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是越山科技的,以此来威慑那个行踪不定的疯子。不过越尔尔还有一点没搞清楚,现在的多维世界项目那么广泛,对方为什么非要从一个早就废弃停服的世界下手呢?
她肯定有自己的理由,越山科技集团绝对不会放弃这个世界的理由。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无界贤者看着她,那又冷又沉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她。越尔尔忍不住屏息凝神,在这间会议室中,没有贤者,也没有法师,只有一个仿生人和集团心腹。
“越灵翼是集团的长期威胁,而放任不管只会让她的**进一步膨胀。”无界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恨恨道,“因为她的肆意妄为,卡洛斯被关停,我们也受制太久。”
“这是一笔很合算的交易,当然你也没有拒绝的余地。毕竟你对卡洛斯抱着深厚的感情,不是吗?”
老者慢悠悠道,突然她眉头一蹙。抬手召唤出一块蓝色的屏幕。
那上面流动着盈盈数据,越尔尔看不见,但她本能地意识到事态又发生了不一样的变化。
老者悠悠叹出一口气,“诺娅启动了。”
随后,从信息传输中,越尔尔得知诺娅是卡洛斯的最后一道保险。如果她成功被唤醒,意味着整个卡洛斯的数据都会被打包迁移。
而唤醒条件里,也包括“见到越灵翼”这一点。
随着越尔尔的意识被排斥出卡洛斯,越灵翼彻底取得了身体的主导权。即使她捏造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力量,也构成了相当威胁。
“既然如此,你们更应该送我回去。”越尔尔焦急道。
群星大厅里沉默了一瞬,没有人回应她。越尔尔更来气了,都十万火急了这群人还在“深思熟虑”,有没有什么备选方案能救一下火的,干脆先端上来。
老者的神情更加疲惫,“我们最后的方案,如果不能抓到越灵翼,那么就由诺娅进行数据打包,再由天灾病毒毁掉原版卡洛斯。”
“诺娅的数据打包……可以做到万无一失吗?”
老者笑了笑,“你肯定听说过诺亚方舟的故事吧。大洪水灭世,诺亚建造了一艘大船,让不同种类的小动物上来一双,以此获得延续的机会。我们的数据打包也只是整理最刚需的那部分……”
后面老者说了什么越尔尔没听进去,她只是觉得浑身发冷,又从脚底窜上来一团火。
她的嗓子里似乎被什么堵塞了,好几次张嘴想说什么都说不出口。
巨大的恐慌笼罩了她。
销毁?那个坐在摇椅上的人的意思,是要把原来的卡洛斯整个销毁?
但是祁容晏还在里面啊。
为什么恒常贤者和无界贤者这段时间一直销声匿迹,她总算想通了,因为要筹备天灾病毒,做好背水一战的准备。
这一切都在悄无声息的发生,是她察觉到的太慢太迟。
但是冷静、冷静下来。越尔尔深呼吸,肺部似乎被重新激活,虚浮的脚也能重新站稳了。
还没到山穷水尽,刚才的提议还没有失效———
“我可以找到越灵翼。”
她深吸一口气,“我可以找到越灵翼,这个房间内一定存在着紧急中止诺娅的指令,希望你们还没有彻底排除击杀越灵翼的可能性。”
她说完后感到大脑眩晕了一瞬,紧张带来缺氧,同时带来了清明的思维。
无界贤者没有动作,等待着老者的发落。
而那老人确实笑了,她的皱纹很深,笑纹被牵扯着向两边移动,如同一个被拨响的算盘,“哦,我就说,你和荣炎是一样的人。”
越尔尔没反应过来,但是气氛一下又松乏了,这让她觉得刚才的压迫和走投无路全部是演给自己看的。
摇椅嘎吱晃动了两下,老人的神色似乎带上了怀念的意味。
“青兀,你在外面偷听多久了,干脆进来怎么样。”
门板咯吱转动一声,青兀探进来半个脑袋,那仅露出的半个脑袋上写着无奈,混合着不多的担忧,她瞥了越尔尔一眼,随后又毕恭毕敬道:“我认为二十二号的方案可行。”
越尔尔没忍住笑了笑,她还没说方案,这就可行上了。
其实她一点计划都没有,但是关键时刻不争取又不行,此刻只能装作成竹在胸的样子上前一步。
老者挥挥手,示意她再往前。
“来,让我看看你。”
越尔尔不明就里,但还是上前。
“你们长得很像———毕竟同一个型号,现在都过去多久了……”
老人似乎陷入了回忆,但她很快挥手作罢,“不想这些上辈子的事情了,这个项目因为越灵翼早被叫停了,设备和工厂也都被销毁了……”
越尔尔却突然打断道:“我知道她躲藏的地方,就是其中一个废弃的厂房。”
“是吗?”老人将信将疑。
似乎没有想到答案会如此简单,越山科技下管辖的设施,却成为了反叛者躲藏的据点,还有这种灯下黑的桥段?
越尔尔却更加笃定。
也许她和越灵翼诞生的那个地方,就成为了彼此间紧连的纽带。
她比自己想的还要了解越灵翼。
毕竟在无数次反复看见的梦中,都重复出现的一个场景,破碎的玻璃,溢出的培养液,**的双脚,那群冷淡的白大褂……
但是,她并不敢再靠近了。因为那同样也是她的梦魇,燃烧着熊熊烈火,会将她的四肢灼烧,最终吞没她的声音。
……
突然没了声音。
越灵翼困惑地看向那具金色的柔美的躯壳,诺娅静止了,有人关停了她的程序。
外界发生了什么?
池水的涟漪缓缓消失,水面又露出一派安宁祥和的静谧。诺娅看着她,露出深思的神情。
“真稀奇,看来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越灵翼拾起灵魂冠冕,将其重新放在胸口,就差一点点了,趁着这一点时间重新夺回卡洛斯的管理权限,诺娅就不可能拿她怎样。
狰狞的能量围绕着那盏色泽艳丽的冠冕流动,像是昭示末日降临的花朵。
池水也逐渐变得污浊不堪———
诺娅提着裙摆退后了几步。
她不再说话,也不再动作,只是安静地等待,数据流从视网膜前飞速划过,随后又缓缓阖上眼,像是一台被强行切断能源供应的机器。
……
越尔尔站在一扇破败凋敝的墙面前,青兀掩住口鼻避免被扬起的灰尘呛到,她们在墙角处找到了暗道,红灯亮起,又变成绿色,隔板被向上抬升。
青兀指了指脚下,“从这里下去。”
她尽量只说必要的话,但还是没忍住叮嘱道:“你为什么要冒这个险,好不容易出来了又想着回去,你当这是你家后花园吗?”
真是令人费解。
这人总是在做令人费解的事。
“青兀,很抱歉。”
“抱歉什么?”被道歉的人吓了一跳。
越尔尔挠了挠脑袋,斟酌道,“抱歉没能守住越灵翼,还是让她得逞了。”
“这不怪你。”青兀叹口气,“当初就觉得看住你只是权宜之计,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好了,是我和无界的问题。”
她的回答仍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整个人眉眼仄仄的,像是没休息好。
“我才是应该向她道歉……”
那句话语声音很轻,走在前面的越尔尔并没有听见。
许久不见光,地下区域的尘埃厚得惊人,青兀在墙上摸索了几下,光照系统和换气系统竟然还能正常使用。
在偏紫的光照下,整个空间宛如衔接地狱和人间的过渡地带。
缺乏管制、充斥着肮脏和混乱。
越尔尔不觉得陌生,不如说这个地方根本没有变化,越往里走熟悉的景物就越多。武备室、大厅、食堂……
都是很常见的设施,但笼罩在一层压抑阴森的静谧里。
直到她走到最内侧的培养室。
在她的记忆中这里有一堵很厚重的墙,挡住了所有试图逾越的视线,但此刻那墙壁中心有一个巨大的豁口,能隐约瞥见培养仓盈盈的紫光。
回忆比灰尘更重。越尔尔打了个寒噤。
应该直接让青兀来的,她跟过来简直是找罪受,这个地方让她整个人都观感不适。
又往里走了一小段距离。
培养皿的玻璃碎片在鞋底桄榔作响。她一个一个看清了编号,最后折返回入口。青兀等在墙边,打了一个漫长的哈欠。
“你有收获吗?”
“没有,她不在这里……”答案不言自明,她的猜测出现错误了。
而预先支取的时间不剩下多少,越尔尔有些焦躁地来回踱步,这举动导致室内的扬尘变得更加严重了。
“她会跑到哪里去呢?”
中央城区的天眼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嫌疑犯出现的角落,所以越灵翼只会藏在没有天眼监视的地方,越山科技集团就是其一。
再加上一些私心作祟,和越灵翼对集团更加熟悉的因素。
藏在集团内部的可能性就变得很高,但是肯定不能人多眼杂,所以这个地方必须僻静、人迹罕至……
顺着这个思路,越尔尔还真想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地点。
“跟我来。”她对青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