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寂静了好一瞬。
皇帝故作愤怒道:“岂有此理!竟然敢欺负到朕的儿子头上!阿愁你放心,这一事父皇会明察,定给你一个交代。”
“那便多谢父皇了。”宋暮愁莞尔,“最后,儿臣还有个问题想问您。”
“又是何事?”皇帝逐渐被拖地不耐烦了。
“瘟疫肆虐数月,可朝廷为何迟迟不发赈灾粮、赈灾款呢?”宋暮愁紧盯着龙椅上的那个人,好似要把他看出一个洞来,眼神如冰,似虎似狼。
这话一出口,又有人在低下窃窃私语。皇帝不发赈灾粮、赈灾款当然是他昏庸,日日沉迷于温柔乡,把钱都花在自己身上和美人身上了,底下百姓苦不堪言而自己却锦衣玉食的享受着生活。若扬州不是重要经济区他老人家可不屑去理会这场瘟疫。大家也都知道这点,不过都心照不宣而已,毕竟他是谁啊?九五至尊,真龙天子,整个国家权利最大的那个人。然而宋暮愁偏偏这时候哪壶不开提哪壶,把这事讲出来了。
皇帝顿时哑口无言,心里怒火中烧,恨不得把他活剥了。心里明白的大臣都各自底下脑袋,随时准备跪下,但无知的新官却带着探究的眼神等着答案。
“许是数月来忙忘了,朕这就安排下去。”
“甚好。”宋暮愁见目的达成,收敛了目光。
皇帝一摆手,结束了这荒谬的早朝。
宋暮愁并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的寝宫,而是跟在了穿着红色朝服,胡子花白的老者身后。那老者脸上布满了深深沟壑,举止有礼端庄,尽显沉稳儒雅,但气势强悍,一副旁人不易靠近的样子。
“外祖父。”宋暮愁轻声唤他。
这人便是刚刚在朝堂上帮宋暮愁辩驳的左丞相慕纶世,同时也是他的外祖父。
慕纶世的手指在自己枯瘦的手背上敲打了两下,示意这里不方便说话。
丞相府
祖孙俩面对面坐着,黑漆彭牙四方桌上是沏好的茶和茶具。慕纶世一只手拢袖子,另一只手把倒上茶水的青瓷杯递给宋暮愁。
宋暮愁垂眸细看:“新茶具?”
“是,你若喜欢便送你一副。”
宋暮愁接过,但并未直接喝下:“外祖父近来可好?”
“不必寒暄,直接说罢。”慕纶世道。
“这话应该是我说给您听的,外祖父直说便是,不必藏着掖着了。”
“你今早实在是莽撞,得罪了他不怕回去挨顿打吗?”慕纶世皱眉。
“他”指的是谁显而易见,就是那位高高在上皇帝。
“挨打算什么,小时候我可没少被欺负。”宋暮愁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您当真以为我是说给官员们听的?”
慕纶世愣住,诧异道:“所言何意?”
宋暮愁纵然一笑,轻晃茶杯,看着水波中自己的脸:“朝堂上众人皆知陛下昏庸,除了那些初来乍到的小官,但是他们自己也肖想着荣华富贵,于是只能依附陛下,仍由他去。但是底下的百姓不知情啊,就算他们知道了,怎么不可能会怀揣着一丝希望呢?重臣会不会把对话泄露我不知道,但是新官一定会把这事传出去。这不就大大加深了咱们陛下的恶人形象吗?而我就可以趁机做这个惩恶扬善的好人,我以后登基不就少了一份忧患。那番话我不是说给官员们听的,而是说给这天下人听的,让他们好好看看自己厚待的圣上如今却是这般模样。”
慕纶世会心一笑,拍手叫好:“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其实我也有事所求。”
“哦?难得你主动求我,说说看。”
“还请外祖父帮我查一个人——钟曾云。”
“嗯?他不是你举贤上去的吗,你竟然不了解他?”
“几面之缘而已,哪谈得上熟悉。举贤只是让他当我的替罪羊罢了。因为那草药就算真出了什么问题,我完全可以为自己开脱,而且陛下也不敢轻易动我,就只能让他受罪了。当时在扬州的时候他说家里有祖传药籍我就开始揣测他的身世了,刚刚朝堂上他一念出自己的名字人群里就有声响,看来他家里有人当过一回御医呢。”
“对了,你遇刺是怎么回事?”
宋暮愁自嘲地笑了笑:“我这条命可真值钱呢,人人都想要。一个月遇刺两次,都可以和陛下睥睨了。第一次是去扬州的路上,刺杀我的那帮人应该是右丞相手下的;第二次是我在扬州的藏书阁里翻阅古籍,那个人武艺不算高应该是个传话的,想必是陛下的人。”
他并没有提第三次遇刺,因为他想知道那个马夫是否真的是慕纶世的人,慕纶世是否知道马夫叛变了,那群刺客又是谁派来的。
他抬眼观察慕纶世的神情,见慕纶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生疑惑。
“此次瘟疫实在是危机重重,外祖父原本还安排了人保护你,看来现在是不用了。”
“那人是伪装成车夫了吗?”宋暮愁冷声道。
慕纶世一愣:“你怎么知道?”
“您有所不知,他已经叛变了。”宋暮愁收起笑容,平静道,“好在发现的及时,我已经把他处决了。”
“处决了?你遇到他了?怎么遇到他的?我明明把他安排在敌人内部。”慕纶世疑惑,但是很快反应过来,于是无奈摇头,宋暮愁其实是在套他话,让他交代出第三次刺杀,“我还是斗不过你啊。”
“过奖了,我很好奇那群刺客到底是谁派来的。”
“三皇子宋吟啸。”慕纶世一字一顿道。
“不知道这几年他依附了哪方势力,实力大涨,你要万分小心。”慕纶世缓缓道,“同是落魄皇子,他没家世没背景让陛下省心多了,才能私底下搞小动作。但你不一样,你是陛下重点警惕对象。”
“我知道,但他也不过是他人棋子罢了。真以为自己借着某方势力就能坐上皇位了?他背后的人可是和他觊觎的一样,怎么舍得让他得利?”宋暮愁转头看向屋外。
一只喜鹊展翅飞过,眨眼间的功夫就叼走了槐树上的小虫。一抹灰色的身影闪过,喜鹊口中的小虫不见了——是被自己在暗处观察的同伴抢走了。喜鹊想要去追赶,但是同伴早已远走高飞,不见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