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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不过尘土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裹挟着风声,狠狠扇在周怀琛脸上。力道之大,打得他整个头都猛地向一侧偏过去。

周厚德眼神一厉,指着周怀琛的鼻子大骂:“你倒是长本事了,为了一个贱民,欺上瞒下,将你的父亲母亲耍的团团转!”

周怀琛左侧脸颊瞬间红肿,他跪在地上,还是之前的一副淡定模样:“这件事是我一手策划的,李姑娘也是被我胁迫的,你要罚就罚我一人。”

周厚德又用尽全身力气打向周怀琛的右脸:“要罚就罚你一人?你二哥呢?人不是他找的?”想到周凌远,他连头都没偏又是一脚踹在旁边周凌远的心口上,周凌远被踹的倒在地上咳出口血,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却还是一脸玩味的神色看着周厚德。

周老爷老态的脸显得尤其扭曲,皱纹聚在脸的中心,丑陋得让人作呕,继续恶狠狠地盯着周怀琛的脸:“还有那个贱民,妄想攀上高枝蒙蔽人心,你们三个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往日趾高气扬的周夫人今天却一反常态,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没出声。

周厚德举起手边的杯盏,重重朝周怀琛的额头砸去,周怀琛的额头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黑色的血液从眉角缓缓流下,覆上眼睫,流进眼睛,染红眼白。

他上前拽住周怀琛的衣领:“你去把那个贱民杀了,我就还让你做我的疼爱的小儿子。”

府内,连珩想找厨房,却又一次迷路。他在偌大的府内绕来绕去,从一间厢房经过时,里面时不时传来几句怒骂声和巨大的击打声。好像是周老爷的声音?

连珩面色骤变,当即飞身到房间外。他焦急地敲了两下门,内里却无人理会,情急之下,他退后半步,抬脚便向门扉狠力踹去!

连珩刚破门,就听见满脸是血的周怀琛说:“人,我是绝对杀不了,你要么就别认我吧。”

周厚德脸色通红,又是一记重拳要砸在周怀琛身上:“竖子!”周老爷身体并不虚浮,这下要砸上,他估计半条命都没了。

千钧一发之际,连珩想也不想,合身扑上,将周怀琛严实护在身后地上。左手同时探出,死死钳住周厚德挥下的手腕,发力向后反折。

周厚德顿时发出一声嚎叫。

周老爷身边的护卫也没想到连珩外表看着温润瘦弱,实则有这么大的力气,连忙一起上前要制伏连珩。

这六名护卫皆是顶尖高手出身,甫一围上,气机便如铁壁般锁死连珩周身。一人率先发难,拳风凌厉,直取连珩胸命门。连珩身形疾闪,向左急避。

没想到对方阵势连环,左侧之人似早已料定他的退路,一记凌厉的劈腿如闸刀般斩向他的肩颈!“砰!”一声闷响,巨力之下,连珩被劈得单膝重重砸地。几乎同时,身后第三人的重腿已携风踹向他的脊背。连珩不及起身,只得就势向右侧一滚,堪堪贴着靴底避过。

剩余几人则一起拦住地上的连珩。没办法,寡不敌众,而这里的空间又太小,他根本没有机会拉扯护卫,只得被这几个护卫制服,他双臂被反剪,单膝跪地。

伶舟客怎么还不来?连珩心想。

周厚德见连珩被俘,踏着靴子,靴子蹭着地上的血迹踩得嘎吱作响,他一步步走到连珩面前,满眼猩红地盯着连珩:“又一个送死的。”

周怀琛还趴在原地,他想起身,却实在没有力气,只能一只手借着连珩的肩头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他的手上沾满自己的鲜血,瞬间将连珩的白衣染红。

他凑到连珩耳边轻说一句:“给草儿。”

周怀琛垂下眼,将扯乱的外袍一丝不苟地整理妥帖,仿佛要借此理顺所有纷乱。随后,他才抬起平静得近乎无波的眼,看向周厚德,道:“此事因我而起,就也因我结束吧。”

他抽出身边侍卫的佩剑,将剑横在自己的脖子上:“我知道只要我活着,你是不会放过李姑娘的。那我愿意以死谢罪,就当周家没有过这个儿子,他也没有过执意想娶过李姑娘。”

周夫人不再无动于衷,她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颗颗不停流转下来,她拉住周怀琛的胳膊,大喊着:“不要,不要。”

周厚德一把推开周夫人,神色轻佻地看着周怀琛,笃定道:“他惯会演戏,你且看他敢不敢去死!”

下一刻,血光四溅,染红了所有人的眼睛。周怀琛拿剑抹了脖子,脖子在疯狂飙血,他那一刻脸上的所有运筹帷幄全然消失,只剩下被血染红的空洞双眼。

脸色肉眼可见的变白。那细长的血红伤口无休无止地流血,像吃人的深渊。周怀琛全身脱力向前倒下,剑也随之“锃”的一声落在地上,回弹两下发出刺耳的声音。

周夫人发出刺耳的尖叫声,上前抱住周怀琛。她用手颤颤巍巍地捂住周怀琛流血的脖子,可那仿佛是个没有止境的血洞,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

她的眼泪也夺眶而出,嘴里含糊不清道:“是娘不好,娘应该成全你和那个姑娘。”

周怀琛轻轻摇摇头,吐出最后一口气:“我早就受够了这种生活。”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周夫人失去所有力气,连带着周怀琛一起倒在地上,她趴在地上用力捶着自己的心口嘶吼。

连珩俯身,手臂穿过周怀琛的颈下将他揽起。鲜血粘稠的包裹着他的手指,再成串地从他屈起的指节坠落,敲打在喧闹里。

冷。一种浸透骨髓的寒意从那身体里散发出来。

连珩徒劳地想握紧什么,却只感到生命正像指间的沙一样流走。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所谓凡人之死,竟是这般残忍的直观与寂静。

周厚德在一旁早已惊得魂飞魄散,身形晃了晃,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从未想过要逼死亲子,此刻只敢僵在角落阴影里,半步不敢上前。

而周凌远立在一旁,眼中恨意如淬毒的刀,死死剜在周厚德身上。他缓缓迈步,向前逼近,喉中滚出低哑的呢喃,一字一句,仿佛自地狱爬出的恶鬼索命:“你年轻时害死自己的哥哥,老了又害死自己的孩子,心里感觉很满足吧...”

他扭过头,目光钉在连珩怀中那具冰冷的躯体上,嘴角僵硬地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我处心积虑想报复你,你连正眼都不曾给我。结果呢?你转头就为了个女人,把自己弄死了。”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下去,浸满毒液般的自嘲:“这算什么?我所有的恨意与算计,在你眼里也只是个笑话吧。”

撑在地上的周夫人用满是血的手,抹干净眼泪,她平日精致的头面全无,只呆滞地说:“入土为安吧,别让怀琛在这受了凉。”

手下的侍卫也不敢抬头,安静的扶起周怀琛的尸体。抬了个白色的担架,将周怀琛往担架上一放,再盖上层厚重的白布,四个健壮的侍卫就往灵堂里去了。

连珩静立屋中,目送人群迤逦而行。那染血的白布在视野里逐渐褪色、缩小,从一片的红白,淡成一个模糊的点,最终化作天地间一粒微尘,溶于凡间尘土,了无痕迹。

一步,一步,一步。沾满血迹的鞋底在地上踩出一个又一个印子,仿佛连空气都被充满血腥的气味。

连珩满身是血的回到院子里,把疏桐吓了一大跳。周老爷把两位少爷叫过去的时候禁止一切人靠近,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疏桐一声尖叫,手中的托盘应声而落,琉璃杯盏碎了一地。平日里丰神俊朗,衣不染尘的连珩却浑身是血的回来了,他眼神空洞,脸上也被血溅满印子。

“你你你怎么了连少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不是我的血。”连珩呆呆地摇头。

伶舟客听见疏桐的惊叫立马从卧房里破门跑出来,他看见平日机灵张扬的连珩像是变了一副模样,白色的外袍被血液染红,头发散乱,眼神无神。

伶舟客连忙取出自己的手帕擦拭连珩脸上的血迹,他嘴唇微颤:“你哪里受伤了?谁干的?”

连珩回过神来,抬头满眼泪水的看着伶舟客:“我没事,身上的血都是周怀琛的,他死了。”

他的双眼饱含泪水诉说着无尽的悲伤:“人死居然这样痛苦。”上天的神仙死亡都是化作原型直接消散,远没有□□上的冲击。

“死亡...确实是很沉重。但聚散有时,枯荣有序,生老病死,本就是万物循环往复的常态与终章。”伶舟客抱住连珩,连珩的脑袋埋在他胸前。他对周怀琛的死并不惊讶,周家人的作风,在他的意料之内。反而连珩反常的伤心,应该是死在人面前吓着了。

“我打不过那几个侍卫,没保护好他。要是我能打赢,他或许不用自杀来了结事情,事情说不定又是另一种结局。”连珩红着眼望向伶舟客。

“其实我早年总来周府,慢慢就发现周怀琛有郁症,他过得并不好受。”伶舟客毫不嫌弃用拇指抹掉连珩脸上脏兮兮的泪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可能离开也是早晚的事吧。”

连珩呜咽的“嗯”了声,又将头埋在伶舟客胸前。那是温暖的,鲜活的,他静静感受着伶舟客强有力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