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采桑子 > 第4章 第四章

第4章 第四章

那伙计被人从后厨滴溜出来,颤颤巍巍地走进阁子,对为首的谢昭拱手作辑,“官爷,小的…不是已经审过了吗?”

“少废话!”张司直猛地一推,伙计扑通一声跪地,他趴地不住地哆嗦,后背衣衫被汗水濡湿,沈楹在后面一看,他这样子没嫌疑才怪呢。

谢昭走到尸体旁,摸了摸尸体身上的衣衫,材质粗糙,他抬头对白主簿道:“把死者身份和亲友的口供再说一遍。”

“此人是京城有名的富商,家财万贯,最近正要娶妻,昨日和亲友吃酒庆祝,通过亲友的口供可知,饭桌上他并没有什么异常,吃过酒后,此人因说要去小解,让亲友在马车上等他,可等到承天门暮鼓敲响,也不见他回来,以为是他自己回家了,第二日才得知他死亡的消息。”白主簿说完这些,感觉喉干舌燥,咽了咽口水看向谢昭。

谢昭沉声道:“家财万贯的富商却穿着做工粗糙的布衣出来吃酒,还如此不合身,我听说他性子非常张扬,恨不得用金银砌墙,他是会穿这种衣服的人吗?再说一个因庆祝婚事而来吃酒的人,会突然改变主意,回酒肆自缢?尸体还是第二日才被发现,你们伙计不打扫房间…”

每说一句话,谢昭脚步声就离伙计近一点,如同踩在伙计的心上一般,辗着他的血肉来回摩擦,伙计闭上眼睛,仍低头不说话。

谢昭装作无意道:“要我说还是先把他未过门的妻子叫来,说不准她知道点什么。”

伙计终于忍不住喊叫道:“我说!别叫她!”

他抹了把眼泪,脊背绷直,愤恨道:“该死的畜生,他将我妹妹掳走,强行娶她为妻,我妹妹是个要强的,宁是不从,我知妹妹日子不会好过,但我们这种没权没势的老百姓如何斗得过他们有钱的富户,我认命,可他昨日就当着我的面和他们吹嘘,是如何将我妹妹从自缢的绳子上拽下来,还笑我妹妹的作态有趣,他们恶心!我…我也是没法子了…”

他捂脸恸哭起来,阁子内充斥着哭声,沈楹垂下头,没了先前找到凶手的快意。

谢昭看惯这种场面,他示意白主簿记录,蹲下身继续审问道:“当时你如何杀的他?”

“我…我用绳子勒的,他刚开始还挣扎,但是因为喝了酒,没一会就不动了。”

“藏在何处?”

“酒缸…”

沈楹立刻转头看死者鞋底的酒渍,原来是那时沾上的。

“第二日你早早到了酒肆,发现他衣服沾上酒水,怕起疑,就将自己的衣服和鞋子换给他,再把他搬到二楼假装其自缢对吗?本以为万事妥当,却忘记你换下来的鞋底也沾上了酒!”

谢昭抬脚猛踩伙计的脚,沈楹倒吸一口凉气,但再仔细一看,鞋尖居然凹陷下去,原本是有脚的地方却空空如也。

沈楹不住暗暗称奇,原来伙计穿的鞋不是他的,把自己的衣服和鞋穿到富商脚上后,他又不敢穿富商的,只好向其他伙计借来穿,但是大小不合适,他走路总是很奇怪,怪不得当时见他拖着地走。

他们都没吃饭,张司直便提议在酒肆简单吃一顿,伙计被押送到大理寺狱,等刑部送审。

掌柜一看凶手被捉拿归案,酒肆能照常开业,松了口气,连忙把他们迎到三楼雅间,雅间专供贵客听曲吃酒,窗棂敞开,楼下溪水如泻,微风拂面,浮光跃动,侧耳细听,窗外有丝竹管弦声流淌进来。

掌柜热情地给他们倒酒,“这是长安城有名的新丰酒,客官一定得好好尝尝,有事唤我。”

掌柜关门离开,门外喧闹声被尽数隔绝,沈楹从未和这么多人在酒楼吃酒,她有些兴奋,还未进酒,脸颊便已染上红晕。

张司直性子开朗,听说这突然到来的娘子是少卿的表妹,对沈楹举杯道:“小娘子怎么称呼?”

沈楹眉梢带笑,与张司直的酒杯相撞,酒水洒下几滴,其中一滴狡猾地落在谢昭的手背,缓慢流淌,像猫爪似的痒,谢昭目光移到沈楹身上,听她回道:“我单名一个楹字。”

“楹…楹娘,好听。”张司直嘿嘿一笑,把手摊在沈楹面前,“是哪个楹字?”

突然感觉脸颊发热,余光瞟到旁边的谢昭,见他面色阴沉,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他收回手,不禁纳闷,“楹娘是如何劝动我们谢少卿让你随案习学的?”

沈楹瞟了眼谢昭,“也不怎么难,我表哥一向很宠我。”

谢昭刚要拿起酒杯吃酒,闻言一口气没上来,不住咳嗽,张司直连忙去拍他的背,“少卿今日怎生奇怪,可是新婚不久,一时还没转变心情?”

谢昭被酒呛出泪花,桌下的手拼命掐着自己的胳膊,疼痛强迫他停下咳嗽。

可才平复完呼吸,沈楹似故意一般,对谢昭挑眉,言语带着几分调侃,“是啊,听说嫂嫂生得秀丽,才情横溢,但我没有眼福,表哥看得紧,至今还没见到嫂嫂庐山真面目呢。”

“大婚当日楹娘没去吗?”白主簿问道,眼睛停在沈楹的脸颊上,短暂地停留又迅速低头。

谢昭放下箸,“楹娘,吃好了吗?你嫂嫂今日还念你呢,一会我叫人送你回家。”

沈楹正要回答白主簿的话,突然被谢昭催促回家,不解地看他,谢昭长得眉清目秀,一副淑人君子的模样,此时目光灼灼看向沈楹,到真的像在询问“表妹”的意见。

沈楹打心底佩服他撒谎脸不红心不跳的能力,胜负欲上来了,她也装样子挪近谢昭,手指戳着他的手臂,“表哥,再等等,我同张司直、白主簿一见如故,何不让我们多说几句?”

沈楹偷偷看旁边的杨墨,杨墨本想离开,张司直劝了好一会才让她留下吃饭,但全程低头不曾说一句话,如沈楹这般开朗的人,想同她讲话,也得瞻前顾后左思右想,现在也没说上话,至少走之前能套个近乎吧。

谢昭收回被她戳的手臂,扫了眼满脸堆笑的张司直和低头害羞的白主簿,恨不得把手中的酒杯捏碎,好一个一见如故,平时和自己说不了几句,却和他们一见如故?

就算他无趣的,但是那俩人就很幽默吗?明明和他一样无聊吧!不,比他还讨厌,那个见一眼就好像喜欢上沈楹的白均太轻浮,作什么害羞的样子,平时也没见他春心萌动,这时候到小鹿乱撞起来了,他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还有那个一直喋喋不休的张池,把食不言寝不语的至理名言抛之脑后,明日应该多给他安排几个案子,最好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还有!凭什么他还叫沈娘子,他们就先叫楹娘了!

张池打了个寒颤,心里嘀咕大热天怎么突然冷起来了?

谢昭收回目光,面上仍旧笑容谦和,对沈楹道:“楹娘,日后相见的日子多着呢,何需急这一刻?反而你嫂嫂怕是要等急了。”

沈楹眸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人怎么突然抽起风了,偏要她赶紧走?看他一副被人抓住尾巴的着急模样,莫不是一会有什么仇人要来?

沈楹转头看了眼已经沉默夹菜的杨墨,轻叹了口气,算了,日后还能再见,到时候再去拜师学艺也不迟,她点点头,也站起身,和桌上的几位道别。

饶是白均张池再幽默,再有趣,现在和沈楹一起回家的是他,想到这,谢昭心中灼热才消退一点,同沈楹下了楼。

沈楹四下看看,感觉谁都很可疑,她侧过身,在谢昭耳边轻声耳语:“谢少卿可是遇到仇人了?”

但是说完,她又觉得不对,像谢昭这种待人温和有礼,恨不得和所有人搞好关系的老实人,哪位会跟他结怨?除非是谢昭办过的案子里,有人一直忿忿不平…

谢昭耳边温热的呼吸贴上一瞬又迅速抽离,他摸了摸耳垂,仍不解痒意,垂眼轻轻点头,“确有仇人,不过是今日才变成仇人的。”

沈楹闻言眯起眼,更加认真地环顾四周,谢昭看她的样子,忍俊不禁,对沈楹指了指门外马车,“到了。”

沈楹没看到所谓的仇敌,只好伸手扶住谢昭,上了马车,谢昭看她坐稳当,跟在身后进入马车,坐在她的对面。

天气和暖,窗外车马如流,沈楹趴在窗前,眼光明亮,一花一木都如此可爱,前世困于闺阁,仇怨也囿于那方天地中,今日只看了场不算曲折难解的案子,便已觉天地辽阔浩大,有太多东西值得她去追寻,她像从囚笼中挣脱的鸟儿,一旦回归天空,就再难甘心做笼中鸟。

如果能成为真正的仵作,能帮助谢昭查清案子,是否不用再日日望着狭窄到令人窒息的宅院?

路过一家书肆,她坐起身,急忙对车夫喊道:“停车!”

谢昭慌忙移开目光,一路上沈楹都没分给他一个眼神,怎么连和他坐一辆马车都难耐吗?甚至半路就要下车?

但随着沈楹走到街边,抬头一看,匾额写着常平书肆四个大字,刚还垂头丧气的花苞,才微微张开花瓣,他低头无意踢走脚边石子,原来是买书啊…

沈楹打发人捧着一群书籍,手叉着腰,对在门外等候的谢昭扬起微笑,阳光明媚,她的发丝染上一层柔和的光亮。

谢昭收回目光,看她身后,帮她拿书的人却不怎么好过,一个两个摇摇晃晃,脑袋被遮挡,从远处看像两坨长脚的书在走路,谢昭快步过去帮忙,一本名叫诸病源候论的书掉了下来,他俯身捡书的动作一顿,看向沈楹,她是下定决心要同他一起查案吗?

回家的路上,沈楹斜躺在马车中,手里拿着一本书,看的津津有味,但另一个人却心事重重,吃茶如嚼蜡,眼睛不时往沈楹那飘,看她如此高兴,他也不敢说不能再去之类的话了,他更不想让沈楹觉得他是个言而无信之人。

“没吃饱?”

心里有事,没注意眼前动静,再一回神,沈楹明亮的大眼睛近在咫尺,他坐着沈楹弯腰观察她,脖子挂着的长命锁荡过来,下摆铃铛随她动作响动,其中一个在他的耳侧轻轻掠过,谢昭如遭雷击,连忙起身躲闪,这次没有撞到桌椅,但是桌上茶盏禁不起晃动,谢昭眼疾手快,才堪堪扶住,这才想起沈楹的话,欲盖弥彰回道:“没有…”

沈楹待在原地,不再上前,两只手尴尬垂在两侧,完了,他移情别恋了,或者厌恶自己了?不然为何怎么一挨近他,他就像炸毛一般,逃得老远?昨晚也是…

不行不行,沈楹摆手,谢昭不喜欢她,她还怎么继续随案习学,怎么和杨墨学知识,她猛地回看谢昭,谢昭一抖,摆茶盏的手脱力,茶盏摇摇晃晃倒在桌面上,清脆的声响在两人之间回荡,茶水撒了一地,谢昭手忙脚乱去擦,不时抬眼偷看沈楹,沈楹脸色凝重,剪水般的瞳好像蒙了层雾,不知是不是在看他,谢昭心一沉,腿脚发软,完了,让沈楹厌恶了…

他平时不是这么笨拙的人吧!

为何又又又在沈楹面前出糗了!

这双手没用还不如剁了,给大理寺加加餐!

楹:完了,他不喜欢我了

昭:完了,她讨厌我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