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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文建比武

他的话近乎剖白,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我像尊石像一样僵在原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褪得干干净净!

他微微泛红的手无意识地滑落,勾住我腰间悬挂的那枚玉鱼戏莲黄玉佩,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玉面。

这枚玉佩象征着我们的一年之约,而现在时间所剩无几。

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躯顺着我的支撑往下滑,最终单膝半跪在地上,另一只手还死死撑着旁边的矮凳。

他的脸颊因酒意和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灯火掩映,将他笼罩在一种破碎的光晕里。如同被拉下神坛、甘愿俯首的神祇,颓靡至极。

他抬起眼,滚烫的手指顺着玉佩的系绳,轻拉住我垂下的手指,试探般地、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向上,指腹带着薄茧,带着灼人的温度,在我冰凉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挲。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大胆、亲昵地接触我,我鬼使神差地,忘了推开。

这无言的默许,如同点燃干柴的最后一点火星。

他的手从我的手腕继续向上,慢慢伸进窄袖,激起一阵阵令人发麻的战栗。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中最后一丝清明被汹涌吞噬。他撑着矮凳的手猛地用力起身,不管不顾地探身向我压来,俯身向下靠近时却放慢了速度。

唇上一凉,温柔的触碰,是带着桃花酿甜涩气息的吻!

他有力的手臂环住我的腰,将我箍进他滚烫的怀抱!那只探进我窄袖的手,掌心依旧紧贴着我的肌肤。全身醉人的酥麻感,让人忍不住沉沦下去。

就在这意乱情迷、几乎要溺毙的时刻——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落在我的脸颊,将我从眩晕中惊醒!

我在做什么?!为何要接受他的亲吻?

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把将他推开!卫江猝不及防,本就酒醉虚浮,被我这一推,向后倒去,后背重重撞在矮凳边缘,发出一声闷哼。

我踉踉跄跄地后退,不敢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夺门而出,跌跌撞撞地冲进浓重的夜色里。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冰冷的夜风吹在滚烫的脸颊上,却吹不散那唇齿间残留的甜涩酒气和令人心悸的触感。

我逃回自己的房间,坐在床沿大口喘着气。手腕上被他摩挲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唇瓣更是残留着麻麻的触感。而他落下的那滴泪,仿佛还烙印在脸颊上。

他不会爱人,他要复仇,他是悬在山门头顶的利刃!为了全派上下的安危,我必须…必须阻止他!阻止他明天出现在文建大会上!

我重新走出房间,在库房角落里翻找出浸过桐油、坚韧无比的牛筋绳。将冰冷的绳索缠绕在指间,再次踏入卫江的小院。

他依旧维持着被我推倒的姿势,半倚在矮凳边,双目紧闭,呼吸沉重而均匀,显然是酒力彻底发作,沉沉睡去了。灯光下,俊美的脸上还残留着不正常的红晕和一丝未干的泪痕。

看着那泪痕,好像满腹委屈无法诉说的样子。真会装。可惜我不会再信了。

我握着牛筋绳的手猛地收紧,走上前,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沉重的身体拖拽到床榻上。他毫无知觉,任由我摆布。

我用那浸了桐油的牛筋绳,一圈又一圈,死死地捆住他的手腕、脚踝!绳子深深勒进他的衣料里,甚至在他手腕白皙的皮肤上勒出了红痕。我打的是水手结,越挣扎越紧的那种。

做完这一切,我已浑身脱力,冷汗浸透了后背。看着床上被捆缚得如同祭品般的卫江,暗道:“明日,你定去不成文建大会的。大师兄会赢,他也会继承爹爹的掌门之位。”

第二日,文建大会隆重开启。练剑场的正中全新搭建了一座论剑台作为群雄比试的场地。

爹爹坐主位,我和众师兄坐在爹爹下首的位置,袁掌门夫妇和其他各门派分别坐于两边。

袁家兄妹没跟父母坐在一起,非要坐在我左右。他们与我身后的二师兄、三师兄,先后问我:“怎么没见卫江?”

我只是摇头佯装不知,其实目光死死盯着入口。直到爹爹宣布大会正式开始,都没见到到卫江的身影,才悄悄松了口气。

沈重代表平山剑派出战,一袭青衫,剑势如虹,沉稳大气,连败数位好手,引来阵阵喝彩。

作为去年的魁首曲云罗,今年不仅并未出战,甚至人都没在现场。鸿媚宫派了另一位女弟子迎战,女弟子虽也使出了鸿媚宫秘技“魅影步”和“**剑”,但有十分媚劲,却只有五分杀伤力,所以根本不是沈重的对手。

眼看着鸿媚宫也败下阵来,沈重大有摘魁之势。爹爹捋着胡须,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就在这时,青城派的许青序手持银枪飞身上了论剑台,他道:“青城许青序,前来讨教。”

许青序森冷的枪尖斜指地面,身形微沉,如岳临渊。沈重立于他对面,剑光吞吐,回道:“平山沈重,请指教!”

话音未落,枪已出手!沈重沉着应对。

以前爹爹不爱争夺文建魁首的虚名,所以参加文建大会多是凑个热闹。所以沈重也是首次代表平山剑派上这文建擂台,跟这许青序也是首次交手。不过有我昨晚的招式演示,沈重肯定会占些先机。

果然,许青序的一招一式跟我昨晚演示的无出一二,银枪路数变化无常,沈重总能轻巧破解。

眼看着许青序落了下风,沈重乘胜追击,剑势磅礴,许青序眼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进!他手中那杆亮银长枪并非直刺,而是以一种奇异的轨迹剧烈旋转起来,枪身与空气摩擦,发出低沉而慑人的——“呜嗡”声!

这便是我昨晚向沈重演示的绝招,只是许青序使出的威力远远大于我百十倍,我紧张地看向沈重,祈祷他能顺利破解许青序地绝招。

沈重沉着接招,他沿用了昨晚地破解招式,先是用剑柄一挡,随即旋转飞起躲避银枪攻击之余,持剑侧身击向长枪尾端。

没有预想中的银枪落地声。

反倒是银枪以无比的螺旋劲力,精准地“钻”上了长剑的剑脊!

“铿——嗤——!”

金铁交鸣巨响,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剑影如同被戳破的泡沫,骤然消散。沈重手中的长剑再也把握不住,脱手高速旋转着飞上半空,在日光下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铮”地一声斜插在数丈外的地上,剑身仍在嗡嗡震颤不已。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煞白,右手鲜血淋漓,空荡荡的手掌还保持着握剑的姿态。

场中一片死寂。唯有许青序收枪而立,略带笑意的一声:“承让。”

周围的议论声起。

“这就是青城秘传,破阵枪吧!好大的威力!”

“这平山沈重根本不是青城许青序的对手啊,平山剑派既是东道主,又是第一次出战,输得太难看了。”

“文建大会,切磋比试都是点到为止,这还是第一次见了血,我看是这青城小子出手太狠了点。”

“谁让这沈重是个男子,要是如曲云罗一般貌美,这许青序可能早就拱手认输了呢。”

“你的意思是曲云罗的魁首,是被让出来的吗?”

“我可没这么说,不过看到如此美人,是男人都会怜香惜玉吧。”

许青序朝着众人,得意问道:“还有哪位想要上台比试一二?”

本来议论纷纷的众人纷纷噤了声。爹爹坐在主位,脸色铁青。

这时,一道玄色的身影从论剑台侧后方的人群中飞身而出,落在了论剑台中央。他屈身从地上捡起沈重被击落的长剑,对沈重道:“大师兄你先行修整,宝剑借我一用。”

沈重点了点头,下了论剑台。

卫江!他竟挣脱了?!如何挣脱的?

就在我出神期间,卫江已经和许青序过起了招。

与沈重比试不同,许青序上来便使出了绝招——破阵枪。枪出如螺旋攀升的银龙,排山倒海而来,卫江面无惧色,持剑而上。

他没有跟沈重一样,选择先守后攻,侧面击破的破解之法,而是手持长剑,硬生生架住了那势若万钧的银枪!

剑光如惊鸿乍现,后发先至!

铛——!!!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脚下的青石板瞬间龟裂!但脚步并没有后撤半分,他挡住了!

许青序显然没料到半路杀出的卫江竟然能挡住他的绝招,怒吼一声,银枪横扫,攻势更猛!却也乱了分寸。

卫江眼神冰冷,剑招陡变,不再硬撼,身法如同鬼魅般飘忽,专找对方招式转换间的细微破绽!快!准!狠!

带着纯粹的的杀伐剑意!一剑击落银枪,直直刺出,停留在许青序咽喉三寸!

卫江开口道:“承让。”

全场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无人再敢上去挑战,卫江赢了魁首,为平山剑派找回脸面。

爹爹激动万分,他几步走到台前,大声宣布:“我宣布,今年的文建大会比武魁首就是平山剑派的卫江!”

台下掌声雷动。二师兄和三师兄上蹿下跳,恨不得上去向新晋魁首献花献舞,只有我脸色煞白。

袁引弓伸出胳膊肘拱了拱我,笑着道:“卫兄赢了,竟如此不高兴?要我上去帮你打败他吗?”

我没理会他,袁弦羽不客气地打断道:“得了吧,哥哥,你比不过卫哥哥的。”

袁引弓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低声道:“我知道啊,所以没想跟他争。”

论剑台上,爹爹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他道:“江儿,你夺得头筹,扬我门威。此剑随我半生,今日便赠予你。”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这把“凌渊剑”,是爹爹刚入江湖时偶然得来,比我的年岁都大。它不仅是削铁如泥的神兵,更是代表平山剑派的掌门信物。如今赠与卫江,明眼人都能看出爹爹是有意将掌门之位传于他。

卫江怔住,尚未反应过来,下座首位的袁掌门便开口道:“愣着干甚,还不赶快接剑啊!”卫江闻言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凌渊”。

卫江捧着剑,在众人灼热的目光中退下论剑台,周围只剩下同门震天的道贺与羡慕的议论。

“这小子可要一步登天了!”

“得了卫掌门的贴身佩剑,不就等于得了掌门之位,!”

“啧啧,谁不知道,当了掌门继承人,将来便是掌门千金的乘龙快婿,这可是江湖上多少年的规矩了……”

乘龙快婿。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出。卫江下意识地抬眼,目光最终,落在我惊愕煞白的脸上,那眼神复杂难辨。

魁首已出,比试结束。吴婶和吴叔早就备好了好酒好菜,各门派各自散去,前往宴席饮酒用餐。

二师兄和三师兄绕着卫江,对着“凌渊”垂涎欲滴,妄图亲自持剑舞上一段。我和袁引弓、袁弦羽走在一处,他们见我面色不悦,并未多言。

就在这时,一道绛紫色的身影翩然而至。曲云罗不知何时已来到卫江身边,“卫少侠,好俊的身手,” 她的声音娇媚,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亲近。

“今早,多谢。”卫江微微蹙了下眉,拉开距离。

“举手之劳而已。”曲云罗语气调侃,“不过,我倒好奇谁人这么大本事,竟能将你这个魁首五花大绑?”

我这才明白,原来是曲云罗将卫江解了绑。只是她与卫江不算熟识,为何一早便到卫江的住所去?

二师兄从曲云罗的话中嗅出了别样意味,一副撞破秘密的表情。三师兄则伸手将我从袁引弓和袁弦羽中间拉到卫江身边,不动声色的将曲云罗挤到一边。

卫江赢了魁首,让我计划落空,而曲云罗就是推波助澜之人,我自然不悦于她。我没发一言从两人中间离开,正好看到沈重朝我们这边走来。

他下了论剑台就不见了踪影,本以为他会躲起来独自神伤。可现在看来,他的神色虽黯然,但依旧昂首挺胸,倒没有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

我走向沈重,抓着他的衣袖唤他:“大师兄。”

沈重垂着头不敢看我,躲闪的眸子好像阴天的冬晨,雾气蒙蒙不见阳光,他开口声音里满是悲伤:“对不起,遥儿,师兄还是输了。”

从小到大,沈重总能在云淡风轻中运筹帷幄,一直都是爹爹最省心、也最看重的大弟子。今日却败给许青序,让后来者卫江夺得头筹,继承爹爹的“凌渊”,他定是难过至极。

我想安慰沈重,也想借此打击卫江,便对他道:“输了也没关系,在我心里,大师兄就是最好的,任何人都比不上。”

沈重的眸子亮了起来,一扫之前的悲伤情绪,忍不住对我扬起笑来。

只是卫江猛地一僵,目光缓缓移动,死死地钉在了我抓着沈重衣袖的手上。那张刚刚还因胜利染上光彩的俊脸,此刻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黑沉沉的。

大致是嗅到我、卫江、沈重之间升腾的异样气氛,二师兄看热闹不嫌事大,扯着脖子大声嚷道:“大师兄,你说师父今日将‘凌渊’给了阿江,是不是等于昭告众人,阿江成为我们平山剑派的继承人了。”

脸上刚有些欢喜的沈重神情也暗淡下来,很快他便大大方方回道:“掌门之位,本就贤才高者得。今日卫师弟文建夺筹,长我们剑派声势,师父有意选他做掌门继任合情合理。”

他顿了顿转而面对卫江继续道:“如若他日成真,我相信卫师弟一定会带领我们一起好好守护、壮大山门!”

卫江握紧“凌渊”,郑重点头,像是许下不可违背的承诺。

可是,他不仅没有好好守护,壮大山门,还让尸横满山,门派覆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