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宋暮愁派人去调查了扬州百姓的饮食情况,果不其然,问题就出在这不知来历的野菜上。
“舟泊,你觉得车夫是怎么沾上瘟疫的?”宋暮愁试探性地问他。
秦舟泊不假思索道:“是他自己误食了吧。”
宋暮愁听到回答总算松了一口气。
很快,钟曾云就怀抱着一打书朝他们跑过来。他气喘吁吁地把书摊平摆在桌上,三个人就人手一本翻阅起来。
“殿下,朝廷是没给他们发赈灾粮吗?”钟曾云问。
“没有。既然提到了,此次回京我便去请求陛下发放赈灾粮。”
“你要回京?”秦舟泊疑惑中夹杂着几分震惊。
“是啊,只是回京报告情况而已,还是会回来的。毕竟我的任务是治理瘟疫而不只是调查瘟疫啊。”
“那你什么时候走?我和你一起回去。”秦舟泊道。
“你就留在这里。不然你和我同去同回,时间撞在一起,会被你父亲发现的。”宋暮愁语气坚定。
秦舟泊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想到这点,微微低头:“抱歉,是我一时鲁莽,考虑不周。”
宋暮愁则是柔声道:“无妨,你现在又没做什么。”
太子殿下和秦将军感情真好啊。钟曾云暗自赞叹。
一刻钟过去,总算是查清了这不明野菜——冥素草,相貌平平和普通青菜相近,叶子碾碎后会流出蓝色汁水,但叶片具有剧毒,食用后会长期发热不退,伴随着头痛、咳血,严重会导致死亡,但此物的根呈渐变的红色,又能解自身毒。死后人的尸体呈黑紫色,双手手腕处有蓝色血管。
“你这书竟然还能配带图片。”秦舟泊指着冥素草的小像说道。
钟曾云谦虚一笑:“过奖了,家父的拙作罢了。”
这话一说出口,宋暮愁心里升起一阵无端的怀疑,他思虑了一下才问:“这些书籍都是令尊撰写的吗?”
“不是,我家里有好几代医师,有的是家里祖传下来的。但是莪手上这本是家父撰写的。”
“那看来这是令尊亲自到各地记录的。”
“是啊,我父亲年轻的时候喜欢到各地收集药物标本和处方,然后他在游历途中遇见了我娘,他俩情投意合就在一起了。我娘生下我之后他们就没怎么去了,于是开了家医馆。”
宋暮愁抿了一口茶,眼睛紧盯着他,好似要透过他的脸看到别人。秦舟泊察觉到气氛逐渐变得怪异,睨了他一眼,见他却浑然不知,滔滔不绝地讲自己父母的故事。
“对了,你什么时候走?”秦舟泊插话。钟曾云知道他问的是宋暮愁于是乖乖闭上了嘴。
“今天。”宋暮愁垂眸看着茶水中的自己,“钟曾云,你要和我一起去。”
他呆住了,指了指自己:“我吗?”
“是你。”宋暮愁突然轻声道,“记得带上你手上这本书。”
“好,我现在就去收拾一下。”他起身离座。
直到钟曾云走远后,宋暮愁才喊了人把冥素草的根剁碎给其中一个病人服下。
宋暮愁登上刺史为他备好了马车,带着钟曾云和服过解药的病人回京。秦舟泊目送他离开,看着一点点消失的车影,感觉心里突然空了。他背过身,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铃,连续晃动三下。银铃响动,发出空灵的敲击声。一般人听了会觉得是谁在弹奏乐章,但是在秦府训练有素的侍卫可不这么觉得。
“公子。”一个身着蓝色劲装的青年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朝秦舟泊单膝跪下。
“看到刚刚行驶的马车了吗?帮我看住了,别让太子殿下出事。”秦舟泊道。
“是!”蓝衣侍卫转眼间就消失了。
皇帝正在上早朝,各朝臣也都在商讨扬州的瘟疫该怎么应对。不知是谁出声揣测太子殿下已经在扬州丧命了,让原本因为头疼揉着太阳穴的皇帝顿时清醒。
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太子殿下求见!”
全场哗然,不光是群臣还有皇帝都震惊了。有的人窃喜,以为是瘟疫有新进展了;有的人失望,以为是太子也无法治理瘟疫;还有的人鄙夷,认为当场太子实在是无能。然而受影响最大的还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皇帝与右丞相一对视,两人心照不宣。他表面平静,但龙袍下的那只手已经被自己掐出血。左丞相慕纶世把他俩的动作都看在眼里,唇角一勾。
“让他进来!”皇帝道。
“儿臣参见父皇。”宋暮愁朝他一行礼。
“免礼,”皇帝一挥袖,“太子今日贸然回来可为何事?”
“儿臣已经发现了此次瘟疫的病源,这次回来是请求父皇为儿臣添加人手。”
“哦?说说看。”皇帝挑眉。
“儿臣发现感染瘟疫的多是农户,于是走访田间,发现了一种奇草。”宋暮愁一挥手,示意下人把冥素草拿上来,“扬州这几年水灾频繁,得不到改善,庄稼难以生长,农户收成少。然而这名为冥素草的奇草却能抵御洪水侵袭,顽强存活下来。饥饿不堪的百姓就一眼看中了这冥素草,以它充饥。”紧接着宋暮愁把冥素草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知了。
皇帝听闻边摸着胡子边点头:“皇儿说得颇有道理。不过朕怎么没听说过有冥素草一草呢?皇儿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众臣一听,便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宋暮愁。
他从容一笑:“那便请儿臣这次结识的好帮手来给各位讲讲了。”
钟曾云被请了上来:“草民钟曾云参见陛下。”
钟曾云刚念出自己的名字,人群里就响起细微骚动。
宋暮愁心想:果然。
“免礼,直接说吧。”皇帝道。
他把一本书高高举过头顶,道:“此书是我父亲撰写的,这里记录了各种草药和处方,冥素草就在其中。”他感觉到有无数眼光盯着自己,冷汗直冒,心突突直跳。
皇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一笑:“阿愁,你怎么就这么简单地信了别人的东西。”
慕纶世则是抢在宋暮愁前说话:“陛下若是不信可以让太医院的人来探究一番。”
皇帝皱眉,睨了他一眼。
“父皇可以不信这本书,但是冥素草是否准确一验便知。儿臣这次回来还带了一名病人。”宋暮愁神色自若,没有一丝窘迫,“太医院的大人们可以让他服下冥素草的根,看看他是否有好转。”
“好,那就这么安排下去。”
“父皇是不是还忘了什么?”
“什么?”
“父皇您刚答应儿臣要增添人手的。”
“行,朕马上安排。今日早朝就到这吧。”
官员们想转身就走,但是被身旁的同伴拉住了,因为太子还站立不动。
“父皇就一点也不想问我为什么要增添人手吗?”宋暮愁似笑非笑。
“那必然是人手不足。”
“不愧是父皇,一猜就准。知道为什么人手不足吗?因为父皇起初派遣给儿臣的人都在前往扬州的途中丧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