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想睡在这里,我也不介意。”
她一怔,回头时恰好对上他蛊惑性的眼神。
暖黄的床旁灯像是有温度,烤得她的脸直发烫。她盯着他那双眼睛,忽地视线下移。
一个想法缠绕心头——他那饱满丰润的双唇,吻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像是鬼使神差般,她咽了咽口水,在不停翻滚的心海的怂恿下,俯身倾了过去。
熟悉的铃声霎时打破壁垒,撕碎一道口子,闯入她的梦中。
朦胧睁眼,她竟睡在床的边缘,只需再挪动几分便可翻滚下地。
想起刚刚残留在脑海中的内容,她撞了鬼似地翻坐起身,脸颊染上淡淡红晕,着手一探,竟是火烧火烧的。
——她怎么会做如此胆大包天的梦!
握住门把手拧开的瞬间,正对上斜对面正起床的褚思恒,她下意识回避视线,不敢再抬头多看一眼。
整个早晨两人几乎是零交流,就连对方递来的牛奶,她都是放低视线接过。
褚思恒:“你是不是......”
她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跟随声音对上他质疑的眼神,只见他继续道出疑问,“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一大早上做贼心虚,连出门的时间都忘了。”
褚思恒指了指墙上规律移动的时针,钟表显示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她平时出门的点。
“哪有?我今天骑小电驴而已。”她摆出一副内心坦然的样子,故作有条不紊地收拾包包,准备出门。
安坐在工位的时间,万千字句绕在她心头,占据全部思绪。过半的时间她早已将早上的梦境踢出了储存空间。
喘口气的间隙,褚思恒发来信息。
【晚上想吃什么菜?】
也许是出现了有关他的信息素,早上的尴尬又再度浮现在眼前。
她默默按下键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可不能再露怯。
【都可以,你看着办。】
进家门时余孟君听见厨房里传来声响,断定褚思恒正在备菜,她才蹲下身子摸了两下鱼饵,门铃就又响了起来。
她还以为是快递,推开门却发现他曾经的“暧昧对象”——李墨正跨着一只白色小狗立在门前。
李墨褪下墨镜,赶忙小退半步,睁大眼睛再次确认门牌号,又向室内瞟了几眼,自嘲道:“我还没到老眼昏花,记忆错乱的地步吧 ?”
他定睛一瞧,看着面熟的余孟君猜测道:“哦!你是那个编辑是吧?怎么这是来催稿来了?”
余孟君想了一圈,婉转道:“不,是私事。”
“私事?”
李墨停顿半晌,突然惊诧辩解道:“我和他不是一对啊,你可别再误会了。”
“我知道。”
她眼尾流露出一丝难为情,道:“现在,我和他是一对儿。”
“哦。”
李墨刚垂下的眼眸赫然上抬,语无伦次道:“你你你和他?是一对儿?什么时候的事?”
豆豆公主一下地就围着鱼饵撒娇打滚,鱼饵被它的热情吓得四处逃窜。
而李墨正坐在沙发上,盯着厨房里围着围裙的褚思恒,边摇头边匪夷所思地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他才不过出门两个月,一回来就大变天了。
被安排在餐桌边的李墨看着桌子上一叠叠的口味菜,撑着下巴看向对面的褚思恒,夹起一块儿红辣椒惊讶道:“我说你这是被观音大士下了紧箍咒吧?又是结婚又是烧菜的。”
“你不是不吃辣么?”
“你不是打算孤独终老么?”
一连串的问题像是提早被计划在脑中采访词。
“现在能吃辣椒了呗。”褚思恒倒是不以为然,眼神瞥向余孟君,坦然道:“至于结婚嘛,遇到盟友而已。”
“婚礼呢?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出于好奇,李墨仍旧刨根问底。
褚思恒:“免了,家里有人过世,按老家习俗三年内是不能举办大型庆典的。”
李墨:“大哥,这都什么年代了?”
褚思恒:“我封建迷信,行了吧。”
还没李墨作答,褚思恒便伸出手向对面讨要道:“你要是担心随不了礼,现在就把份子钱给我。”
李墨满是无语地漠视褚思恒,转头朝余孟君说嘴道:“看看,死抠还不要脸,你当真跟他过得下去?不是被胁迫的吧?”
正在沉思的余孟君发现话题突然抛到了自己面前,只好低头笑了笑:“没有的事。”
不办婚礼这事是她主动要求的,他只是一口答应,她便没再过问他是如何应付家里人的。
现在想来,他怕是以同样的借口回绝过亲戚长辈们的询问说教。
饭后,她看着默默收拾饭桌的褚思恒,莫名有些过意不去。
想来自己住在这边的日子,进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
“你做饭辛苦,我来吧。”她凑过去打断他的动作,作势接过他手中的碗筷。
“不用。”
褚思恒下意识将碗挪开,撤退一小步,生怕她沾染上油污,垂眸继续问道:“明天有想吃的菜吗?”
余孟君想起下班前顾时叮嘱的事情,思绪又绕到了跟前,解释道:“不用,我明天约了人吃饭。”
他有些意外,却又想顺藤摸瓜,“同事?还是俞都?”
余孟君:“都不是,那日你见过,我那学长顾时。”
原来是——
褚思恒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脚下生根,想转身又执着于她的回答,无意间掠过她的眼睛却猜不透她的心思。
隔天,正在宠物店挑选狗粮的李墨接到了褚思恒的电话,他一手托起一袋金装狗粮一边揣测道:“昨天不是才吃过饭么?怎么又想起请我吃饭?”
李墨手中的狗粮快要托不住,赶忙递回货架上,灵光乍现问道:“你不会真打起我那红包的主意呢吧?”
褚思恒站在窗前,阳光洒在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睛,平静道:“不吃拉倒。”
李墨随即望着玻璃窗内,狗毛满天飞的洗漱间,赶忙接话:“我也没说不吃啊,豆豆公主现在正在做美容呢,吃饭几点?我好把控时间。”
高墙上的钟表像永动机似的不停歇,余孟君关闭电脑的时间,乾幸芝边收拾东西边关注她的举动。
紧随余孟君的步伐走出大楼的乾幸芝正准备劫道,却眼瞧着她同那个插画老师哑鹊一道走入街道。
乾幸芝望着逐渐远去的背影,不由得叹息:“这么晚还加班讨论画稿,孟姐还是太敬业了。”
余孟君随同顾时来到餐厅,看着桌面上水晶瓶中的红玫瑰不免心中疑惑:怎么周围都是清一色的两人桌情侣档餐位?
“别误会,我只是看到评价说这家餐厅的牛排好吃,所以想着和你来尝尝。”
顾时像是知晓她心声似的,疑惑才从心中划过,就打消了她的顾虑。
余孟君垂眸抿嘴道:“好的。”
五米距离外,被屏风遮挡的餐桌前,李墨隐约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时不时从两人身上掠过,轻声道:“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哪不好?”褚思恒全然没顾及周围人的眼光,一心铺在前方余孟君那一桌。
李墨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立马了然于心,笑叹道:“我说呢,原来是担心老婆跟别人跑了呀。”
褚思恒伸手拨开李墨歪着的头,皱眉道:“闭嘴,你挡着我了。”
李墨随即打开菜单,看着一栏栏包装精美的菜品,坏笑道:“既然你请客,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哈。”
余孟君瞧着服务员用餐车推来的一道道小食,精致却没有想动筷的**,便干脆扯开聊天的口子,“何薇呢?你和她还好吗?”
刀叉磨合的动作停止,顾时顿了顿,抬眸郑重其事道:“我和她,只是朋友。”
余孟君将半片小西红柿塞进嘴巴里,眼神直接掠过他,点头道:“朋友也挺好的。”
“那我们呢?”
顾时放下刀叉,眼神中带着期盼,柔情地注视着她。
余孟君嘴角一勾,缓慢眨眼间轻笑道:“这不是很明显嘛,我都叫你学长了,当然是校友。”
她默默放下右手,伸进包里,仿佛在寻找什么。
忽地眼神瞥向门口,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即抬眸勾唇一笑道:“你的这位朋友,好像来了。”
顾时下意识望向门口,何薇正笑意绵绵地朝这边打招呼。
逐梦演艺圈的这些年,何薇虽没能爆火,但也凭借几个出圈的配角获得了曝光与知名度。
何薇在众目睽睽下,先是走到前台说了些什么,手指时不时指向他们这桌,在她还未到达这边时,服务员就已经先一步跟余孟君他们说明情况并增添了把椅子。
不算大的圆桌,其实容不下三把椅子。
在各色灯光下,何薇踩着高跟鞋,优雅从容地来到两人身边,和大学时一样,永远喜欢装扮自己。
精致的妆容,奢靡的服饰,还有一股记忆中的香水味。
余孟君下意识胃里翻滚,却生生被理智压抑下去。
何薇:“真是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漂亮。”
余孟君礼貌性地浅笑回复:“你也是,越来越漂亮了。”
何薇将凳子往顾时那边靠了靠,温婉展颜,“抱歉,是时若若跟我说你今天约了孟君,我想着大家都好久不见就过来了。”
话音甫落间,何薇将笑脸转向了余孟君,抬眼道:“不请自来,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余孟君扬唇一笑,“不会,人多更热闹嘛。”
反倒是顾时,从何薇出现在餐厅的那一刻,挂在嘴角的笑意始终没再出现。
“怎么才吃了块牛肉的功夫,桌上又多了个美女?”
李墨将刀叉放回盘中,一条腿搭靠在沙发上,扶住椅背从屏风中窥探。
褚思恒的声音从身后幽怨地响起:“月下相会变鸿门宴了呗。”
突然出现的第三人反而令褚思恒放下忧虑,撤回视线后盯着桌上满满的一桌菜品,皱了皱眉说道:“你点这么多吃得完么?吃不完我可不买账啊。”
闻言,李墨立即撤回视线,扫了一眼他道:“这家店的牛肉可出名了,真是不会做攻略。”
淡蓝色的果香饮料丝滑入口,摆放在桌面的手机震动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打开屏幕便看到余孟君的最新消息显示在顶上一栏。
【打电话给我,现在。】
他睨了一眼不远处的三人,余孟君正好被后来的人挡住视线,压根儿看不到她的表情。
余孟君左手握着手机,眼神时不时往下瞟,心里只期盼褚思恒此刻不要把手机当座机用。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眼底浸满了欣喜。
“抱歉,我接个电话。”
只见她把左手往上抬,顺势搭在桌子边缘,对面两人的目光逐渐落在她的无名指上。
“我还没吃完呢,要不你再等等我?”
褚思恒冷静道:“是出什么事情了么?”
“没有,我快结束了,马上下来。”
余孟君果断挂断手机,还没开始演说心里谋划的那一套说辞,对面两人就不约而同道:“你结婚了?”
不同的是,顾时眼里是诧异错愕,何薇眼里是庆幸。
她扭捏答道:“是,才结婚不久,这不我老公刚打电话催我回家,他正在楼下接我呢。”
“要不我就先回去,咱们下次再聚?”她试探性问道,而手里已经在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席了。
对面的何薇伸手一拦,笑道:“诶~叫你老公一起上来认识认识呗,我也想知道到底人能入得了咱们系花的眼。”
顾时低垂着眼,听见这话顺势说道:“是啊,大家都是老同学,一起认识认识也不错。”
“他......比较内向怕生,要不下次我带他调整好心态再带出来见人吧~”
她始终坚持婉拒这个提议,毕竟她压根不知道褚思恒此刻在哪里。
“不至于吧~就这么不想让我们见见你老公?”
何薇继续调侃着,但她从余孟君的尴尬面容猜测,大概是拿不出手。
越是这样,她就越兴奋得意。
“你老公是做什么工作的?”何薇嘴角洋溢着笑意,熟络地聊道。
余孟君此时如坐针毡,缓慢吐言道:“算是自由职业吧。”
“那就是没有稳定的工作喽~”
何薇一针见血地补充,随即又换上笑脸,温和道歉道:“你别多想,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看我这不也是不稳定嘛,有戏拍就赶过去,没戏拍也是个无业游民。”
余孟君盯着何薇那一双会骗人的眼睛,眼底有意无意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她不就是这个意思。
却还要假惺惺地编造理由去修饰美化自己的恶意。
余孟君丝毫没注意前方缓慢走来一个熟悉的面孔,直到身侧响起他的声音。
“抱歉,来晚了。”
她赫然抬起头,仰望着那张日渐熟悉的脸,只见褚思恒一手搭在她的肩头抱怨道:“我就这么拿不出手?还得让你调教好才能出门见人?”
她本能地撇开惊讶,情不自禁露出笑意,听到这话又霎时怔住。
不是,他从哪句话开始就在现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