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兰后来陆续讲述了自己的经历。
这故事断断续续,又有着明确的主旨。而故事的主人公在数次死里逃生后来到了寂静居所的旧址,又得到了好心人的帮助找到了还活跃着的下沉城区。
朵兰觉得自己肯定活不下来了,她的想法比较悲观,躺在床铺上伤口不停的渗血,那块皮肉怎么也无法愈合————这是某种地底的邪术。
就在一切都万念俱灰时,某天早上醒来,她突然能够坐起身子了,又正常的喝了些水,吃了些干粮……伤口在慢慢复原。
原本施加的诅咒不知为何破解了。
朵兰又哭又笑,大概是因为那个神经病终于被宿命收走了。
紧接着,她可以下床走到街道上活动筋骨,尽管这片残破的景象也算不上美丽,但死而复生总令人心旷神怡。在这难得的喜悦情绪中,朵兰找到了越尔尔的踪迹。
对方没有刻意隐藏,反而专门用了些只有血族才能察觉的小伎俩,又凭借着在磨盘竞技时期培养的一丁点默契,朵兰成功找到一栋不起眼的小别墅。
但没有立马靠过去————
那位气场冰冷的龙族小姐就在附近转悠,并且毫不费力把她从灌木丛后揪了出来,“是你。”
对方露出一个笑容。
她相信那原本是用来传递善意的,朵兰被迫害惯了,变得畏畏缩缩,差点被那个皮笑肉不笑的礼节性笑容吓哭。
她挤出几个干瘪的音节,随后又拿手指小心地点了点门口的方向,“……我来找越尔尔……”
“她还在休息。”祁容晏简略回复道,“在外面等一下吧。”
为什么不能进去坐着等呢?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冒头了一瞬,立马被她按下去。
其实只是因为和龙族站在一起压力很大而已,压力大到要让她旧伤复发了。
朵兰于是就站到树木的阴影下,又每隔一会儿看一看房门。
祁容晏显然不想搭理她,晨训结束后,她走回去敲了敲窗户。朵兰就知道越尔尔醒了,她难得步伐轻快的跑过去,开门见到了略微有些讶异的法师。
对方的惊讶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变成了一个感慨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还活着。”越尔尔笑道。
朵兰腼腆地点头,“差一点、只差一点……”
“你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完成简单的叙旧后,越尔尔问道,“我们准备去塔罗塔,你应该要回地底世界吧。”
“不、我不回去了……”朵兰这次摇了摇头,“我的妹妹原本就是下一任城主,她会处理好一切,至于我,就不回去了。”
她说得很笃定,越尔尔于是也没接着劝,只是和她简单讲了些在伊洛伊的见闻,还有妹妹在找她的事情。
朵兰听完沉默了会儿,又坚持道,“我不会回去了。”
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这个任务耗尽了她的心力,甚至还让她丢失了一只眼睛。虽然朵兰表现得放松又轻巧,对眼睛的事情避而不谈,但对话的间隙脸上还是有抹不去的阴翳。
那么去哪里就值得思考一下。
“我要去……落星湖。”朵兰说完,似乎在等着越尔尔的回答。
“落星湖?最南端的那个?”越尔尔有些惊讶。
“是的。”朵兰的语速很缓慢,每个将死的灵魂最后都会回到那里,在沉寂的湖水中和漫烂的星光下迎接新生,那只仅剩的眼睛轻轻转动了一下,又像往常一样低垂着,“听说那里的天空很美……我想去看一下。”
地底世界太灰暗了,目之所及都是枯萎衰败,在这样的环境待久了人也会变得冷飕飕的,而目睹过落星湖每晚的星落的人都说那是世界仅此一份的美景……
朵兰慢慢解释道,“法师小姐,很抱歉……”
“抱歉什么?”越尔尔歪了歪脑袋,眼眶都瞪大了一圈。
朵兰耷拉着眉,“你救了我,我也应该把这条命抵给你的……我知道你要去北地,但是……我一点忙都帮不上……”
越尔尔连忙打断她,“不,不对吧,是你先救了我你还记得吗?”
朵兰困惑地皱了皱眉。
“没关系的、不对,你根本不用感到抱歉。”越尔尔想伸手去摸一摸朵兰的头发,但是对方低垂着脑袋太丧气了,手只虚虚摸到头顶的一层翘起来的发梢。
“法师小姐,我们一定还要再……”
还要再一次遇见,那个时候我一定会和你分享一些新的、新奇的人和事……
但她关键时刻收住了,因为小赫告诉她,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越尔尔于是又在储物戒这里翻翻找找。
她收集的东西本就不多,分了一部分给佩佩,又加上七七八八的消耗,此刻基本见底,最后只得摊了摊手,“我这边没什么能给你的……只能祝你一路顺风咯。”
朵兰点点头,越尔尔补充道,“我们找回灵魂冠冕了。你把它藏在供养池的底部。”
朵兰地的表情又困惑起来,“我不知道……”
“……它一直很吵、还怪叫……逃离双子城后……我就找了个角落随手把它扔了。”朵兰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那时我知道……没有水晶,它就是个普通的装饰品……”
随手扔了?
等等。越尔尔追问,“是谁告诉你的?”
“一个声音。”朵兰回忆着,“温和的、柔软的声音……丢掉之后我就再也没听到过了……”
大概是某种灵体。
灵魂冠冕能沟通灵魂,在没有装配食形水晶的情况下,能力大打折扣,估计只有些力量强大的灵体才能感应到。
而那个徘徊在双子城的强大的灵体,估计就是第六代城主。
拼凑了朵兰的经历,越尔尔总算想通了。
那个城主拿走了灵魂冠冕,又放在自己身边,以便她能顺利找到。
但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呢?
越尔尔没有细想,在日头升高一些的时候,朵兰起身和她们告别,祁容晏也回来了,她在下沉城区转悠了一圈,告诉越尔尔有部分古籍并没来得及转运,只好存放在仅存的研究院内,那里的空间被占满了,东西丢的满地都是。
祁容晏说完又看向朵兰,后者便慌里慌张地移开视线。
“……那我走了。”朵兰静默片刻,缓步挪出了门外。
越尔尔还想和她说句什么,就被祁容晏攥住了手腕,龙族的力气很大,还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姿态,“去找你要的资料。”
“哦、哦。”越尔尔敏锐的感知到,对方的一星半点怒火。
并不显眼,从握住手腕的力度可以觉察。
祁容晏微微卸了力,注视着手腕上那截红痕,“……”
朵兰的动作和她慢吞吞的语气很不匹配,两人拉扯着这一会儿功夫人就走远了。越尔尔出门后张望了一阵没找到,纳闷道,“走得好干脆!”
“你们没聊够?”祁容晏斜睨她。
她又将那只发红的手腕拎到自己面前,笑容不住得发寒,“越尔尔,你很受欢迎。”
越尔尔:“……”好了,迟钝如她也能听出这句话并不和她的字面意思一样,是一句单纯的表扬。
祁容晏继续道:“她喜欢你。”
“哈?”越尔尔听得迷惑不解,“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都不问问是哪种喜欢。”祁容晏笑了笑,仿佛早有预料,她捏住那张轮廓清丽的脸,指尖下陷,在脸颊肉上狠狠掐了一下。
越尔尔赶忙委屈道,“我反应比较慢嘛。”
装萌蒙混过关,这招在祁容晏这里格外好用。龙族看着不近人情,但意外的对于她的示弱很欣赏,这也是越尔尔偶然发现的,随后在日复一日的实践中,逐渐得心应手。
此刻也是如此,她用被捏红的脸颊贴住了对方的脸颊,轻轻蹭了蹭。
然后明显感觉到手下揽着的腰僵硬了一瞬。
祁容晏抿住嘴唇,恼怒地瞪了她一眼,“下次不要这样……”
“哪样?”
“……”龙族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又黑了。
她将越尔尔的后脖颈肉捏住,微微眯着眼睛,“不要摸她的头。”
越尔尔瞬间挺直脊背,“好勒。”这句好勒带着满满的求生欲,还带着几分属于越尔尔的俏皮。
祁容晏很是受用。
她的脾气最近也太好了。
而且也变得很好说话……那个血族不成威胁,所作所为都太瑟缩,祁容晏心情有所好转,手也改捏为摸,细细地揉进她的发丝。
怀里的人动了动。接着就把她往回拉。
祁容晏:“……去找你的要的资料。”
“资料就在那里,资料又不会跑。”越尔尔嘀咕着,“但是我现在有更想要的……”
话还没说完,就发觉自己脚尖离地,被提起来了十公分。
龙族看着她,人类苦着脸看回去,这就是最令人无奈的身体素质差异啊。怎么能徒手把她拎起来十公分呢?
“去找资料去找资料,我就是……”
“如果顺利的话,我们会回来得很早,不是吗?”祁容晏叹了口气。
“对的对的。”越尔尔眼睛又亮了。
因为她的眼睛太黑了,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只是很偶尔的时候那层雾气会因为情绪波动而散开。
“肯定没问题的,绝对提前收工。”
随后就傻眼了。研究院的院子里都是书,还有各种卷轴,几乎没有落脚的位置,越尔尔一脚踩进去摔了个人仰马翻。
她抱着必死的决心悲痛道:“反悔还来不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