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这个时间点人不多,林忍冬推门,系在门上的风铃叮铃铃作响,店里的目光都汇了过来。
服务生上前引导,林忍冬礼貌道谢拒绝,不用多分辨,向着角落里从她进门,便紧盯着她的湿润视线寻了过去。
“你好,我是林忍冬。”林忍冬主动打招呼。
对方身形纤细瘦弱,眼圈泛着红还没来得及消退,下眼睑可见淡淡青黑,气质我见犹怜。
即使是前几天刚被独自一人扔在婚礼上,狼狈尚未修整好,依旧是好看的。
“缪尚云。”缪尚云微微泛哑,透着冷淡。
服务生再次上前,问起两人是否需要点什么。
缪尚云摇摇头,一副没有胃口的样子。
林忍冬既不热络也不冷漠,自然而然地问:“有忌口吗?”
缪尚云动了动唇,眼色稍显诧异,须臾后语气融化了些:“没有。”
林忍冬点头,温声让服务生上一份店里招牌甜品,一杯招牌奶茶,外加一杯温开水。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没人主动开口,直到点的餐食上桌。
林忍冬把白开水挪到自己面前,将甜品推向缪尚云,温声道:“这家店甜品很有名气。”
缪尚云忽地泪眼盈盈,一瞬不瞬地注视林忍冬。
林忍冬不闪不避。
缪尚云仰起头,似是努力憋着眼泪,不想在“情敌”面前丢人输势。
林忍冬将桌角的餐巾纸移到缪尚云的面前,手指搭了两下,站起身,抱歉道:“我去下洗手间。”
林忍冬刚和缪尚云擦肩而过,便听见抽纸声,以及压抑的低声啜泣,但她仅仅停顿了片刻。
掐着时间从洗手间出来,林忍冬注意到店外还停在原地的车,愕然之余,心底泛起涟漪。
回到座位上,缪尚云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
“谢谢。”缪尚云的道谢有些别扭。
林忍冬什么都没问:“不客气。”
缪尚云反倒笑了,笑得有些悲戚。
林忍冬想着是不是要开口,缪尚云先打断她:“我答应见你,是恶意的,是想要嘲讽你,要想为自己讨个公道。”
缪尚云顿了下,有些生气:“谁让你坦坦荡荡!”说完停了下,“像我卑劣!像我是小丑!”
林忍冬想了想,温声反驳:“没有。”
缪尚云露出见面以来第一个笑脸,夹着伤感,不欲就这个话题多说,“或许吧。”
“你想见我,是为了昨天我发的那篇帖子,它对你造成困扰了?”缪尚云明知故问。
林忍冬坦诚:“确实有点困扰,最重要的是我想见你。”
“想见我?”这次轮到缪尚云惊讶。
林忍冬速战速决,调出被设为免打扰的聊天框,“我想你大概会想看看这些。”
从很久以前林忍冬就将王海松设为免打扰账号,不看,不回,彻底忽视,做这些是为了某一天能证明她的清白。
现在看起来,确实派上了用场。
缪尚云再次被林忍冬的话震惊,短暂的犹豫后,颤着双手捧起,短短几分钟便从不可置信切到泪如雨下。
“七月八号是我们七周年纪念日。”
“九月三号他在跟我求婚。”
“十月二号我们在旅行。”
“十一月七号我们在挑婚纱,喜糖。”
……
这些对于缪尚云来说有非凡意义的日子,在林忍冬的聊天框里,都有王海松的关心和告白。
曾经的幸福时刻,在此刻迎来了一把大锤,凶狠且不留情面地敲碎她自以为的美梦。
缪尚云陡然赤红了一双眸子,浑身止不住颤抖,终究是气不过,双臂一展将桌面一扫而空。
玻璃杯落地声音清而脆,甜品则黏腻得有些闷。
缪尚云伏在桌面上大哭,林忍冬这下确实有点惊到了,许久后才望向同样受了惊吓站在一旁的服务生。
“抱歉,麻烦你先收拾一下。”
林忍冬没有着急抽回手机,也没有靠近,而是将原本的甜品又点了一份。
王海松就是这时候冲进来的。
“我说了都是我的错!有什么事冲我来!”王海松不管不顾缪尚云的崩溃,转而又试图拉拢忍冬,“忍冬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
店门的风铃又动了起来。
林忍冬没忍住发出一声讥诮的笑声,躲开王海松的手,一改平日的温柔,冷了神色,“呵,你不知道?这都不知道,那你知道什么?”
这次进来的人,是千重。
“藤藤,你扔我一个人好久!我快没耐心了。”千重手掌搭在林忍冬的肩膀,摁住了她起身的动作,姿态异常亲昵,在她开口前堵住她的话,带着点埋怨的小任性:“我一个人在车里很无聊。”
千重顺势拉开林忍冬身旁的凳子,右腿翘上左腿,冲王海松扬了扬下颌,明知却故意:“打扰你们了?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千重温和又强势的介入,适时打消了林忍冬方才升起的怒气。
缪尚云情绪也得到缓解,坐起身,服务生再次送上奶茶和甜品,林忍冬一如之前推向她。
千重歪着头打量缪尚云,看她哭得泛红的眼,和薄红的眼尾,脸颊,鼻尖。
“人都到齐了。”缪尚云彻底哭了一场,声音反倒清亮了。
“我是千重,藤藤的朋友。”千重故意转向王海松,自我介绍。
王海松第一时间看向林忍冬。
林忍冬默认了千重的称呼,偏过头看千重,相视一笑。
王海松顿时怒从心起。
他当然知道藤藤是林忍冬的小名,只是除了周一珂,其他人这样喊她时,林忍冬会礼貌地纠正其他人的称呼。
“当事人都到了,那我们对对账吧。”缪尚云不知道是喝了一大口奶茶的缘故,还是受林忍冬的影响,整个人平静了下来。
“聊天记录我都看到了,不是说,是她离不开你吗?”缪尚云的眼神依旧是悲伤的,看着她多年的爱人,掺杂着失望,怨恨,还有恶心。
“云云,我错了,云云。”王海松几乎是眨眼间便转了话锋。
缪尚云拨开王海松的手,向远离他的方向动了动,紧接着翻起聊天记录,继续和王海松对峙。
期间王海松试图夺过手机消灭证据,好在千重眼疾手快,“好心提醒一下,毁坏他人财物,是违法行为。”
千重把手机交还给林忍冬。
王海松判断了下局势,还是选择稳住缪尚云,开始道歉,忏悔。
林忍冬默不作声,两人大有旁观的架势,其间服务生又上来两杯果汁。
“是这位先生点的。”林忍冬说没点,服务生解释。
千重自己端起一杯,将另一杯推向林忍冬,凑近了耳语:“学姐,看戏也是件累人的活。”
千重像真是来看戏的观众,林忍冬失笑。
缪尚云决绝地表示,一定要让所有人知道王海松的真面目。
“云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混蛋!你原谅我这一次!我跟你道歉!”
王海松终于慌乱了,开始不停细数和缪尚云相识相恋的那些甜蜜过往,试图打动她,要她心软。
“演技真不错,看得我都要感动了。”千重什么时候移了凳子,离林忍冬更近了,偏个头便是林忍冬的右耳。
“确实,能给九分。”林忍冬没动,附和。
“百分制?”三天前才拿到低分评价的千重问。
林忍冬摇头:“十分制。”
“为什么不是十分?”
“扣一分是因为,我有一点,不爽。”林忍冬直白道。
千重眼皮抖了一下,愣怔了一会儿,半刹闷声笑起来。
“以为学姐表现得这么淡定大度,不会计较。”千重继续低语。
林忍冬侧过脸,有种“你认真的吗”的姿态,纠正:“谁在造谣?这误会大了。”
千重笑得更开怀了。
许是两人互动得太旁若无人,王海松陡然调转方向,一句:“是她!是她勾/引我!”
林忍冬和千重对视一眼,瞪大了眼睛,满是问号。
“云云,你相信我!我们这么多年感情我怎么会那么做!都是她,都是她蛊惑我!都是她的错!”王海松求原谅不成,开始攀咬。
缪尚云紧咬着唇,唇色浅浅泛白,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缪尚云闻到了一股腐烂的气息。
缪尚云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那个予她满腔真心的爱人,岁月将他腐蚀了,他的空有一副皮囊,而内里,已经烂掉了。
“她蛊惑你?所以你就要追着她吗?”缪尚云的笑很淡,转瞬即逝。
“你为什么不拒绝我!你应该拒绝我!”王海松转而怒斥林忍冬。
“我不是拒绝你了吗?”林忍冬回。
“她不是拒绝你了吗?”千重说。
“你没有!你没有!你没有!你是吊着我,看着我追逐你,你开心吗?你现在开心了吗?林忍冬,你真恶心!”王海松气急败坏,无能狂怒。
“哦,确实挺开心的。毕竟渣男破防这种情景,除了电视剧,哪里是平时能看到的?”王海松成功激起林忍冬的怒火。
林忍冬阖了阖眼,没能压下怒火,反倒因为这份举动,燎得更盛了,太阳穴处的血管在咋呼乱跳。
右手陡然覆上陌生热量,林忍冬猝然睁眼。
千重背手,曲指摩挲她的手背,凭空变出个U盘。
U盘落在林忍冬的手心,带着温热,炙得林忍冬心中一跳。
千重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抬起头,笑着说:“上次吃火锅没和王先生打招呼,见谅。幸好这次见到了,也算是,补上了。”
转而又欠欠地问林忍冬:“藤藤,王先生说你没拒绝他?幸好你当时舍不得我误会,为了和我解释,特地拷贝了监控。”
“不然,还真是不容易说不清。”
话是对林忍冬说,看的却是王海松。
“既然是误会,就该澄清。”
千重看似淡定的话语里满是威胁,眼神凉得没有温度,面上却挂着淡淡的笑,叫人捉摸不透。
店里的监控早就没了,林忍冬和千重提过。
下一秒林忍冬会意,拎起U盘悬空晃了晃,招来服务生:“你好,方便借用一下电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