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将戚与杨推开,闭眼捂耳,颇为气急败坏:“有毛病?脑子不正常去看脑子。”
戚与杨背砸到方向盘,嗷嗷叫,嘴上不怂:“我都开始觉得不是给千总准备的美人计,是给你的了!”
“美人计美人计,你脑子里都是什么阴谋诡计。”千重调正椅背,倒打一耙。
“嗯?我脑子里都是阴谋诡计?”戚与杨懒得和千重争辩,是谁先说林忍冬在欲擒故纵。
从疼痛里缓过来,戚与杨乐呵呵道:“美人计让你察觉了,还叫美人计了?”转而又找回场子:“不过我也认为不是,太扎眼了,谁使这招?不是明晃晃地当靶子吗?”
千重不吭声,戚与杨捅了他一下,“确定结束了?就这样了?不继续了?”
千重扬扬眉,看得戚与杨不明就里。
戚与杨就没猜准过几次千重心思,不纠结了,开始说起俱乐部的事,千重一句“你看着办吧”,再次结束话题。
两个人在山上看了一场完整的日落,直到太阳完全落山。
戚与杨送千重回家,好巧不巧,难得在家的千晏明今天在家。
“千总。”戚与杨面对千重混不吝,对上千晏明倒是正经,主动打招呼。
千晏明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原本一脸怯生生的千意突然冲出来,一头扎进戚与杨的怀里:“与杨哥哥,你好久没来看我了。”
“谁说哥哥不来看小千意?哥哥这就不就来了。”戚与杨举起千意,逗得人乐不可支。
千意这几年一直由家庭教师照顾,年纪虽小却也懂得揣摩情绪,向来能远离千晏明就远离,是个敏感胆小害羞的性子。
再加上千重有自己的事情忙,千意除了千重外,能接触的最多的人,也就是戚与杨了,理所应该喜欢他。
“与杨哥哥,我很想你。”千意稚声稚气表达着对戚与杨的喜爱。
戚与杨哪里吃得了这套,顿时心花怒放,“哥哥以后争取多来陪陪我们小千意。”
千意眼珠一转,捉住人,“明天是周末,那哥哥明天陪我吧。”
戚与杨转向千重,兄妹俩完全不拿他当外人的性子,如出一辙。
“嗯,哥哥呢,明天有工作。”戚与杨不想伤害千意幼小的心灵,但是又和女朋友约好了,两边都得罪不起。
千意眼看就要瘪嘴,戚与杨立刻将千重拉了过来:“明天让哥哥陪你,哥哥明天没事,说了要在家陪你。”
千意立刻撇开戚与杨抓住千重,“哥哥,真的吗?”
千重利用视觉差瞪了一眼戚与杨,转瞬蹲下身,换了副温柔语气:“我们千意想去哪?”
“哥哥去哪儿,千意就去哪儿。”千意软乎乎的语气格外惹人心疼。
千重一怔,察觉最近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都没能好好陪千意,顿时软了音:“好,那明天哥哥去哪儿,都带千意一起。”
千意像一只生活在金丝笼的雀儿,从外面看起来笼子很豪华,甚至称得上壮观,但是只有居住在里面的鸟儿才晓得,外表再华丽,本质也不过是笼。
千重小时候尚且有母亲护着陪着,而千意却除了去学校,就是各种课内外的家教或者兴趣班。
千重考虑过送千意,到母亲去世后,在国外定居的外公外婆身边,但千意说什么都不肯。
第二天千意难得起了个大早,千重突发奇想带她去摸天上的白云。
随着直升机高度的不断爬升,千意害怕得不敢朝下看,在千重鼓励下,才慢慢地尝试着手伸向窗外。
“哥哥,原来云摸起来是湿湿的,不像棉花糖。”千意发现新大陆。
千重学着千意的样子也把手放出窗外,“等我们小千意再大一点,哥哥教你开飞机。”
千意眼神放光:“哥哥,你好厉害!”
千重享受着千意的恭维,再次拉升高度,千意这下不害怕了,兴奋地惊声尖叫。
最后飞机着陆,千意从机舱走出来,只觉得腿脚发软,如果不是千重眼疾手快拖住她,她只怕会跌坐在地上。
午餐订了千意喜欢的餐厅,上午玩累了,千意比平日里吃得多了不少,千重对这家餐厅不感冒,动了两筷子便放下了。
“哥哥,我们下午去哪里?”千意往千重身边挪了挪,拖着他的左手臂晃啊晃啊。
千重故意将袖子扯了回来:“下午啊?”
刻意大喘气地停顿,千意屏住呼吸,眼巴巴看着。
千重舍不得了,“去马场好不好?去看看你的小马驹长大了没有。”
千意当即皱起脸:“上午哥哥陪千意,下午千意陪哥哥。”
千重常去的场合称不上什么不正经,但到底不适合千意这样年纪的小女孩,千意这样兴致冲冲要陪他,他还真没什么可以做的事。
“不能带我一起吗?”千意误会千重是不愿意带她。
“哪能啊?谢谢小公主陪我。”千重转瞬掩了心思。
戚与杨和女朋友约会不便打扰,千重在好友列表翻了又翻,最终停在林忍冬的头像上。
林忍冬收到千重消息时,人刚到志愿者集合点。
今天的家教课因为学生不舒服临时取消,看到征集市儿童医院物资发放志愿者的消息,便报名了。
看到千重的消息内容,林忍冬思量了一会儿,问千重不着急是否能缓一缓,她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千重却回答他可以过来找她。
林忍冬看看附近的环境,再想起千重那副公子哥做派,总觉得格格不入,想再说点什么,千重已经问起地址。
来就来吧。
林忍冬放弃和大少爷当陌生人了,发了定位,正好今天负责的部分工作分派下来了。
眼见队伍排得很长了,林忍冬收起手机。
林忍冬的日常是上课、看文献,兼职家教,偶尔有空会做一些志愿者活动,不过通常很少,一两个月才会一次。
林忍冬选择的通常是和孩子相关的活动,虽然即便出现的频率不高,小孩子们依旧喜欢她。
最近几次参加的都是市儿童医院的活动,碰到熟悉的家长多聊几句,得知有几个熟悉的小孩子没能撑过去,林忍冬心情跟着冷了下来。
千重是在物资发放了一半时到的。
穿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兄妹俩,出现在嘈杂混乱的小巷子,几乎是一眼能分辨的存在。
两人都噙着笑,并无嫌弃。
千意见到林忍冬特别开心,第一时间给林忍冬展示她长好的门牙。
林忍冬拜托了别的志愿者顶岗,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千意的门牙,夸了几句之后又给千意说了些换牙期间要注意的事项。
“姐姐,你是牙医吗?你懂得好多!”千意十分捧场。
林忍冬摇摇头,“不是。”
这些都是做志愿者时听小朋友们说的,从小朋友们那里听说,再教给另一个小朋友,她是传声筒而已。
千重双手插兜,笑容温善。
“需要帮忙吗?”千重温声问,顿了下开始解释:“千意想和我一起见见朋友,但是朋友们在忙。”
林忍冬错愕地回看了一眼千重,千重眸光澄澈坦然。
“是不是我们来得不巧?打扰到,你了?”见林忍冬没有回应,千重思索两秒,又垂眸问。
“没有,欢迎千意来找我玩。”林忍冬只不过是惊讶,千重说出朋友两个字。
林忍冬和负责人商量了几句,给兄妹俩安排在相对轻松的大礼包发放岗。
千意大概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特别有干劲,只不过遇上有的小朋友和家长一起来领物资,就眨巴一双大眼睛,看看小朋友再望望千重。
千重哪里不明白千意的小心思,轻柔拍拍千意的肩膀:“去吧,但是不能离哥哥太远。”
“哥哥最好了!爱你。”千意眉眼弯弯。
林忍冬离兄妹俩不远,笑了下。
“在笑什么?”
背后乍然传来千重声音,林忍冬适度前倾拉开距离,站定后贴着桌边转身,“感谢小千总,帮了大忙。”
哪里帮了什么大忙?纯粹是没空搭理,找点事打发他。
千重闻言跟着笑,扬扬眉尾,低声说:“做完了。”
林忍冬再找不出别的事情安排,于是千重站桩般立在林忍冬右后方。
桌面物资发完,林忍冬要搬新的上桌,图省事尝试两箱一起,然而重量远超预期,她想想决定放弃下方那箱。
只是不等她松开手,一只大手就从她的身侧穿了过来,稳稳托住箱底。
上臂内侧贴紧上臂外侧,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完成体温传递。
林忍冬松手往左侧挪了半步,大臂自然分开,“谢谢。”
千重眼尾弯了下,轻松将物资摆好,又贴心撕开胶带,“不客气。”
这是两人为数不多的交流。
千重退回原本位置,站在林忍冬身后,翻起眼皮,颇为不善看向,跟林忍冬没话找话,说个没完的男人。
男人似乎察觉到危险气息,登时噤声,视线本能越过林忍冬。
林忍冬和男人的对话戛然而止,顺势回头。
然而千重早已将所有情绪掩好,甚至在两人目光探过来后,来回扫了一眼,相当无辜,“怎么了?我打扰到你们了?”
天空突然炸了一声响雷。
林忍冬迎上千重的目光,没来得及回答,负责人先打断了她。
她蓦地抬头,不远处浓重的黑云正缓缓压过来,短瞬间光亮便被吞噬了,世界黯然失色。
大家都忙着收拾东西,或者到屋檐下躲雨,只有千重站在原地对着阴沉沉的天空出神。
“要下雨了。”林忍冬多此一举地开口。
千重自然听出来了,反过身笑,“是啊,要下雨了。”
大雨在说话间落地,大部分人躲进了沿街的商铺,少数几个尖叫着往里冲。
有人朝着林忍冬冲过来,千重虚虚揽住林忍冬的肩膀,将人护到身后,抬头看了一眼。
那人在到达两人面前时生生拐了个弯,去了别处。
林忍冬往一旁撤了下,自然脱离千重的臂展。
旁边有个小卖部,孩子们就近换了雨衣和雨鞋,扎堆往雨里冲。
千意看得眼馋,扯了扯千重的衣摆,林忍冬先注意到她的动作,“千意想加入吗?”
千意不好意思点点头,没回答,而是望向千重,小声道:“哥哥,可以吗?”
林忍冬目光跟随千意指向千重,开口复述千意的问题时,带着如千意那般的娇憨和撒娇:“哥哥,可以吗?”
千重眉心一跳,静默了短瞬,转身去买雨靴和雨衣。
令林忍冬意外的是,千重回来时提了一大一小两双雨鞋套,雨衣也是双份。
直到千重将其中一份递给她。
林忍冬怔然。
千重将手里的东西往上抬了抬,抬到林忍冬的视线范围,瞧着她明显失神的神色,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嗯?”
千重也好,千晏明也好,即便是千晏庭也是,语速偏慢,总是透着骨子从容,自带优雅和慵懒。
只是千重更特殊些,磨地林忍冬耳膜轻颤。
好在小孩儿们欢笑声混合噼里啪啦的雨声,很快盖过多余的嘈杂,也唤醒了林忍冬。
林忍冬刚接过,千意迫不及待拉起她,踏出门的那一刻,她停顿了一下,回头。
千重双手插兜,一贯的散漫模样,似是明了她心中所想,先作回应:“我在这等你。”
确定千重不加入,林忍冬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想道声谢,迟疑的片刻,人已经被千意拽出去。
温度骤然降了下来,雨水飞溅在裸露的皮肤,微微有些凉,林忍冬打了个激灵。
许久没有做过这些看似很幼稚的事情,林忍冬颇为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地,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原本已经松开手加入小孩儿们的千意,适时扭过头,拉了林忍冬一把,高高蹦起给她看,一个没留神差点栽倒,抱住林忍冬的腰,笑得格外欢乐。
林忍冬明白过来,试探性地右腿扫一下积水,飞溅起的水花激起小孩儿们尖叫,然后林忍冬又仿着千意蹦了一下,这下水花溅得更高了,尖叫声也更大,紧接着其他孩子也加入进来。
刚拆封的一次性雨衣散发的廉价塑料味,很快被雨水和欢笑冲刷,只余下快乐的味道,简单而纯粹。
林忍冬撒欢撒了个彻底,千重如言守在原处。
大雨在不久后逐渐变得淅淅沥沥,小孩儿们渐渐散了,林忍冬胸膛激烈地起伏着,千意发尾不知道什么时间从雨衣里漏了出来,湿答答地黏在面颊上。
林忍冬拿纸巾给千意擦了擦,终究擦不干净,一旁热心的小朋友邀请千意去家里拿吹风机。
千意正要答应,张张口,还是回头望了一眼千重。
千重挑了下眉,并无责怪:“这下知道难受了?”
千意笑开:“不难受!开心!”说着又扯了一下林忍冬,要林忍冬加入她的阵营。
但林忍冬越过千重,帮着拒绝了小朋友的好意。
千重借口顺路送林忍冬回学校,千意记着林忍冬没站在她那头,赌气不搭理两人。
顾着林忍冬和千意湿了头发,千重上车后开了小档暖风,风一吹,千意开始东歪西倒。
千重放慢了车速,一时成为整条街上最慢的那个。
“车不赖人不行,不会开车别T/M开!”后车刹车不及差点撞了上来,好不容易控制住,立即拐到隔壁车道礼貌问候。
千重降下车窗,吐出一句:“抱歉。”
那人不再纠缠,一个油门将他们甩了。
千重扭过头,撞上林忍冬正在打量他。
“真没素质。”林忍冬不满地小声抱怨,像是怂恿。
千重点点头表现得十分赞同,然后眉一扬,“我现在追上去,学姐保护我?”
林忍冬他佯装认真思考了会儿,“不是不行。”
这下轮到千重愣住了,她还真是保护他上瘾了。
恰好红灯,千重沉入椅窝,稍稍侧头,眼神有些散,“我可当真了。”
林忍眉眼带笑,抬起手,“真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