，在地底安静得如同一排排士兵。
青兀先检索完了室内，她失望道：“看来你想错了。”
越灵翼不在这里，这种鬼地方根本就不可能有活人居住，即使是一个仿生人，也被植入了正常的人类偏好。
比如说喜欢阳光、喜欢热闹。
越灵翼不在……可是她的感觉怎么会有错呢？越尔尔四处逡巡，这里遗漏了什么线索，有什么东西被她忽视掉了，不然……
“好了，走吧，继续待在这里没有意义。”青兀伸手去拉她，“时间紧迫，去下一个地方找。”
“青兀，这里的核心火炉还能工作吗？”
“……”青兀用‘你疯了吧’的眼神看着这个突然信誓旦旦的家伙，“或许还能？毕竟楼道的光源也都没问题。”
虽然这地方被废弃很久了，出于未知的缘由。不同于焚毁间外的污水横流，肮脏**，这里至少看上去整洁干净，没道理打不着火。
于是接下来，她就看着越尔尔突然跳到那通风管道的下面，张开双手，“你点火吧。”
青兀被这举动逗得发笑，随后她意识到越尔尔是认真的，神情也变得严肃下来，“你究竟在想什么。”
“青兀，点火 ！”
站在巨大的烟囱下，越尔尔将头发拢到脑后。一种不着边际的想法呼之欲出，而她竟然毫不犹豫地就去印证证实了。
脚底下踩着的这个巨大的圆盘，下面是空心的。
而在最底层的底部还有东西。越尔尔觉得，这个避难所倒是挑选的不错，随着拉杆被拉下，火焰的轰鸣声响起，脚底的空洞赫然显出身形。
越尔尔感到有一股力量拖拽自己往下落去。
直到她的脚底踩在一块柔软的海绵垫子上。
往前的走廊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台散发出淡淡荧光的器械。那东西越尔尔倒是很熟悉，是一台电子游戏椅。
青兀的声音从上方悠悠飘来，“越尔尔，你还好吧，没出什么岔子吧？”
“好得很，有意外发现。”她回复，“你要不跳下来看看？”
“不了，没这个身体素质。”青兀慢悠悠打了个哈欠，“我在上面守着你。”
她走近去观察那台游戏椅，和自己宿舍里陈列的并无区别，看上去款式如出一辙。它们都应该是早被销毁的存在。
“越尔尔，你好。”
越尔尔一个激灵，看向那台游戏椅，怎么这东西还能说话呢？
在最初的惊愕后，她很快识别出这东西是在用越灵翼的声音说话。
就像是一个看不见的影子，静悄悄伫立在发光的电子椅背后。那浅淡的暗影色轮廓昭示了某种邪恶的影像，她们隔着一层纤薄的时空对视了。
“你想回到卡洛斯吧，面前就是你的机会了。”
那个声音低哑道，似乎在讲着不为人知的蛊惑的语言。
越尔尔的心动摇了一瞬。她真得很想快点回到卡洛斯，拜托这副羸弱的身体，见到祁容晏……
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就快把她的脑袋撕裂了。
可就算这样，也得先抓住越灵翼。
越灵翼通过越山科技集团发行的电子游戏椅，在其上安装病毒程序，摄取不知情的玩家的灵魂，来填补自己的血肉。现在她就差最后一步了，那个破损的灵魂即将被补齐，就差最后一片。
“越山那个老狐狸，把我的灵魂撕裂得四分五裂，又丢弃到不同地方，找的我好辛苦……”那个声音顿了顿，又继续道：“可是，就算这样，还是有一块找不到了。”
“现在……我稍微有了些头绪。”
越尔尔不由得发问：“在哪里？”
“在荣炎身上。”一阵刺耳尖锐的笑意，越尔尔浑身发紧。
她一拳砸在游戏椅上，光波闪动了片刻，归于寂静。那个家伙走了，越尔尔气得又往上面锤了两拳，还是慢了一步。
越灵翼先前的落脚点确实在这里，可她似乎预感到即将到来的追捕，因此提前撤离了，只留下一段愚弄的语音。
越尔尔离开最底层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青兀，荣炎是谁。
这个名字出现了两次，总算引起她的注意。
青兀眼神闪动几下，诚恳道：“是一位已故的朋友。”
“朋友？”越尔尔琢磨着这两个字，青兀又补充道，“同时也是越山科技集团的荣誉员工，算是卡洛斯的最初奠基人之一。”
是征伐贤者，这并不难猜到。
那个最初来到卡洛斯，又流浪至塔罗塔，最后选择一直停留于此，维护不同族落之间稳定的维护者。
又因为和苍白爆发冲突，最后陨落于湖泊中的贤者。
原来她的名字叫荣炎。越尔尔回忆着信息，又问青兀，“我要去哪里找她？”
青兀苦笑一声，“哪里找她？她已经不在了。”
但话音刚落，两人都想起一个地方，征伐终止，那片湖水的底部，那片寂静的墓地。
“难道最后一块灵魂碎片就在那个位置……”越尔尔心道，如果这样的话必须立刻重新回到游戏中。
因为越灵翼彻底躲藏不见了，在得到最后一块灵魂之前，恐怕都不会乐意现出身形。
但是隐隐的不妙的预感又攥住了她的胸口。
这让越尔尔格外痛苦，就像是突然被取走了什么……是什么呢？
也许是地下区域活动的太久，有些缺氧，她们走到空旷的地表区域后越尔尔才感觉身体舒服了些。
浅灰色的天空流动着像是病毒般姹紫嫣红的色彩，格外旖旎夺目。越尔尔看了一会儿，又想道，如果再也回不去了该怎么办？
在这样的天空下生活人会折寿吧。就像是她之前，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在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慢慢腐烂掉。
“青兀……”
“唉？”青兀震惊地转过头，看见刚才还灰头土脸直喘气的家伙，转眼间又向着地下疯跑。“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要回卡洛斯。”
她很笃定，如果再不尝试回去，那么这个机会将永远消失。虽然越山承诺了她，开出了相当好看的筹码，可那个人从来就不是什么讲信用的家伙啊。
越尔尔顾不得脚腕在碎石上擦伤。
而那台荧光闪闪的装置近在眼前，她伸手攥住，将自己整个人抬上去。却被按住了肩膀，青兀的体力显然比她好得多，站在后面盯着她，“越尔尔。”
她喊了她的名字，这只是一句提醒。
但如果她不照做，后面就不会这么和颜悦色了。
“我负责监督你，不让你实施这些过激的举动，这游戏椅是越灵翼留下的，我们必须先排除她的各种隐患再……”
“来不及。”她无法说明这个来不及指的是什么，因为这里本就包含大量私心。
青兀静默地盯着她，眼神一如既往的淡漠，情绪也没什么变化，越尔尔却觉得熟悉，好像在很久之前她就碰到过一个类似的家伙。
那个家伙追在逃跑的她后面，游刃有余，但始终没有真得上前拦截她的去路。
于是，就放任了本该被焚毁的她逃跑。
就像这次一样，青兀冷静地松开手，“好吧，请加油。”
越尔尔却轻轻攥住了对方的掌心，飞快地握了一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