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呼吸滞了下,半晌没有反应。
“绿灯了。”林忍冬提醒。
千重眯了眯眼,车子重新上路。
车内温度越升越高,千重关了暖风,温度也没有丝毫下降,干脆降主驾窗户降下大半。
方才刚下过雨,空气微微带了些凉,恰好能抚平心头那一点点的波澜。
后续是两人都没再说话,林忍冬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终于想起被她遗忘许久的手机。
消息一条接一条,都来自周一珂。
林忍冬扫了一眼消息,眉头蹙缩,打了一大串字又觉着说不清楚,打算回个电话,一抬眸,看见主驾驶的千重,掐断了想法。
到达目的地,林忍冬瞥了一眼尚在舒睡的千意,低低说了声:“再见。”
千重愣了愣,才回:“再见。”
互相道别完,林忍冬下车第一件事,是联系周一珂。
王海松和未婚妻原本在昨天举行婚礼,但王海松逃婚了,他的未婚妻在梧大最火的校园墙发了帖子。
虽然稿子里没有提到林忍冬的大名,却有知晓内情的人把王海松的名字首字母缩写,和事件对上,在评论区提到了林忍冬。
周一珂没联系上林忍冬,去找校园墙皮下管理员对峙删帖,然而对方却表示任何人都有投稿的自由,且对方没有提到林忍冬,如果林忍冬介意,他可以删掉评论。
周一珂认为仅仅删掉评论不够,一定要校园墙为扭曲事实向林忍冬道歉。
林忍冬人缘还算不错,评论区大多是维护她的,也没什么太过的言论。
简单扫过评论区,林忍冬判断这件事给她带来的影响有限,更担心周一珂会和人起冲突。
最初林忍冬和周一珂并不熟,两人只是关系还行的普通室友,关系转折点发生在大二时。
周父送周一珂回学校,在校门口道别时看起来比较亲密,被人拍下来,发到了校园墙内涵。
比周一珂先刷到帖子的是林忍冬,林忍冬没有大段大段地解释前因后果,只有一句:“同学,你有爸爸吗?”
无论对方下场质疑什么,林忍冬就只回一句:“同学,你有爸爸吗?”
攻击性或许不高,但讽刺性拉满。
周一珂知道帖子时,两人已经盖出了“大楼”,最后以周一珂甩出全家福结束,对方道歉删帖。
周一珂问林忍冬为什么要帮她说话,为什么不告诉她,林忍冬说:“对方很无聊,正好我也很无聊。”
林忍冬到时,周一珂和校园墙还没争论出个结果,倒是外面围了一大圈学生。
看见林忍冬,大家很默契地让开一条路。
王海松未婚妻投稿的校园墙,皮下是个戴眼镜的清瘦男孩,抿唇不苟言笑,显得冷淡。
林忍冬听了周一珂的转述,终于明白,周一珂为什么被气到连发了十几条消息吐槽。
“不删帖,也不告诉我对方的联系方式,甚至也不接受我通过你发帖做澄清?”林忍冬没忍住笑,“是不是太没道理了?”
对方拧眉,语气冷淡:“我有我的做事原则。”
“狗屁原则!”周一珂忍不住呛声。
“哦?原来是我的清白和你的原则相比,不值一提?”相比于周一珂暴脾气,看似温温柔柔的林忍冬,反而一言戳破对方的虚伪,更具有攻击性。
对方听出林忍冬的讽刺,拧了拧眉。
“那这样可以吗?由对方来做澄清,麻烦你帮我联系对方。”在这和校园墙争执没意义,林忍冬没多做纠结,切回好声好气。
好在这次对方没再拒绝,林忍冬和王海松未婚妻约好明天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就这样?”周一珂憋了一路,很是气闷,回宿舍终于问了出来。
“问题也不在他,对方换个墙再发,我们还要去再找下一个墙对峙吗?”林忍冬认为,不如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抓住问题的本质,一劳永逸。”周一珂恍然大悟,下一秒又问:“你有把握能说服对方?”
林忍冬苦笑:“怎么可能?”
周一珂瞪大了眼,“我以为……那怎么办!”
有时候周一珂会觉得林忍冬有点疯,完全没有把握的事情,还能那么淡定。
林忍冬说:“总要先试试再说,不行再换条路。”
林忍冬拿起衣服走进浴室,快速冲了下,换了一套衣服,打算出门,周一珂拦住。
“是不是要去拿监控?”上次火锅店外王海松找过来,周一珂看到外围有监控。
林忍冬点点头,周一珂短叹了口气,“不用去了,我打电话问过了,店里监控已经被覆盖了。并且,没有备份。”
闻言林忍冬有一瞬间挫败,深呼吸,跟着劝自己,庆幸的是她向来留有余地,不是一点准备没有。
“没关系,也许对方只是因为王海松逃婚,气头上想出出气,实际上是个好人呢?”林忍冬不紧不慢,反倒安慰周一珂。
周一珂气得咬牙切齿,就差戳林忍冬的脑壳,恨铁不成钢,“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抱有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
说着又来了脾气,周一珂从宿舍这头走到那头,踱来踱去,“你也太好性子了,人都欺负到学校来了。不行不行,我受不了这气。”
被说好性子的像真的好性子,一点也不急。
林忍冬反倒被周一珂的郑重其事打动,撑着头望着她,时不时点头,温声附和:“对,太过分了,受不了这口气。”
周一珂说得累了,当事人却平静如常,她有点无语地回视林忍冬,“藤藤,你真的不生气吗?”
林忍冬想了想,很认真地回:“大概是因为,你先替我生过气了吧?”
周一珂一口气卡在胸口不上不下。
好了,这下也气不起来了。
“呜呜呜,藤藤,你真是太好了!我要是个男的,不对,我家如果有个哥哥弟弟,我一定要把你娶回家!”周一珂扑过来搂住林忍冬。
“这真的不算恩将仇报吗?”林忍冬很郑重地思考了一下,这才玩笑道。
没等周一珂回答,林忍冬的手机铃声先响了。
是千重。
周一珂看清来电显示,飞快松开手,溜了。
千重干得那些实在出格的事,完全压过了周一珂对男色的向往,毕竟她只想当个朴实无华的米虫富二代。
林忍冬接起电话,千重没有立即说话,几个呼吸声过后,他才缓缓开口:“需要帮忙吗?”
没有多余的问候,也没有询问缘由,还是那样不问对错,就只有一句“你需要帮忙的话,我在。”
林忍冬拒绝了千重的帮助。
千重被拒也不见生气,甚至好脾性地重复了一遍:“真的不要吗?”
“真的,不要。”林忍冬坚定地回答。
“好吧。”千重的语气乍听上去透着失落,不死心,“学姐,我想帮帮你。”
林忍冬软了软语调,“目前我还能解决,谢谢你。”
千重得到回应并没有不依不饶,自嘲:“送上门都能被退货,还真是令人失落呢。”
林忍冬挂断电话才察觉手机里消息又积了一堆,有来安慰她,也有问需不需要帮助,总之都是劝她不要在意校园墙的帖子。
林忍冬一一回复消息,照例略过某个免打扰账号。
第二天上午有一堂家教课,林忍冬从学生家出来,正好看见千重倚在一辆车旁。
千重斜靠在主驾旁,背靠主驾驶门,双手张开微微仰着头,自然而言笼在明媚的日光中。
林忍冬顿了下,还是走了过去,“偶遇?”
千重扭头,目光坦荡荡,“不是,是我在等你。”
千重在说“我”字时特地咬了一下。
林忍冬脑子空白了下,不等她回答,千重先递了一小袋东西过来,语调轻松:“受人之托,不敢不来。”
林忍冬接过纸袋顺手打开,是感冒药,而且是儿童感冒药,不用说明便知是受了谁的托付。
“千意昨天淋了雨,晚上发烧了,早晨退烧后很担心你,一再嘱咐我,必须亲自把药送到你手里。”千重解释完,无奈地补了一句:“还让我告诉你这药不苦,让你不要害怕吃药。”
林忍冬忍闻言俊不禁,大概是她昨天加入小孩儿们一起玩水,让千意完全是把她也当小孩子来对待了。
林忍冬被日头刺了刺眼,心中只道今日阳光真好。
“谢谢。”她说。
“去哪儿?我送你。”千重手指尖在车顶“嗒嗒”点了两下,不容置疑。
林忍冬在想透过校园墙约了王海松未婚妻的事,没说话。
“嗯?”千重挑着眉,第二次发出邀请。
林忍冬回过神,垂眸扫了眼时间,这次没再客气,报了地址。
出于安全考虑,林忍冬习惯从车尾绕到副驾,注意到后方的剐蹭,好意提醒:“是事故吗?开车注意安全。”
油漆光泽闪闪发亮,唯独那一块凹了下去,崭新的车一丁点伤痕都格外。
受到关切的千重眸光闪了闪,思忖片刻,借眨眼将眸底的情绪掩了去,不甚在意,“可能是不小心在哪里碰到了,没事,晚点再去处理。”
千重当然不会告诉林忍冬,就在几十分钟前,他去给昨天傍晚叫嚣“会不会开车”的那位,小小展示了下什么叫作车技。
至于剐蹭——那是对方车技不行,没能及时刹停。
谁让对方,倒霉呢?
听千重这么回答,林忍冬便不再多问了。
林忍冬和对方约的地方离今天家教地点不远,千重很快将人送到地方。
两人在咖啡店门前道别。
林忍冬转身走进咖啡店,千重却没有着急离开,而是若有所思,从口袋掏出个平平无奇的U盘,旋在半空中,在眼前晃了又晃。
只是没等他思考出个结果,先收到车主戚与杨的夺命狂呼。
电话接通就是戚与杨心碎地咆哮:“我的爱车怎么了?为什么收到事故消息,它可刚刚上牌。”
千重揉了揉耳朵,让戚与杨吵到了,埋怨:“怎么不先担心我?”
戚与杨完全不惯着千重,“你什么时候能意识到,你可以自我修复,我的车不能?”
显然戚与杨更在意他的新车,千重被激出两声笑,敷衍几句挂断。
U盘在手指绕啊绕,千重视线跟随它打转,一手撑着方向盘,抵在额角揉了又揉。
当初好奇林忍冬和王海松的关系,找人拷贝了监控。
千重想给林忍冬找点事,也本着揭开渣男真面目的目的,特意匿名给准新娘透露了点消息。
谁想到回旋镖,现在才飙回来。
千重揉揉额角,轻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