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好,我是孟君的丈夫——褚思恒。”
褚思恒一手轻搭在余孟君的椅背一角,嘴角挂着笑意,向对面的两人坐实自己的身份。
在余孟君眼里,此刻的他像极了披着一件绅士皮套。
褚思恒眼神落在顾时身上时,笑意似是更深了几分,舒心道:“又见面了,哑鹊老师。”
对面的顾时心头一震,面上却只微怔。
看见那一张脸再次出现在她身边时,悬浮在他心间的猜疑和错愕如同溃堤般,灌满了全身上下。
顾时垂下眼眸,眼底的失望尽显,却还是保持着一贯的理性,浅笑道:“只是没想到这一次见面,是以这样的身份和方式。”
他的眼神掠过褚思恒,直达余孟君的瞳孔,想起了那天晚上,内心不由得自嘲起来。
褚思恒:“车还在楼下等,今天就不陪两位尽兴了,有机会咱们再聚。”
闻言,何薇连忙应声,一副善解人意的表情说道:“那倒是,出租车不能在门口久停。”
“这倒是无妨,我家司机还在车上。”褚思恒浅浅一笑,随后背对着两人,顺手接过余孟君挂在椅背上的衣服。
反倒是坐在位子上的余孟君一脸错愕。
——倒也不必为了充面子临时雇个司机。
她抬头,眼神里的疑惑立即被他收进眼底,哪知褚思恒瞥见她的表情后,翘起一侧嘴角,不予回应,甚至还朝她眨了一下眼睛。
一瞬间,余孟君拿包的动作定格了半分,随后下意识频繁眨眼,不再看他。
才移开椅子,褚思恒就熟练地牵起她的左手,宽厚的手掌附在她掌心,那一对银戒,也在掌心久违叙旧。
已经是饭点的高楼餐厅,此刻却识相地在电梯内留出了单独相处的空间。
电梯里的可视屏幕正在循环播放广告,周围的墙面有着镜子的质感,一声不大不小的轻笑,恰好被褚思恒收录进耳朵里。
他垂眸睨了一眼镜面中的余孟君,笑意还没从她眼尾溜走,不由得跟着扯出嘴角,道:“我这一出英雄救美,就这么令你开心?”
被发现后的余孟君笑声更是不加掩饰,乐呵道:“是啊,你是没注意刚刚何薇吃瘪的表情,太有意思了。”
“才打过照面,你就急于离开。”褚思恒只是垂眸看了一眼,平静道:“这可不像你。”
余孟君被他牵绊住心神,歪头上抬视线追问道:“那我应该是什么样?”
“大概是......”褚思恒做出认真思考的模样,随后一本正经道:“毫不怯场,并且大战三百回合。”
她冷哼出一口气,不以为然道:“我才不想同她在这儿浪费口舌呢。”
何薇就像是余孟君初时欣赏的一束娇艳花朵,等到某日她精心呵护,想为这束花换一次水时,才发现瓶身中的花,早已烂了根。
并且,那腐烂发臭的根,还沾在了她手上。
处在下班高峰期的马路,停着一排排亮着红色尾灯的汽车,余孟君同褚思恒坐在后排,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李墨用食指无聊地敲击方向盘,眼神时不时从后视镜里观察后座的两人。
这车间的氛围真是,静得可怕。
李墨在无数个瞬间总想聊点什么,一看到后座半生不熟的两人,又生生将自己的聊天欲憋了回去。
“褚思恒,我们公开吧。”
余孟君像是下定了决心,全然忘了此时车上还有第三人。她认真地盯着褚思恒的瞳孔,笃定道:“公开我们的关系。”
褚思恒细细打量眼前的女孩,浅笑回应道:“我们刚刚不是一直在这么做么?”随即他引导她的视线下移,忍笑道:“并且,现在也是。”
余孟君望着座位上紧紧抓住他手心的右手,眼神不知该去向何处。
许是余念那情侣拍照大全的后遗症,她现在居然已经把牵褚思恒的手归类成不需要经过脑子下达指令的动作。
感知到自己手心的温度直线上升,她慌忙松开手,错愕间第三个人的声音响起。
“不是我说,你们夫妻俩在这儿玩什么纯爱呢?”
余孟君猛然望向前座,才发觉全程都在被第三人围观,尴尬感从背脊直冲上头皮,只好偏过头轻咳几声,掩饰自己的不知所措。
褚思恒撤回视线,嘴角若有似无地挂着笑意,转向李墨后笑骂道:“安心开车吧,李司机。”
李墨眼底闪过一丝无语,不免吐槽几许,“过河拆桥这招你倒是玩得挺溜啊。”
不知是谁将褚思恒结婚的消息传进了李墨的爸妈耳朵里,他许久未归家,一回来就被当成反面教材狠狠教训了一番,接着相亲信息就不断涌现。
李墨横竖就是往沙发上一趟,一口回绝道:“哎呀,我不相亲~”
李爸霎时怫然作色道:“你不相亲就别想从我这里拿走一分钱!”
李墨倒是不以为然,甚至还有些不屑,回嘴道:“我也是有工作的好吧,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铿锵有力地说完这句话,他的底气也已经消耗殆尽。
实际上,他已经很久没有争取到采访项目了,自从受伤后他就休息了一段时间,后续出差也只是做一些辅助工作。
“你就先去和人家吃顿饭,交个朋友看看~”李妈苦口婆心地在他耳根子边劝说,只希望她这个不上心的儿子能听进去一点儿。
每增加一句劝说,仿佛都在提醒李墨,要真凭他那点工资,根本不够他养活豆豆公主。
“知道了。”
“这个女孩子是妈妈朋友的女儿,你可不能再说那些浑话把人家吓跑了。”
李墨见手中的抱枕没办法阻挡语音攻击,只好翻个身应声道:“知道啦~”
*
位于市中心的鼎胜大厦一楼拐角咖啡厅,播放着轻松解乏的流行音乐,靠近玻璃窗的这一桌,对坐着两个虽互相看不上,却又不得不表露笑意的人。
李墨率先破冰,“你好,我叫李墨。”
对面的女生将挎包往身后的椅背一靠,应付道:“你好,乾幸芝。”
乾幸芝打过招呼后,看了一眼餐桌上的必点推荐,便抬眸问道:“这家店的小蛋糕很好吃,要不要尝尝?”
李墨望着刚坐下时还兴致不高的女生,只是简单扫了一眼必点榜单就忽然来了兴趣,果真不愧是家里做餐饮生意的。
乾幸芝将推荐的好评榜小蛋糕都上了一遍,李墨看着桌上各式各样的切块蛋糕,此刻突然共情了一秒褚思恒。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经常来吗?”李墨看着乾幸芝对点餐单的熟悉程度,忍不住猜测起来。
乾幸芝用小勺子切下蛋糕一角,抬眸淡然道:“我工作单位离这儿不远,经常和同事来这边买咖啡。”
他一问,她一答。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话题,仿佛乾幸芝,是他今日的采访对象。
空气静置的三秒,恰逢他手机响起,便起身示意离开接电话,“Mollly,怎么了?”
乾幸芝对此并不关心,她只想把每个蛋糕的味道都尝一遍,除了李墨挑选的那一块。
李墨挂完电话后看了一眼窗口的乾幸芝,轻叹一口气又跨步走进了咖啡厅。
“咱们也聊了一会儿,你对我印象怎么样?”李墨抿了一口咖啡,询问道。
乾幸芝抬眸,放下勺子,正视他道:“其实,你是我第一个相亲对象,我也不太清楚相亲的流程......”
她脑海中还在组织语言,身旁却已经立了一道身影,身侧的人诘问道:“有对象还出来相亲,这位先生还真是......”自下而上的审视仿佛将李墨审判了一遍,那道声音继续说着:“无利而不往啊~”
乾幸芝抬眸,惊诧道:“主编?”
罗曼一身白色大衣,内里搭配着蓝色衬衫和西装裙,齐肩的短发被绑在脑后,金色的大耳环衬托得她格外干练严肃。
不等李墨辩驳,罗曼继续盘问道:“李墨先生是吧?请问您与邀月酒吧的Mollly,是什么关系?”
李墨不假思索道:“朋友。”
“但是,我刚刚在门外听见的,可不是这样。”罗曼犀利的眼神搭配居高临下的视角,无疑给了李墨视觉上的压迫。
“可......”面对乾幸芝疑惑的眼神,李墨还想为自己辩驳几句,可罗曼似乎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罗曼轻晃了一下握在掌心的手机,勾唇道:“Mollly我认识,所以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李墨皱了皱眉头,抬眼看着眼前这个极具压迫感的女人,一时间竟忘了再申辩几句。
最终罗曼将乾幸芝带离,只留下错愕的李墨看着满桌的缺口蛋糕一时气打不出来。
“你好,一共是320元。”
李墨笑着打开手机支付页面,看着余额顿感心痛,还真是舍不得脸面套不着金币。
电脑界面的光标一直在字里行间穿梭,终于鼠标停留在右下角的日历上。
余孟君伸了伸懒腰,碰巧乾幸芝拿着厚厚一沓文件从她身边走过,出于好奇伸手将她拦下,小声道:“你上次朋友圈那些小蛋糕味道怎么样?”
乾幸芝歪头将文件靠在桌面一角,凑近答道:“还可以。”
余孟君:“那下班一起?”
乾幸芝连忙缩头,摆手道:“不了,最近一阵对小蛋糕过敏。”
余孟君看着丧着脸的乾幸芝没再追问,下班后却跟上她的脚步一手揽在她的肩头调侃道:“怎么回事啊,还有你不想吃的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进电梯,乾幸芝挽着余孟君的手臂诉苦道:“别提了,前几天相亲了个渣男,后来又被一个摄影师给骗了,这一年的霉运原来都聚集在年尾等着我呢~”
余孟君站在奶茶店前,将手中温热的奶茶递过去,“你才工作没多久,家里就给你介绍相亲了?”
乾幸芝尝了一口奶茶,瘪着嘴丧气道:“我妈好朋友的儿子,不去的话又驳了人家的面子,只好去应付。”
余孟君:“那摄影师呢?”
乾幸芝怒叹一口气,悻悻说道:“提起这个我就来气。”
逛了几家饰品店的时间,乾幸芝将来龙去脉道了个尽,悔恨道:“亏那小子长得一张漂亮脸蛋,心是真黑呀!”
听着听着,她的思想就开始打岔,提出建议道:“我倒是有个朋友擅长摄影,要不我把他推给你?”
乾幸芝瞬间来了精神,点头道:“好呀!”
余孟君在通讯中操作一番,盯着乾幸芝的手机仰了下头提示道:“明信片推给你了,添加一下。”
乾幸芝望着个人信息的照片,眉头逐渐隆起,一手指着屏幕向余孟君激动展示,忿然道:“骗子!这就是那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