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恒兮站在楼上，扶着栏杆低头望向还坐在沙发上面的季洵，问，“你那个红包包了多少钱？”
“您还关心这个啊？”季洵啼笑皆非，回答，“一个500。”
“一个500，你还包几个？”
两人隔着空气喊话，整个房子都在回荡他们的声音。
“就俩。”季洵起了劲，“怎么，你还打算还我？”
林恒兮抛下一句话，“以后还。”
但之后又想起什么，不太放心地转身，对着楼下喊，“你是亲手给的还是偷摸藏起来的？”
“不要到时候人家没发现，送给别人了。”
季洵愣了片刻。
他还真没想到。
于是赶忙抓起一旁的手机发消息。
林恒兮扶额。她就知道这人肯定不好意思，明面没给，肯定是悄悄塞到礼盒里的。
付出了也不愿意让人知道。
这性子，真骚。
*
苏唯还在清点礼盒，沈韵说这几天拜年的时候可以送出去。
看着新添的礼盒，应该是季洵和林恒兮给的。
就这么无聊地盯着，苏唯托起下巴，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倏忽，她好像发现了啥，蹲下来，俯身去打探。
苏唯半信半疑地拿出来，两个红包全身冒出来，她还有点目瞪口呆。
不是，谁给红包是偷摸塞进礼盒里面的？
“姥姥。”苏唯喊在一旁的姥姥。
沈韵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温和地询问，“怎么了安安？”
苏唯一脸为难地把两红包摊在沈韵面前。
沈韵也一时也说不出话，眼睛看向那一堆的礼，好半天才勉强开口，“这是从哪里找到的？”
“好像是季洵他们送来的。”
“唉。”沈韵无奈叹气，“先收下吧，我今天包一个，明天再送过去。”
苏唯只好点头作罢。
其中一只手上的红包不知为何，有些硌手，于是仔细瞧了瞧，发觉不对劲。
“怎么了？”沈韵在一旁问。
“没事。”苏唯收起那红包，把另一个红包递给沈韵，“姥姥，这是您的。”
之后，苏唯小跑到自己房间，有些疑惑又带着点期待地拆开那红包，倒出来几张红色人民币。
顺着出来的，还有一条银色的手链。
苏唯呆怔片刻，一手捏起，一条银色手链在自己面前亮闪闪的。
它没什么过多的装饰，却十分漂亮。
刚开始苏唯理所当然地认为这红包是林恒兮包的。
可是面前夺人眼眶的款式告诉苏唯，不是她。
她也隐约有种直觉。
彼时，手机传来消息振动的声音。
苏唯急忙点开，看到备注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野狗〗
不出所料，是他。
对方好像提前预知好了一样，这时候发来消息。
真是时间掐得刚刚好。
〖野狗〗［给你的礼物拆了吗］
〖安然〗［为什么要拆？］
〖安然〗［还准备送给别人呢］
苏唯嘴角泛起弧度，她还挺想知道季洵接下来会怎么引导自己发现红包。
〖野狗〗［你还是看看吧］
〖安然〗［？］
〖安然〗［不看会后悔吗？］
然后苏唯发了个困惑的表情包。
几分钟后，对面没有再发任何消息。
苏唯：……
不是，她都照着答案解答一遍了，他怎么还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
苏唯皱着眉，盯着眼前的手链。但看久了，火气却莫名消散，心里反而还有一丝喜悦。
算了吧。
春节的那一刻，苏唯象征性地群发了“新年快乐”，也包括几个小时前还在闹“矛盾”的季洵。
几个人都是秒回，看向那一个个的“同乐”，苏唯扯了一下嘴角。
都这么懒的吗？还是说流行这个？
几乎是同一秒，苏唯往上翻，翻到了一条终于与众不同的。
〖野狗〗［新年快乐］
*
第二天，沈韵带苏唯去邻居和亲戚家拜年。
但苏唯和他们都不太熟，沈韵也没有刻意留很久，寒暄几分钟后又奔向下一家了。
由于苏唯今年刚到盛淮，没几个人知道，所以苏唯一上午拜访过很多亲戚，但红包都没收几个。还有几个原本是给沈韵的。
苏唯兴致不是特别高，“姥姥，我是不是不该出来拜年啊？”
“拜年是传播好运气的，没有什么该不该的。你如果累的话就先回去吧。”
苏唯听后才振作些许，提着一堆箱子盒子还腾出一只手，跟上沈韵后挽住她的胳膊。
忙忙碌碌的一天，手上的礼盒终于少了点，沈韵说去最后一家了。
不知走了多远，又来到一个房子。沈韵敲敲门，苏唯站在她后面无聊地等着。
因为是最后一家，苏唯的疲惫神态中还多了几丝解放。
等棕色大门一打开，苏唯强作精神地直起腰，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面前的人是谁。
季洵也有些惊讶，不过只是愣了几秒，很快就调整好了，让她们进来。
“小姨。”季洵对着楼上喊，“有人来了。”
苏唯一早上脸都笑僵了，现在嘴角几乎都在抽动。
季洵接过苏唯手上的礼盒，让她们先坐下，自己在那边倒水。
林恒兮从房间里出来，先伸了个懒腰，看清楚了是谁后赶忙走下来。
“您怎么还来了呢？没什么准备，喝点茶吗？”
“不用不用，”沈韵摇摇手，“等下坐会儿就走了。”
林恒兮看看钟，“快中午了，要不要在我这吃饭。”
季洵听见后，在旁边不太自在地咳嗽两声，小声提醒，“还是不要让人家尝您的手艺了。”
林恒兮像是没听到一样，脸上依旧光彩。
苏唯一上午拜年也没说什么话，照样子说了个“新年快乐”后基本就没她什么事了，只好坐在原位，随便看看。
“苏唯，饿了吗？”林恒兮突然问道。
也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向自己。苏唯呆怔几秒后连忙摇头，“不饿。”
可还是没什么用，林恒兮硬塞给自己几个沙糖桔后还想再推点什么，结果转头东看看西看看，发现茶几上也没什么吃的。
也不怪，两人都不爱吃零食，过年也不出意外，没买年货。
林恒兮短暂沉默后想起了什么，拍拍季洵的肩膀，“你是不是放厨房了？”
季洵睨了她一眼，淡淡道，“什么东西？”
然后苏唯见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悄悄话，季洵就转去厨房了。
“阿姨，我不用了。”苏唯还在拒绝。
沈韵也说“不用。”
可是还是挡不住他人的热情。
差不多几分钟后，季洵走到苏唯身侧，把一罐东西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接着就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你给人家啊，放什么桌上？”林恒兮没忍住吐槽道。
季洵没什么表情，转眼看向有些木讷的苏唯，脸上情绪看不出来是惊喜还是惊讶。
那罐八宝粥被林恒兮强塞给自己怀里，手里不断传来易拉罐的冰凉触感。
苏唯下意识看向厨房，却被林恒兮误以为还想要。
“喜欢吗？喜欢再送你一箱要不要？”
“不用。”苏唯收回视线，嗓音有些干哑。
“客气什么？家里还有好几箱呢……”
一番波折后，苏唯终于如愿回到家，却有些不知名的酸涩感在击打着心灵。
手上的那罐八宝粥以及那条手链，无时不刻都在提醒着她，要沉陷下去了。
林恒兮陷进沙发里，随手拿了罐放在茶几上的八宝粥。
她刚问苏唯爱不爱吃时，季洵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多拿了几罐放在桌上，但苏唯没拿走。
“阿洵？”林恒兮叫他，忽然问，“你怎么买这么多八宝粥啊？”
当时季洵不知为何，抽了疯一般买了好几箱。林恒兮也想过为什么，但尝的味道不错，以为是季洵体贴自己不会做饭，特意准备的。
现在看来，好像没那么简单。
季洵哂笑一声，似是在听一个笑话，“你又不会做饭，我总不能饿肚子吧？”
“真的吗？”林恒兮对此十分怀疑，“那你房间的那一箱为什么只消失了几罐。”
“而且都过几个月了，要是真当饭吃，你怎么动都没动。”
季洵噤声，盯着眼前立着的几盒罐子，默不成声。
他又在回避林恒兮的问题。
原因无非就是那个不能言说却又心知肚明的秘密。
林恒兮见他那矛盾的样子，光是猜就能猜到八成了。
最后也是无奈摇头，留下一句话。
“行吧，中午我看吃八宝粥就可以了。”
回到房间后，季洵看向那隐秘在角落里的箱子，单手拖了出来。
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对它竟有些不知所措。
箱子外面差不多已经落灰，往里面一瞧，也就少了七八罐。
苏唯曾经有连续一周的早上，抽屉里都会有雷打不动的一罐八宝粥。
也正好是季洵没来上课的那几天。
虽不上学，但他有提早来。
不过之后看她对这个兴趣不大，以为她不喜欢，也就停了。
季洵单指撕开拉环，拿起勺子舀起来。
绵密清甜的粥在口腔里蔓延，冰凉的口感就算在冬天吃起来也别是一番滋味。
回味甘甜而不腻，心里的酸却在这一刻到达顶峰，直冲眼眶，化成泪，混杂着甜粥吞下肚，一点点地细品，也没什么特别的。
可是苏唯的心却在悄无声息地告诉她自己，这很苦。
暗恋是这种味道吗？苦而涩。
可她应该对此感到开心啊。
只要当中有一个人勇敢一点点，就是双向奔赴。
就不会留有遗憾。
可是之后呢？他们两个要怎么面对。
当下结局可能会好，那最后呢？
苏唯不知道，只听见了沈韵喊自己吃饭的声音。
回过神来，衣角和桌角上都残留着几滴泪。
苏唯胡乱地擦了下，又拿手背揉了揉眼睛，泣不成声地把罐子里剩下的粥一口口吃掉。
她怎么会不喜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