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情期的omega容易失控已是社会共识,所以每年专家提出的各项数据报告都在旁敲侧击地呼吁omega们回归家庭,好养育出国家的后继人才。
程锦倒不担心怀孕的问题,他和沈迁乔契合度刚好过80%,是国家大多数AO夫妻的及格线。Alpha甚至可以放心的不带套把东西留在他里面,反正没成结,完全标记也算不上吧。
沈迁乔不止一次在床上满意喟叹,“这个契合度刚刚好。”起初程锦天真地以为这是alpha的安慰。配合地完全打开自己献给沈迁乔,对方竟一点和他结合的意愿都没有。
发现这点后的程锦也哭过闹过扬言不让沈迁乔近身。而大吵过后不过是被粗暴的按着草。最后他放弃反抗了。听话点还能少吃点苦。
他在沈迁乔心里有多少斤两呢,顶多就是他兴致来了的泄欲工具罢了。
而沈迁乔醒来的这段时间,程锦好像进入到虚假的短暂美梦里。撕碎表面温柔的伪装,他其实了个被抛弃的人。
母亲的去世,父亲的续弦,成功分化成Alpha弟弟。不知不觉中,程锦走到了边缘模糊的位置,对谁来说都无足轻重。
如果家里备受宠爱的omega,又怎么会轮到嫁给没落世家,他父亲只不过想要一块敲开上流社会的砖,好为刚成年的程让当垫脚石。
这一场梦做得异常久,二十几年熟悉的面孔走马灯似的过了一遍,最终停在沈迁乔冷笑着把离婚协议摔在他脸上要他签字这个画面。
程锦眼皮撑不太开,意识也不算清明,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沈迁乔正背对着他通话。
“嗯…他不太对...”
“应该是...”
“我看到抑制剂了....”
“我不想...实在不行...再标...”
断断续续的,沈迁乔一直没转过身,语气带着为难,直到察觉到背后的动静,侧了侧脸,“先这样吧,我有空再找你。”
沈迁乔见人起来了,拿起水杯递过去,问:“能请几天假吗?我今天想带你去检查一下。”
“什么?”
“你信息素应该紊乱了。”
沈迁乔直截了当的话把还在恍惚中的程锦砸醒了,他呆愣地坐在床上,半晌才开始回避他的眼睛,“我已经打过抑制剂。应该没什么问题。”同时找了个万用理由:“最近开始忙起来了,再过一阵我自己去医院吧。”
像是猜到了他会说这样的话,沈迁乔了然一笑,说:“不确定你的发-情期是否到了又或者会不会提前。”他先斩后奏,“我已经联系好了医生,约了十点做检查。”
程锦侧过脸去看床头的闹钟。
9:15。
看来是逃不过了。
omega不再反驳,下床去换衣服。
半个小时后,裴远桢终于见到了沈迁乔夺命连环call里的主角。身为beta的医生分辨不了信息素的味道,但是omega不俗的外貌和良好的谈吐就足够让他另眼相看。
今天本是沈迁乔的复查日,带人来也是alpha临时决定的。裴远桢隶属骨科,给人测个信息素纯属举手之劳。不一会儿程锦和沈迁乔分别被带去不同科室。
信息素检测流程少,程锦提前出来就安静呆在办公室等,他面色沉静,只出神地盯着手机,偶尔回几句工作上的消息。不多时,裴远桢便领着沈迁乔回来了。
“身体没大问题。就是腺体旁边和腿上的伤口太深,不过不要紧,后续再做个祛疤手术就行了。”
沈迁乔一边点头应和着,不由地往后颈摸,仔细按下去,能摸到微凸的软骨。伤口离腺体不过两三公分,很凶险。所以裴远桢总福至心灵地劝他去庙里还个愿,不然都对不起这开光般的气运。
“OK,下一个。”裴远桢往后翻着病历本,目光自然地移到omega身上,程锦早把手机收起来了,抬头对着他微微一笑。
裴远桢当下决定先安抚,“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沈迁乔的主治医生,我们应该是见过的。”
也就抢救的时候打过照面。那天太过混乱,程锦不一定记得是哪张脸。不过看沈迁乔松弛的状态,他们应该还挺熟。
程锦心里这样猜测,站起来想要打招呼,没来得及起身被对面的沈迁乔走按下去,“都是朋友。”
Alpha打断他俩客套的寒暄,看向裴远桢,“检查结果怎么说?”
“还能怎么样?和我猜的一样。信息素紊乱了呗。”裴远桢悠闲地抿了口咖啡,随即建议道:“暂时别用抑制剂了啊。”
沈迁乔瞟了一眼程锦的脸色,顿了顿,问:“…那已经用了怎么办?”
“最好停了。”
沈迁乔不死心:“有没有什么药能...”
“有啊。”裴远桢抢答道,精准捕捉到Alpha眼中的期待,在下一刻又狠狠掐灭它,“听说军方有最新研发的抑制颈环,副作用小,能搞得到吗?”
“除了戴颈环呢?”
如果真要戴上,一看就知道信息素失常,要怎么见人工作?
裴远桢呵呵一声,像是嘲笑他的幼稚,“真有什么特效药的话这个社会还能存在AO制衡吗?”
“对了,你昨天问我什么原因,信息素的诱导应该是主因,你的信息素等级上升,一不注意就容易压制低级Alpha并且让自己的omega强制发-情。”
“.......”
合着确实是自己的无心之失。
沈迁乔烦躁地按了按额角,退而求其次想要裴远桢开点阻隔贴给他算了,免得“高贵”的信息素漏出来去祸害别人。他还没开口,程锦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裴医生,你还是给我再开点抑制剂吧,阻隔贴也可以。”omega情绪看上去挺失落的,“发-情期过了,我可以...”
“可以把标记洗了。”
“不行!”沈迁乔帮他一口回绝,脸色阴沉下来,暂时想不明白强硬的理由,他只知道这时候再用抑制剂不啻于饮鸠止渴。
两人僵持不下的样子看在眼里,裴远桢无语,不太懂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omega的信息出现紊乱本来是很常见的小毛病,通常AO结合就能平安度过,何况还是夫妻。沈迁乔电话里支支吾吾的闪躲和程锦的体检报告多少说明点问题。
“不用你说我也不会给他开的。”
裴远桢把病历本合上,侧头想再好好劝导程锦时,接收到了对方求救的目光,于是眸光一转,对着沈迁乔开口,“迁乔,你的信息素等级检测表出来了,你去取一下,回来咱们再细说。”
Alpha大抵也想先冷静,深深看了程锦几眼,径直出去,还好心地把门带上了。
支走沈迁乔,程锦肉眼可见的吐出一口浊气,裴远桢被可爱到了,调笑道,“就这么怕他?他可是你的Alpha。”
程锦没着急否认,面上更多的是无奈,“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而且昨天...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他大概也不想再标记我了。”
“别多想,我看他挺关心你的。”他斟酌着开口,“你们...还没到要去洗标记的程度吧。”
裴远桢不知道他们过往有过什么误会,但沈迁乔如今的所作所为他是不敢有任何微词的。况且作为朋友,他觉得该多说几句,“你也知道,他这次受伤有轻微的脑震荡,有些记忆也莫名其妙地缺失了。”
“刚醒来的时候居然连性别知识都忘得一干二净...”
程锦第一次从医生口里确认了沈迁乔失忆的事实。
“原来是真的...”他喃喃道。
“当然。病例还在我这呢。”
“那...他还有机会恢复吗?” 程锦急切地再问,“我是说…恢复之前的记忆。”
“不好说。当时脑科医生也第一时间会诊了,他头部没有重伤,很难解释为什么失忆。”裴远桢笑着宽慰道,干脆坐到omega身旁来,“这个说不准的,说不定哪天就突然记起来了。”
见omega有些心神不宁,把话题转回来,“不说他了,现在你更要紧。”
“抑制剂已经使用过量了,你现在随时都可能进入发情期。没有Alpha的信息素,你会很难受的。”
程锦费力扯出个苦笑。不知道怎么和裴远桢开口,从第一次标记到现在,只有沈迁乔记得他的发-情期便会施舍地给他一口,Alpha要是忙起来的话哪里还顾得了他。
“阻隔贴的话我给沈迁乔开点,他对你来说还是太危险了。你实在...不愿意的话,记得一定不要逞强,给我打电话。”裴远桢随手撕下张便利贴,飞快写了串数字塞给程锦,“来医院找我,在这住几天也可以的。”
他一说完,沈迁乔直接推门进了。
恰好看到程锦把什么东西收好放进口袋,略带感激地望向裴远桢。两人相视一笑,把他当空气。
沈迁乔顿时有些不是滋味,想来他和程锦这些天相处下来不尴不尬,怎么到裴远桢这,两三个小时就搞定了。他看的科普读物应该还少写了一部分,AO之间相互吸引不假,反之也能相互嫌弃,难以亲近。
Beta才是这个世界最自由自在的人类。
“贴上就别拿下来,等洗完澡再换。”裴远桢借了力生生把阻隔贴拍上去。一点都不心疼病人。
沈迁乔忍痛嘶声把对方扒拉他的手拿下来,“你轻点行嘛。你的病人是怎么忍住不投诉你的?”
“切,没谁比您更金贵了。沈少爷。”
沈迁乔没在意他话里的阴阳怪气,粗略地往他那个方向一瞥,半开的抽屉里装满了Alpha阻隔贴。
“再给我几片。”
“我给你开了。自己下去取。”裴远桢如临大敌一般,率先挡在沈迁乔面前,“这些我有用。”
“你个Beta有个屁的用。”
沈迁乔说着要自己去拿,医生动作比他更快,一脚把抽屉踢关门了。末了还死死抵住一角,一副你要拿就拼命的架势。
沈迁乔鼻腔里挤出一声不明的嗤笑,显然是不信他的说辞,裴远桢只好硬着头皮心虚的继续和他解释,有其他的alpha病人,以防突发的危险。
见对方面色稍霁,重新换上了那张冷淡的冰山脸。裴远桢也觉得无趣,收起继续玩笑的口吻,板着脸交代了他一些注意事项。
而严肃的假面只针对沈迁乔,送他们出门的时候,和程锦说拜拜时候的笑容,称得上如沐春风。沈迁乔心中暗骂他的虚伪,取药的时候却格外认真。
配药房的小姑娘对他这张脸过眼难忘。懊恼刚才没来得及要帅哥的联系方式,这回远远地看着他过来,耳根已经红透了。
“没有omega用的药嘛?”
“啊...单子上显示的没有。”
仔细检查了递回去,年轻的配药师把目光不自觉地平移到alpha身侧,眼里流出惋惜之色。
———
裴远桢开的处方大概率也有程锦的嘱意。沈迁乔也不再追问下去了,点头道谢。他一向抗拒去揣测任何人,对程锦亦是如此。
想的多便越在乎,越在乎就越容易患得患失,不小心就要被情绪反扑。
一路无言上了车,程锦安安静静坐在副驾驶,侧着脸看窗外匆匆略过的风景,开出去一段路程后,才想起来还躺在笔电里的策划案。
“送我回工作室吧。”
他已无心留恋窗外,转过头对沈迁乔说。然后敏锐地发觉对方在听到这句话后微微拧起来的眉头,很快又舒展开。
沈迁乔没有立刻回话,只目不斜视盯着前方,手指一下一下有规律地轻点着方向盘,喜怒难辨。
“刚从医院出来,不需要休息一会?”
“不用了...”程锦回绝道,“过几天有个很重要的活动,筹备工作现在还没完善。”说完就把自己完全交给座椅的靠背。
被人一提醒,困意泛上来没撑住,索性阖眼补觉。沈迁乔一幅“我就知道”的表情,默默把空调温度调高,再刹车掉头,凭着在程锦设计图上窥到的一星半点,往导航快速输入一个地址。
但他停车的动静还是把程锦弄醒了。程锦眼睛雾蒙蒙的,依旧处于半梦半醒的迷离里。偷来的30分钟睡眠久得像过了一世纪。
“刚才有个电话打进来。我帮你接了。”程锦把安全带解开的同时,听到沈迁乔说,“那边说西装已经可以去取了。”
“下周五我们得回老宅一趟。”
多亏那通电话,沈迁乔顺势和盘托出。
听到这个日程后程锦并不意外。结婚后沈迁乔出席世家宴席的一切都交由他打理。应该早想到的,不光是沈家,以后还得应付更多的酒局。
这个消息太突然,时间也太巧了。他这边筹划已久的酒会也定在了周五。
程锦搭在一旁的拳头慢慢收紧,“几点要到?”
“?”
沈迁乔正在调整自己的表带,被这个离谱的问题砸的晕头转向。用力偏颇,金属划过皮肉,带出一条显眼的红痕。沈迁乔却不在意,他更在意程锦想自己去的决定。
“爷爷希望我们早点到。”alpha语气漫不经心又不容抗拒,“我们一起去。”
“我刚才说的那个活动,也定在了周五。”程锦欲言又止,想加一句对我挺重要的,转念想想沈迁乔要是铁了心不让他去,说再多也是徒劳的废话。
“半天能搞定吗?”
“emmmm...一般是一天...但我可以提早走。”
应该能赶上吃中饭。
“那就半天,我陪你去。”
沈迁乔自诩不是爱凑热闹的人。上辈子也不是没看过服设展。他只是单纯的好奇,画出那样灵气设计图的程锦,作为设计师又是什么风光。
就算偷偷一瞥,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