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已经升起来了,照耀在断壁残垣上,如同一层厚腻的油脂,那些古卷就凌乱的散布在石壁和碎裂的房梁下。好消息是人手不足,压根无人看管,不然进入寂静居所的研究院又是好大一番功夫。
越尔尔在里面挑挑拣拣了几下,她得找到关于灵魂冠冕有关的线索,虽然那东西现在安静轻巧地窝在戒指中,可说不定哪天就又会发难。
何况有苍白这个危险分子存在,先一步找到线索就更加重要了。
“你说乌兹她会来这里吗?”越尔尔嘀咕道。
如果乌兹的速度够快,那她们碰个面也不是问题,越尔尔有点埋怨这家伙说走就走的态度,但是和她抱怨,估计也会被对方理直气壮的眼神逼退。
乌兹的目标一向明确,这点真让人羡慕。
祁容晏没有回答,越尔尔侧过头去看她,发现对方心不在焉地站在一截阴凉下。
那双红褐色的眸子就幽幽注视着她,在日光下令人心底倏地一凉。
但是那个眼神很快就又消弭不见,祁容晏冲她招了招手。
越尔尔走过去,有些不明所以,但祁容晏微笑着看向她,“你的嘴唇有些泛白,没吃早餐?”
其实早餐就摆在桌面上,但越尔尔没碰,因为她实在没有胃口,自从离开地底世界后,也不知道是因为赶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她的精神状态一直很低迷。食欲也跟着每况愈下。
越尔尔只好撇开话题,“忙完了回去再吃也是一样的。话说,是不是和灵魂相关的魔法卷轴都会用白色法石标记……”
祁容晏没和她多废话,把人拉到阴影里来,对方的嘴唇泛着一层灰白,像是黏上了灰尘,用手指摁过去,后者就唧唧歪歪地躲闪。
可惜没躲过,祁容晏直到看着那张嘴唇恢复了些许血色才满意。
“你的身体素质太差了,从明天开始跟我晨训。”
越尔尔瞪大眼睛,“我觉得我需要拒绝,你那个运动强度是我的水准吗?”
祁容晏不置可否,“不尝试一下怎么知道呢。”
话还没说完,人类就踉跄了几步,龙族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抓,及时才没让她摔倒。但越尔尔的状态很不好,看着很虚弱,额发冷汗涔涔。
眼前也时不时闪过一道道虚影。
还有一阵笑声。
那声音贴着她的头骨擦过,无机质又阴沉。
倒是很熟悉,是‘苍白’,但她怎么能在自己苏醒的时候和自己对话的?
脑海里的想法还没成型,就乱成一团烟雾。像是被揉皱又摊平。
……
再次睁开眼睛,她以为又被苍白带到了那片领域,好在并没有。祁容晏皱着眉看她,又慢慢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对方的手指很冰,让人快速回过神。
周围还有几个穿着研究制服的人绕着她,看她慢慢缓过来,就又作鸟兽散。
祁容晏解释道,“我不会治疗法术,因此拜托了他们。”
那群幽灵族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但是并非彻底的冷漠,龙族半是玩笑半是残暴地亮出重剑,幽灵族们只好屈服于武力之下。
见救治目标苏醒,就若无其事地飘回了自己的岗位。
寂静居所研究院的幽灵族身兼数职,负责保管、整理、更新卷轴,同时也负责安全警戒,排除隐患。
不过现在最大的隐患就明晃晃躺在研究院负一层正中央。
那个人的灵魂残破,像是漏气的皮球,而身体中的另一股无定形的气息正肆意流窜,将原本就残破的灵魂撕扯得更加不堪入目。
越尔尔捂住心口,她怔怔地看向祁容晏,“我这是……晕倒了?”
“嗯。”祁容晏的目光依旧拥有镇定剂般的作用,“你没吃早餐,应该是低血糖。”
但越尔尔胸腔里的气息依旧不顺,“不是,是一个声音,好吧就是苍白贤者,她和我说……”说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
那些话语就如同一些蛰伏在浅水区的气泡,带着警示的意味一晃而过。
一位年龄稍长的幽灵族走了过来,她裹着厚重的白袍,露出的面部肌肤也和白袍一样了无生气。
“这位小姐是怎么了,她的灵魂似乎先天不足。”点了点胸口的位置,“虽然很想帮助你修补一下,但这里最擅长这道法术的人已经离开了。其他人……”
越尔尔和祁容晏对视一眼。
那位白袍研究院又深深看了越尔尔一眼,“……”
越尔尔也回视她。对方欲言又止,估计是没想好该怎么把问题问出口。
在苍白贤者还没有背叛其他贤者前,她曾是此地的总领人,这城邦大致独立于千神之国,研究着各类上古的法术。
也一度作为卡洛斯法术交流协会大本营存在。
不过,自从苍白以谋杀征伐的罪名被悬国都围剿,此地的繁荣就一夜之间化为乌有,人人自危,不久后又爆发了几起性质恶劣的起义运动。静默居所就变成了卡洛斯唯一的法术禁止城。
法师不能使用法术。
不然会被千神之院遗留的追踪阵法找到。
然后又是喜提悬浮国都一日游。
据说苍白贤者的信徒和学生仍然会在此地会面,不过没有人知道具体的时间,更没有人知道地点了。
知情者更不可能透露分毫。
果不其然,那白袍研究者凑近了些,递出一张猩红鎏金的宴请函。
越尔尔:“……”
游戏中的稀有概率支线。
寂静居所的旧日徘徊者。需要在和NPC对话中,得到关键道具“宴会邀请函”。
不过她们似乎什么都没做吧,这个NPC完全是一上来就给了门票啊。对方的目光一下子便放松下来,像是解决了一桩大麻烦。
越尔尔想把那烫手山芋塞回去,但对方逃得快,不一会儿就没影了。
祁容晏若无其事地接过那张邀请函,拿在手中翻看了一阵,火焰法术从指尖点燃,但又自动绕开。
这东西不能被轻易焚毁。
其上有一种令人厌恶的气息,混合着森林中阴郁**的植物气息,和血腥气。
就像是那位徘徊君主一样令人倒胃口。
“是洛耶论。”越尔尔蹙眉道。那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不过现在又在打什么算盘呢?
“我们没必要理会。”
“……我会去找到她。”祁容晏冷漠道,“你就待在这里吧,我检查过了,足够安全。”
此地作为研究院保留的中心区域,可是有千神之院长老坐镇的。洛耶论实力大不如前,此刻也不会选择硬碰硬的解法。
越尔尔自知说不过,现在身体也实在不舒服。两人拜托研究院的工作人员找了一间休息室,在里面暂时住下来。等待邀请函上时间的到来。
这期间,越尔尔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
她每天休息得很早,醒来后就前往院研究院外的荒地翻翻找找,按她的话说是重拾旧业了。拾荒也并非一无所获,她找到的新奇饰品都会拿回来给祁容晏炫耀。
但是体力肉眼可见地变差了许多。
原本只是有些虚弱,越尔尔现在觉得脚稍微沾上地板就会眩晕不止。
终于在一周后的傍晚,天空中的太阳落得很早。血色的夕阳像是浓厚的绸带打了个死结,将寂静居所缠裹其中。
邀请函上的字体发出微弱的光线,仿佛和夕阳融为一体。
越尔尔又有些不安地握住祁容晏的手,“要不还是我去吧,那家伙本来想见的就是我。”
这次可不同以往,是对方抱着未知目的主动邀请的,万一有什么陷阱怎么办?越尔尔不想祁容晏去冒这个险。
祁容晏往后让了让,“你现在还能下地走路吗?”
越尔尔尴尬地把腿缩回去。
有些勉强。堪比卧床多日不能自理的九旬老人……
祁容晏看着法师有些懊丧的表情,下意识安抚地摸了摸对方的头,又顺着柔滑的发丝贴在侧脸上。
“越尔尔。等我回来。”
“哦。”声音闷闷的。
祁容晏便不再停留,她最后道:“把灵魂冠冕给我。”
“为什么?你保管不了吧。”
灵魂冠冕只有在她这里才是最稳定的,之前也不是没有尝试过让祁容晏持有,但那暴躁的东西只要一脱离越尔尔的掌控,就开始疯狂咆哮,造成一系列精神污染。
这种特殊的认主机制就像是高品级的武器,但和武器不同的是,这东西除了尖叫暂时没发现什么独特的作用。之前提到过的主宰灵魂的力量更是没有显现。
简直就是个抽风广播。
祁容晏抬起她的手指,取下那枚储物戒指。
“我没问题。”
越尔尔突然又撑起点身子抓住那只手,“我来帮你带上。”其实她没什么力气,脑袋也昏昏沉沉,但抓住祁容晏手腕的手却很有力。
她接过那枚戒指,轻轻将戒指推进去。
又垂下头亲了亲那只手漂亮的骨节,举动温柔的像一只小动物,柔软的唇瓣含住她的指节轻轻咬住。
祁容晏很受用般微微眯了眼睛,牙床是热的,舌头是软的,牙齿则有些尖……
祁容晏把人拉到自己面前,细细打量了一会儿,似乎在和自己较劲。
“等我回来。”
“嗯,好的,我哪儿也不去。”越尔尔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