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沈迁乔松弛的相处状态终于感染到了程锦,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身体状况稳定了下来。除了某次沈迁乔洗完澡光着膀子出来撞上了出门倒水的omega,并大意地忘了阻隔贴。
沈迁乔暂时没感受过信息素的压制力,只能凭借程锦肉眼可见的脸红和惊恐的眼神里察觉自己正在犯罪。按住后颈然后灰溜溜地跑进书房,任由信息素快速充盈整个房间,蛮横地去冲撞空气。
书房里只放了一张小沙发,沈迁乔自作孽的结果是一觉起来腰酸背痛,他也不好厚脸皮回房间继续打地铺,于是就一直窝在这里。
这举动倒阴差阳错像极了原来的沈迁乔。要不是每天早晚雷打不动的问好和会等他回来吃饭。程锦差点就要以为他恢复了记忆。
不过这样稍微憋屈但咸鱼的日子没过多久。老宅那边已经旁敲侧击的叫人催他回去主持大局。
沈家虽大不如从前,好歹算个世家大族。早在几十年前掌控了文娱届的半壁资源,至今还无任何撼动。而被资本浸润的娱乐圈成了不折不扣的逐利场。近几年失德艺人层出不穷,在普罗大众眼里成了茶余饭后的笑料。
这下别说是利了,脸也丢了。
沈迁乔对这个圈子一无所知,天知道他上辈子是个下了班只玩玩端游,吃瓜都吃不明白的宅男。埋头看了几天财报心里才稍微有了点底气。
现在领他过去的特助听说是他现任的沈家家主沈欣鸿调拨过来的,这段时间也代他掌权。沈迁乔和所谓的小叔素未谋面,但从这位心腹特助身上倒是能窥见一二,圆滑与审慎兼具,把一套虚伪的论调编排得滴水不漏。
他和沈迁乔交接完所有事项便先行离开,把主场还给沈迁乔。果然不多时,一群人鱼贯而入,然后“boss!”“boss!”的叫他。
“欢迎回来!”
为首的艺人总监李青宇捧上的一大捧鲜花递过来,沈迁乔勉强能认出他来,应该是这个房间与他最相熟的人。娱乐公司的员工血液大多新鲜,沈迁乔年轻英俊又没架子,在各部门人气都颇高。这才开了个头,其他的男男女女纷纷上前塞了他满怀的花。
“boss!我们给你准备了接风宴。”
“时间差不多了吧,快快快。都订好了地方了。”
“boss你是不知道你不在我们过得多苦~”
“丁特助可太可怕了。”
沈迁乔又被鲜花和吐槽声簇拥着离开,一路上谢这谢那,假笑到嘴角僵硬。说是接风宴,不过是换个方式开party,狂欢是真的,讨好他也是真的。
沈迁乔为了保住纨绔子弟的人设特地挑了辆限量款跑车开过来。这会也点头表现得很满意。
他们聚完餐又去了沈迁乔常去的那家bar。那算得上是帝都比较有名的网红打卡地,常年聚集着各式各样的俊男美女,还有坊间传闻说来这喝酒还能偶遇明星。
沈迁乔对这些兴致缺缺,他大病初愈还不能喝酒也没人敢来劝他的酒,于是就只点一杯苏打水,把苦往肚子里咽。
“迁乔,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闷酒。不下去玩玩?”
李青宇不知道从哪里刚回来,坐到他旁边。他们本就是校友,又是同一个社团里的师兄弟。没人的时候自然就懒得摆出那些高人一等的虚称。
“我也想。”沈迁乔哈哈一笑,“心有余而力不足。”
离得近了,李青宇看清楚他杯子里装的东西,还有后颈若隐若现的白色纱布。他并不知道沈迁乔信息素出了问题,只当是他的伤。眼神一暗,轻拍他的肩膀,恍然间有种长辈的姿态。
“受苦了。”
“不过回来就好,没你在真的快乱套了。”
沈迁乔暗道他太夸张,嘴上还是客套道,“你们都辛苦了。”他眼神真挚,“宇哥,谢谢你。”
这番话对李青宇极其受用,他旋即喜笑颜开和沈迁乔碰了个杯,“好在你出事前最看重的那个新星计划顺利完成了,我们还签了好几个有潜力的新人呢。”
“诶,对了,最近咱们谈到的那几个古装大制作也要开机了...”
“还有刘导…”
……
就在沈迁乔真的以为他要在酒吧和自己谈工作时,从暗处,慢慢走出个青年,二十出头的样子。循着李青宇的眼神,径直走到沈迁乔身侧坐下。
李青宇顺势介绍,“施然。”
沈迁乔应声侧首看过去,一双眼睛含-着秋水回望过来。陆离的灯光在这一刻扫过了这张脸,沈迁乔得以看得清清楚楚。
大概有七成相像,和那个人。
他是在书房里无意间发现“沈迁乔”的秘密。暗红色的丝绒小盒,藏在叶芝的一本诗集后面。里头只有一枚戒指和一张照片,那戒指和程锦无名指上的是情侣款。照片有些年头,但被主人保护的很好。
见Alpha已然呆住,施然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就着沈迁乔的靠近倒进对方的怀里,不动声色放出些信息素来,膝盖有意无意地去蹭他的大-腿,最后用暧昧的气声贴近他的耳廓,“迁乔...”
沈迁乔惯常的冷漠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心口蓦得一滞,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酸胀泛上来捆缚住四肢百骸,竟然一时间动弹不得。他死死盯着这张眼熟的脸,企图寻找一些让他无端失态的证据。
施然却像得了特许,更大胆地环住沈迁乔的脖颈,微侧了脸想要吻上去。
唇与唇快相触时,沈迁乔眼前突然闪过程锦的泪眼,千钧一发之际抓住omega的手腕。很不温柔地把人从身上扯下来。
“就定李导那个仙侠剧男三吧。”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把自己反锁在卫生间的方寸之地。沈迁乔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拿出手机给李青宇回了个电话说自己先走了。然后茫然地点了根烟。口中泛上来的苦涩似乎能冲淡这张脸带来的冲击。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怎么努力也想不起来的。
他任由零碎的几个片段来来回回地播放,局外人似的看着十几岁的沈迁乔和那个少年,在海边,在布满玫瑰的花园里。
他们拥抱,接吻...
沈迁乔颓然地抹了把脸,明白了这是这具身体里某个提起来就应激的伤痛。
缓了好一会儿再站起来,确定烟味和自己的信息素散干净了,沈迁乔哑然失笑:难为李青宇找到这么像还和他契合度这么高的omega。
沈迁乔的失控在计划内,但拒绝却是意料之外。
“boss这次回来好像变了不少。不爱玩也不爱说话了,虽然他冷起脸来更帅。”
“不应该啊...这个可是照着于书晏整的,和boss契合度也高,看看刚才那个把人压住的样子,我还以为他要当场把人办了。”
“难道是不好这口了?”
“好了好了,别忘了boss现在已经结婚了,那位还是少提为好。”是李青宇的声音,“出道就男三,你就偷着笑吧,捧不捧得红看命。”
“哎哟...谢谢总监!以后施然的工作还得您多把关啊...”
直到他们的声音慢慢走远。沈迁乔才从隔间出来,眯了眯眼。
于书晏...
他到底是谁?
—————
为了赶时间把车潦草地开到院子里来。沈迁乔踩在零点的最后一秒进家门,搞不懂这突如其来的仪式感是什么。他想他只是单纯讨厌“夜不归宿”这个词。
客厅的灯还大亮,和二楼房间划分出一道明暗交界线。沈迁乔心头一暖,程锦也并非想象中那么无情,至少还会为他留灯。
饭桌上摆着早凉透的菜肴,几乎没被人动过。习惯是让人不得不服的坏家伙。没有沈迁乔一起,程锦竟生不出任何吃饭的欲-望。
可能是有时候因为太看重一个人,对方只是一次没有满足你秘而不宣的期待,也足以让你觉得“算了吧”。
而沈迁乔只是回到了他本来就该走的轨道上去,和程锦全然背驰的,怎么努力也靠近不了的光鲜世界。
“你回来了...”
程锦声音有点抖,听上去很哀怨。他突然痛恨起自己是omega这件事,发-情期没法控制就算了,连简单的情绪管理也办不到。
沈迁乔进门第一件事是去找遥控关灯,听到声响回头,脸上罕见地爬上了震惊和错愕。
程锦披了件羊绒薄毯站着,鞋也没穿,见人开门便哒哒哒小跑到alpha面前。
沈迁乔只扫了一眼他这身行头,眉头就拧成一个小结,没急着开口,绕过他把目光投向饭厅。
“怎么没吃饭?”
沈迁乔身上混杂乱七八糟的AO信息素,一股香甜的橙花香尤为明显。他每靠近一步程锦的心就凉一分,像被涨潮的海浪拍打一样,他被淋得湿-漉-漉的,因为他能回家而残存的那点欣喜若狂被冲刷地一干二净。
omega不知道在气什么,倔强地盯着大理石地板,“你没说你不回来。”
面对着对方的答非所问,沈迁乔愣了足足五秒,才恍然大悟他指的是什么。
“啊...忘记给你打电话说了。”
不是道歉,但有在放低声音。
“过来吃点。”
细听应该还有哄的意思。
沈迁乔伸手想去牵他,却被程锦后退半步的动作躲了,“我不想吃。”
他盯着自己冻红的脚趾头做无声地僵持,半晌,Alpha的声音砸向头顶,“我给你热。”
沈迁乔耐心时释放的信息素也是带着安抚性质的。这下程锦鼻头也红了,沈迁乔流露出的一丝温柔都立马让他缴械投降。
程锦用力眨了几下眼睛,说:“不用了。”
可他偏偏是个认死理的人,也不够宽容大度。他认定的万事万物都讲一个逾时不候,错过了正确的时间,这顿饭再吃就没任何意义了。然后又开始心灰意冷:他要的沈迁乔永远不懂也给不了。
“到底在别扭什么?”
忍无可忍把想要逃走的人一把捞回来,沈迁乔无端烦躁起来。为他总猜不到程锦心思懊恼,又为对方从来不愿意吐露心声而气愤。
毫无章法地放出信息素去压制对面,莽撞地想要逼程锦说出些什么。
“我... ”
程锦把身上的alpha推开,眼底一片凉,“我讨厌你身上的味道。”
陌生omega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