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程锦认为自己足够幸运。
学业家世让人羡慕不说，结婚对象也是青梅竹马的高阶Alpha。也许就是因为前二十几年太过顺遂。所以直到沈迁乔拿出协议的那刻，程锦才意识到在这场剧目里，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彼时他们领证刚满一个月。
“半年之后我们离婚吧。”
alpha开门见山，好心地把协议推过来要给对方过目，“你先看看，有其他条件可以再加。”
“我的律师你认识的，直接联系他就行。”
程锦没有伸手去接，只是问，“你什么意思？”
沈迁乔嗤笑一声，装都懒得装了，“我们本来就互不喜欢，契合度也一般，各取所需之后不应该分开吗？”
沈迁乔漫不经心的态度听得程锦身上阵阵发冷，他不可置信地盯着这张又爱又恨的脸，期待找回一点莫须有的旧情。
“可是...你已经标记我了。”
“标记而已。”
alpha说得轻巧，目光由面前的油画转移到程锦脸上，很无情地回答他。omega泫然欲泣的模样竟然比平时更讨喜点，可沈迁乔从来不懂怜香惜玉。
“只是为了帮你安全度过发-情期，给两家一个交代。”他俯下身和程锦对视，“你应该知道...标记是可以洗掉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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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到沈迁乔的脸，不堪的回忆泛滥得更汹涌，程锦闭上眼不愿再去想，眼睫微微颤-抖着。Alpha的手掌搭上来，半倚在他身上，更像把他整个环抱着。
“去书房吧。”
沈迁乔看着他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却还能正确地带他往房间里带，忍不住出声提醒。
头晕本来就是装的，刚睡醒又上-床他才不干呢。
“我想看会书。”
沉迷学习这个理由总不会出错吧。
书房的地址和卧室相邻，他昨天闲得没事还在里头打了几把时下流行的游戏。越靠近沈迁乔发现omega的脚步越发犹豫不决，到门口，程锦已经完全停住了。
“？”
“我就不进去了…”
他想立刻掉头逃跑，出于礼貌把沈迁乔送到门口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力气。离这个门越近越忍不住想逃。他的每次发-情期都要被沈迁乔按在书桌上标记，不管愿不愿意，沈迁乔的信息素都能让他被迫臣服。
现在是又要…
怎么还是不长记性，因为沈迁乔的一个电话就心软了。
程锦盯着沈迁乔扭动门把的手，不动声色地退后了几步，他控制不住往更坏的方向想：也许一向以冷暴力他和pua他为乐的沈公子，说不定这会失忆也是故意为之。
沈迁乔眉峰微隆，随口问了句：“你害怕我？”
却见程锦猛地抬眼，震惊中混杂着来不及隐藏的...厌恶。这情绪一闪而过，他很快又垂下眼，闷闷地开口，“是你....不喜欢我进来。”
他似乎并不想正面回答，沈迁乔也不好再追问，略尴尬地吸了吸鼻子，把搭在他身上的胳膊放下来，径直进去后再转身对着门口的人说，“还想问问你...”
“书桌左边第二个抽屉的钥匙放哪了？”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我不记得了。”
沈迁乔目光安宁柔和，嘴角还有预备着要荡开的温和笑意，让人无法用质疑的目光去回应他无可挑剔的眼睛，像婴儿又像圣哲一样的眼睛。
程锦忽略那阵心慌，说：“我待会帮你找找吧。”
沈迁乔点头说好，正准备拿书坐下来，后头一瞥，omega还一直纠结站在门口，不愿进来也没有离开。像只迷路的鹿，无措地惹人怜惜。
把抽出一半的书又塞回去，重新过去。沈迁乔懒散地倚在门框上问，“饿么？”
大早上风尘仆仆地回家，肯定是是忘了吃早餐的。碰巧阿姨今早说要回家半天，把冰箱装得满满当当。沈迁乔有了发挥的机会。
他耐心地等着对方回答，半晌，如愿看到程锦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程锦不紧不慢地一路跟到了厨房，沈迁乔已经开始忙活了，只有背影也是井然有序的，下面调汤，再把蛋煎好，最后把它们组合成一碗平平无奇的清水面。
“你随意，我先吃了。”沈迁乔把筷子递给他，拉开椅子坐下认真干饭。无暇顾及对方看呆了的表情，迅速且毫无形象地把面解决了。再抬眼时，程锦已然入座，小口小口啜饮似地在吃。
看来也并非完全排斥他啊。
沈迁乔原本的担忧一扫而空，放心放下碗筷起身，“我先上楼了。”
身后几不可闻地“嗯”了声。
就这么在书房呆了大半天。他不出来没人敢去房里叫他。身体没有完全康复，沈迁乔看了会书就眼皮打架，但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他摔下楼前的碎片。
尖叫、争吵、冷笑交杂在一起…
还有满目的血色。
被敲门声惊醒的时候正被要命的眩晕袭击。
“沈先生，晚饭时间到了。”
沈迁乔艰难地坐起来，揉着太阳穴缓了会回了句好。被所谓“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沈迁乔什么胃口也没了，脸色也不太好。跟着阿姨下楼也恹恹的。
照顾他大病初愈，菜品清淡但用料奢侈。真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沈迁乔的修养让他见到程锦时脱口打了个招呼，一时间忘了他们现在是夫妻，在对方复杂的眼神里，他回过神来太生分。尬笑了几声，把话题转移，“阿姨吃了嘛？”
“先生说笑了。”
刘阿姨收拾完了，走出来站在桌旁，微笑里全是恭敬，“我已经在老宅用完了。”
沈迁乔晚饭一向吃得迟，又习惯老宅的口味。沈母才特地从沈家拨人过来，一晃也有几年了。
刘阿姨虽然照顾了沈迁乔挺久，始终觉得三少爷心思难测。这会当然细心发现这菜，似乎不和祖宗的口味。顿时警铃大作。她是见识过沈迁乔脾气来了的时候差点把饭桌掀了，这会儿又不知道要怎么发难。
“可惜了。”沈迁乔只露出个类似惋惜的表情说，“下次可以少做点。我们俩也吃不了这么多，别浪费了。”
他盛了碗汤尝了一口，目光转向对面，“你多吃点。”说着把面前的几个菜都推到程锦面前。本来想补一句你太瘦了，想想似乎有点逾矩了，话到嘴边改口道，“我今天没什么胃口。”
他难掩疲惫的苍白脸色，程锦从他下楼时就注意到了，本想要问些什么，臼齿几次碰而离开，只维持一个欲言又止的状态。
程锦吃饭很慢，细嚼慢咽的。沈迁乔就默默配合他的速度，汤已经下肚三碗。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主要是沈乔迁问，程锦乖乖答。饭没吃尽兴，倒不动声色地套出挺多关键信息。沈家、程家还有关于程锦的。他现在处于事业上升期，忙起来就不辨日夜。吃完饭后没多久omega就打开电脑办公，沈迁乔下楼经过两次都被无视了。工作狂的模样更衬得他像个都市闲人。
直到他第三次路过程锦身边，对方才缓慢抬眼，注意力却很快集中到他手里的可乐上。他秀气好看的眉毛微微拧起。
下一秒微凉的指尖去触沈迁乔的额头。和刚见面时如出一辙。
“你还有点发热。”
距离一下子拉近，沈迁乔这才有机会好好看清楚程锦的脸，印象中的程锦只是气质干净，近看其实五官精致，特别是一双眼睛里，总有不符合年纪的天真。
沈迁乔血液里某种因子像火一样烧起来，他很确定不是因为生病。
慌忙移开和他对视的目光。用来提神的可乐下一秒被抽走，程锦起身径直往冰箱走，几分钟后，一杯温牛奶放回沈迁乔手里。
“不舒服就好好休息。”
有嗔怪的意味，却并不严厉。
沈迁乔哑然失笑，眼神在他和电脑屏幕之间反复逡巡，提醒道：“你也应该休息了。”
沈迁乔声线低沉，程锦却听出了些熟悉的不容拒绝的味道，顿时惶恐站起来解释：“我还有一些工作没做完。”他甚至还想把电脑盖上。要知道以前的沈迁乔最瞧不起他这份工作。可刚起步的工作室几乎投入了他全部的精力，要怎么割舍。
“马上就好…我…我想…”
他还在纠结怎么回答才不会忤逆alpha。只见沈迁乔正认真地盯着他快完稿的设计图看。没有任何嫌恶的意味。
“很漂亮。”沈迁乔说。
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