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里?”
“寂静居所。”
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语气很沉静,像是没有涟漪的湖泊。祁容眼翻了个身,粗粝的质感划过皮肤,她很快找到越尔尔垂落在身侧的手臂,顺着往下,摸到手掌心的纹理,细细描摹了一遍。
“我们休息了多久?”
“不久,你的睡眠时间好短……”越尔尔说着,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滴。窗外传来一声啼叫,像是某种捕猎的夜禽。
“而你没有休息?”龙族终于抬眼看她。
越尔尔摇了摇头,发丝在肩上滑动,露出半张瘦削的脸,眉眼隐没在阴影中。
祁容晏抬手摁住那截眉头,缓缓将其揉开。
这动作带来温暖和痒意,于是人类搂住她的肩,将人往上带了带,“你休息好了呢。”
话语意有所指,而得到暗示的另一方也不笨。祁容晏的手指停下描摹掌纹的动作,转而轻轻和她十指相扣。
“你需要休息。”
越尔尔选择性忽略了这句话,原本就浮动的暧昧此时也变得粘稠、浓郁。她的手轻松就绕开了那一点桎梏,挑动起对方的**。
祁容晏半是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人类眼中的情感浓厚得快要溢出来,她的动作也变得急促又带着宣泄。
很快,视线就变得模糊了。
白光在眼前蔓延开时,她下意识咬在了那截肩膀上。
一圈齿印。
越尔尔叹息着摸了摸自己被咬的地方,“你悠着点啊,咬伤了我我怎么服务你呢。"
祁容晏的发丝带着湿意,埋首在她的脖颈边喘息。
呼出的热流就在颈窝里打转,不轻不重,又像一点降熄未熄的火星,越尔尔不怀好意地搂住她的腰,索要接吻。
这场断断续续的缠绵直到屋檐外落下第一颗雨。
寒意顺着没关严实的窗棂蔓延进来。
越尔尔起身去关窗,安静又华贵的楼宇映入眼帘,又很快隐没在黑暗中。
寂静居所并没有在龙族的围攻下消失,一部分城区嵌入地下得以幸存。人们躲在楼宇间的暗道、小巷,呆滞地凝视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雷雨。
越尔尔回过神,祁容晏支起上半身看她。脸颊绯红一片在暖光下近乎妖冶,身上也点缀着些暧昧的痕迹,像是雪地里艳艳的梅花。
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道疤痕,如一条蜿蜒的长蛇从胸口爬过,又栖居在肩背上,那疤痕也在看着她。
越尔尔歪着头笑了笑,故作为难道:“还继续吗?”
“不继续了吗?”
红褐色眼睛反而是最淡的,即使说着挑逗人心的话,但没有多少波澜。越尔尔有些不服气,她倾身上前扶住那张脸,嘴唇一路攀援过去。
停在对方颈部薄薄的皮肉上。与此同时,手上也没收着力。
“难受吗?”她问道。
“不……”
“可你听起来要哭了。”越尔尔笑了一声,无奈地揉了揉对方的眼角。
祁容晏缓过来了,这次她牵着被子裹住了自己。
越尔尔无辜地耸耸肩,“你每次都这样,只顾着自己高兴。”
祁容晏直想冷笑,这话说得轻巧极了,越尔尔当真很厚脸皮,而且极其欠缺自知之明。
她往床铺内侧让了让,“你也过来休息一下。”
越尔尔脸上的犹豫的神情一闪而过,就换成了打哈哈般的推拒,“不了吧,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我可以帮你折断。”祁容晏笑道。
“哈哈,谢谢?”
“过来休息。”这次是命令式的,没有拒绝的余地,再拒绝下去对方可能就会下来绑人了。越尔尔翻身上床,桌边那盏暖色的灯就熄灭了。
黑暗中,时间的观念又走远了些,但是一些感受仍然很近。越尔尔侧过头,祁容晏就亲吻了她的眼睛。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
抓住心口的棉质衣料,那底下的一颗心脏正在无休无止的跳动着,近来她愈发能感觉到另一个不和谐的存在就栖居在此处。
默默窥视着属于她的一切。
目光阴毒、势在必得……
“你还记得那顶王冠吗,就是花花绿绿的那顶。”
“当然记得。”祁容晏道,“我们要将它投入征伐终止的湖水不是吗?”
“是的。”越尔尔眨了眨眼睛,不知该从何说起了,“苍白的法术对它不起作用,难道湖水就能起作用吗?我只是在想,万一我们没办法……”
“越尔尔,我不能保证。”祁容晏打断她,声音很温和,也许是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用听觉传递安心感,那话语被特意柔软得加工了。
“你忘记我说过什么了,这是一次尝试不是吗。”
“我很……害怕……”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变成一点点细微的低语。
埋在发丝和床铺间。
祁容晏搂住她,手掌穿过发丝抚在后脑勺,轻轻扯动着发梢,一下又一下缓缓拉动着。
可惜这动作并不柔软,还带着点生硬。
越尔尔为避免自己的头发被这只没轻没重的手迫害,赶忙反客为主摁住了她,“我困了,你别扯,有点疼……”
她这话说得心虚,其实没多少困意,但说完还真就模糊有了一点,可能是因为太长时间没合眼,又带着一路的疲惫。
微微闭上眼睛。静谧如同捂住口鼻的潮水,有人捏了捏她的脸颊。
很轻的动作,像是不忍心吵醒。越尔尔握住那只手。
……
不想进入睡眠还有另一个原因。
她看见苍白的频率变高了。仿佛一沉入梦乡就回到了那片地带中,微缩星球模型,琉璃般斑斓的彩窗,和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苍白身穿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倚靠在旋转的光球边看向她。
越尔尔想掉头就走,但是这并不由她说了算,那个家伙似乎那准自己的厌恶,特意出来招人嫌。
“越尔尔,又见面了,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们一天前才见过吧?”越尔尔不想搭理。
“是吗,这里和外界时间的流速不太一样,就像是一块凝固的琥珀,而我是那个被封存在其中的昆虫,所以你每次回来都让我挺高兴的。”
越尔尔抽了抽嘴角,现在她很确定对方就是单纯来恶心她一下了。
“所以外界时间才过了一天。”苍白挑眉笑道。
“……”
“我苏醒的间隔时间变短了不少,呵呵。”
越尔尔心烦不已,但对方又叫住了她,“你做的很好。”
“我做的好不好,不需要你评判。”
“我是说,你帮我取回了灵魂冠冕,还有食形水晶,做得很好。”苍白贤者竖起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但你想要使用它们,依然缺乏一点权限。”
“我不需要使用它们。”越尔尔沉声道,“不是谁都和你一样,热衷于操纵他人的灵魂。”
“你这样想呢。”苍白笑了笑,“好难得。”
越山科技集团的仿生人,从一开始就服务于这座城市最危险的工作,越灵翼自然也不例外,她的脑海中总有强烈的毁灭冲动,又或者是一种支配**在作祟……这些都不重要。
苍白贤者笑容依旧不变,“我猜,你在想怎么才能彻底杀死我。”
“是的,你可真难杀啊,毁灭刑之剑都只能让你暂时沉睡。”越尔尔也不掩饰,反正她早就把目的挑明了。
只是难杀而已,又不是不会死。越尔尔在心底咒骂。
“我猜猜,你准备到哪一步了?”苍白自顾自说着话,“你想要把我的冠冕丢进那征伐贤者魔力化成的湖?”
“答对了。”
“别傻了,这不可能有效果。”苍白嗤笑道。
越尔尔却停顿了一下,随后直言道,“有效果吧。”
“你说什么?”
“我说你在害怕。”人类法师直视着她,两张只有些微区别的脸对视着。
随后越尔尔笑了一下,这个笑容倒是发自内心的,还带着点真诚,“苍白贤者,你会死亡,没有人会吊念你。”
这句话说得很恳切,还带着点殷殷期盼。仿佛那种光明的未来近在眼前,也彻底惹恼了那道苍白的存在。
随着一声惊叫咆哮,空间开始寸寸塌缩。
胆小鬼。越尔尔暗骂一声。
她摔了个人仰马翻,意识渐渐回笼,先是听到了雨声,然后又有喷洒在耳朵边上的热气,祁容晏睡熟了。
越尔尔小心地挪了挪身体,她此时平静下来一些,也没有最开始那么煎熬。
在等待天亮的过程中,又短暂的睡过去一小阵子。
醒来时雨刚好也停了。祁容晏在窗外敲了敲窗户,越尔尔就迷迷糊糊地打了个招呼。
“越尔尔,有人找你。”又敲了敲窗户。
越尔尔叹了口气,这就是常态啊,想睡的时候永远也有事,不想睡的时候就是对着天花板发呆,反而很清闲。
但是她憋闷的心情在推开门看到门外站的是谁后就消失了。
越尔尔揉了揉眼睛,为了让自己显得稍微精神一点,“朵兰?!”
“越尔尔小姐……”血族少女笑了笑,那一头银白色的头发盘在帽檐中。她的右眼上多了一枚眼罩,但整体精神状态还算不错。
“我顺着你留下的魔力轨迹找到你了。”朵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