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但苏唯哪敢让外人帮忙自己去偷闲？
沈韵抬眼看见苏唯两手空空在中间徘徊，摇摇头，宠溺地笑，“那边还有一个擀面杖。”
说完，苏唯跟看到光一般，满是期待地顺着沈韵的目光找到了那根擀面杖。
“这……”苏唯有丝尴尬地举着那擀面杖，问，“这么小？”
这擀面杖差不多一拃？反正它差不多和苏唯的手一样长。
季洵和林恒兮分别抽出空来瞄了一眼，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苏唯耸肩，见沈韵没说什么，意思应是可以死马当活马医。
她转头去寻案板，想试试手，就见季洵一个人占了一大片位置。
“让开一点。”
苏唯一凑过去，就看到了季洵手上的擀面杖，又狼狈地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缩小版。
……
季洵抬眸瞅了她一眼，胸腔发出一声嗤笑，随即就让出来了位置，谦逊的动作仿佛在说，“你行你上。”
擀面杖虽然小吧，但在苏唯手里却格外趁手。
忙到一半，林恒兮和沈韵在背后有说有笑的，显得他们这对天天上学还坐一起的同桌有点寡言少语了。
一点都不自然。
苏唯还是很想学学季洵那一套手艺的，之后也方便包饺子，而且自己这样擀也确实费力费时。
于是苏唯手肘碰了碰季洵的衣角，“季洵，你能不能慢点？”
季洵低眸就看到了一个小脑袋，差点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不用猜就知道，来学艺的。
“想学？”
“嗯。”
“看着点。”
季洵动作是慢了点，苏唯边看边学。
“左手捏住边，右手拿着擀面杖往前滚一下，然后左手转动面皮，右手继续……”
说着说着，季洵的速度又变快了。
“诶……”苏唯小声嘟囔，“慢点啊，我跟不上了。”
而季洵像故意似的，速度比之前还快了。
苏唯皱眉，别过脑袋，背着季洵自己慢慢学。
只不过这样一来，擀得效率和数量都不如以前，还不如不干。
苏唯又恢复了以前的方法，默默转过身来。
季洵无奈哂笑一声，见苏唯还是那方法，难得关心一句，“怎么不继续偷艺了？”
苏唯实话实说，“你那个方法对我来说太慢了，还不如以前的……”
“习惯一下就好了，你不两个都试试，怎么择优选取？”
挺有道理的。
只有两个都掌握了，才知道哪个最好。
见苏唯还在犹豫，季洵俯下身，贴在她耳边，“数量我帮你兜底呢，你慢慢学，不着急。”
不必顾及其他，大胆一点，做你自己。
林恒兮那边刚包完饺子，抬手想向季洵要新一轮的面皮，就看到了自家阿洵附在沈奶奶家孙女耳边，不知道在讲些什么悄悄话。暧昧不清……
两人本来就要用一个案板，不得不离得近，现在还凑在一起……
林恒兮霎时傻眼，脸上的笑也僵住，不太自然地咳了几声便止住，唤道，“阿洵啊，愣什么呢，这都包完了也不懂得把饺子皮拿过来。”
这样的话也不必看到不该看的了。
苏唯停住自己手上的工作，看向一边。
自己和季洵弄好的饺子皮都快摞一堆一堆的了。她这才着急忙慌地送过去。
“对不起啊。”
“没事没事，”林恒兮没忍住嘱咐一句，“下次避免就好了。”
话里有话。
不过看样子，这两孩子是没悟懂。
渐渐熟稔，苏唯也觉得这方法好，虽然速度没有那么快，但好在不用两只手摁在擀面杖上滚来滚去，手心也不会痛。
年夜饭上的菜沈韵已经弄好，饺子下锅后就可以开饭了。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因考虑到有两个小孩和一个老人，四人都选择了喝橙汁。
林恒兮在商场上经历的多，也很会说话，饭桌上基本没闲下来过。
“祝安安和阿洵学业有成，前途似海，未来可期。”
刚才包饺子的时候，苏唯就隐隐约约听到了林恒兮向沈韵问自己的成绩。之后也是一顿夸，但她并没有因此贬低自己孩子。
林恒兮转头对着沈韵，“祝沈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沈韵笑着让林恒兮坐下，嘴上却说着，“不用活那么长来受罪啦，只要看到安安上大学我就安心了。”
苏唯皱眉，偏头望向沈韵，纠正她，“什么叫活那么长就是受罪的？姥姥……”
她有话哽在喉间，但心里不知为何，憋着口闷气，始终说不出来。
过年的氛围上来了，好像该轮到苏唯讲话了。
可她一般说不出这种场面话，在家的时候爸爸妈妈也不要求她说，对此，苏唯没有任何经验，一直在斟酌。
可杯子已经被她磨蹭着举起来了，还是憋不出什么。
倏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着一杯子的橙汁晃在苏唯眼前，轻轻碰了碰自己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格外低沉，“谢了。”
她刚才有对他说话吗？
他谢了什么？
季洵杯子对着林恒兮，见小姨满脸期待地望着自己，他嘴角泛起一丝弧度，一番思量后才说出，“那我祝小姨貌美如花，年年十八。”
林恒兮：……不负所望。
但她还是照单全收，笑着调侃，“也不知道我们两个到底是谁快要十八了。”
苏唯抿一口果汁，忽然想起季洵明年的生日。
他应该明年十八。
“我要是老妖婆啊，抓的第一个小孩就是你。”
话音刚落，苏唯没忍住轻咳几声。
怎么这一家人说话说得都那么像？
林恒兮慢慢又跟坐在身边的沈韵唠嗑，季洵趁机拿杯子又故意撞了撞苏唯的。
苏唯投过疑惑的目光。
屋内是春晚作为背景音乐，加上面前的火锅正在“咕噜咕噜”地响，十分吵闹。
也就只有靠得这么近的人才能清楚地听到。
苏唯听见来自他的一句好心劝告，“不会说话就不要勉强，说不出来僵在那不是会被别人看笑话？”
她下意识回答，小声嘟囔道，“这里又没有别人……”
而且你不是帮我接下来了吗？
季洵不知是真没听到还是装没听到，语气促狭地又重新问她一遍，“你说什么？”
苏唯觉得这话说得也不太对，偏头看过去，两人视线措不及防地相撞。
当她看见季洵挂在嘴角上的那一丝坏笑时，好像懂了什么，也不想做过多解释。
是季洵率先收回的视线，苏唯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
季洵佯装淡定地拿起杯子放在唇边，微仰着头，小口抿着果汁。
他的侧脸线条和手部都漂亮的过分，这副漫不经心喝果汁的动作更是看得人春心荡漾。
苏唯连忙看向自己碗里的饺子。
水还在“咕噜咕噜”地沸腾，有几个底料已经浮出水面，春晚那边正唱着旋律快且歌声悠扬的曲目。
此刻，季洵那边传来一句话。
“以后可以的话，我都帮你接话。”
可周遭太吵，他那句话声音不大，很快便消散在充满烟火的空气里。
“你说什么？”苏唯这次竖起耳朵想认真听。
可没机会了，季洵能重复自己说过的话已是稀奇，更别说这种敏感的话题了。
季洵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坐在对面的林恒兮扬言，“赶快吃，等下还要下菜。”
苏唯塞了一个丸子进嘴里，掩饰着内心不断翻涌控制不住的情绪。
可刚出锅的丸子太烫，在口腔里如同火球一般烧着，苏唯赶忙吞了一口橙汁，才勉强降下温度。
舌头还在不断传来刺痛的感觉，不知不觉中，一滴清泪掉在白色的裤子上，慢慢晕开，连苏唯自己都没发现。
两个不完整的家庭，在一起凑成了一桌团圆饭。
即使两家非亲非故，不太熟悉，但也好在不怎么陌生。
苏唯吃完饺子又吃了几个丸子，已经吃不下了，就时不时抿口果汁，干看着，也不知道看什么。
林恒兮注意到了，问，“安安怎么不吃了，你看锅里还有啊……”
话毕，她还想给苏唯碗里夹块肉。
苏唯刚想拒绝，季洵在一旁插上话，“人家都吃饱了。”
看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沈韵也附和着，“差不多吃好了吧？”
“嗯。”
沈韵本想自己一个人收拾的，可其他三人非要帮忙，便答应了。
吃得也不算多，拾掇拾掇，几人坐在沙发上聊了几句就散了。
林恒兮一出门就冷得直跺脚，见季洵还处变不冷地往前走，心生一计，搓搓手便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在季洵的后脖子那。
季洵没想到，“嘶”了一声，林恒兮还有脸戏谑，佯装无辜，“我还以为你不怕冷呢。”
她一手勉强勾住季洵的脖子，囔囔着，“怎么长那么高了？”
之后还不忘数落他，“前几次让你来沈奶奶家你就来一次，现在好了，趁我不在还来人家家里包饺子？”
季洵略微弯下腰配合着小姨的动作，老实回答，“我来送礼的。”
“送礼你挑着这个点？说，你是不是经常到人家里蹭饭？”
季洵倒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看出来了，但他没有回答，微乎其微地提了一下眉尾。
林恒兮看他一脸写满答案的脸就忍不住拿冰手捏他耳朵，“让你在家等我不是吗？”
“得了吧。”季洵日常怼人，“年夜饭你不会还想我做吧？有一口饭吃就不错了，你又不是没给人塞红包。”
话毕，季洵只感觉到旁边人跟僵了一样，没什么劲地立在原地。
“哇，真没给。”
“忘了怎么办？”林恒兮这才大事不妙地想起来。
她来得匆忙，都忘记准备红包这一说了。
季洵淡淡扫她一眼，冷冷的话安慰人并没什么作用，“无伤大雅。你今天晚上跟喝醉了一样，这边祝福一句，那边祝福一句，把人家都搞懵了。”
见林恒兮还是呆若木鸡，季洵才说了句有点重量级的话，“我给了。”
声音轻轻的，随着风吹到了林恒兮耳里，她这才有点开心地盯着季洵，小跑跟上去，“可以啊？那你就替我给了。”
……
哪里有孩子替大人给红包的？
快到家时，林恒兮还在不断感慨今晚的戏剧化程度时，忽然想到几个画面，刚锁门就着急地坐在沙发上，换不同视角使劲观察累得瘫在沙发上的侄子。
季洵背靠沙发，手没什么力气地搭在旁边，长腿大喇喇地交叉着，头仰着，眼皮疲惫地阖上。不怎么明亮的灯光照下来，鼻子那边还落下一层阴影。
明明没有刻意，但就是这股漫不经心的劲十分勾人。
季洵躺了一会儿，自从关上门后他就没听见声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就看到了小姨坐在一边“啧啧啧”地摇头加感叹。
跟看动物似的，吓得他马上没了睡意，揉着眼睛无奈喊着，“小姨你干什么？”
兀地想起今晚桌上的话语，笑着调侃，“你不会真想把我抓去炼妖丸吧？”
林恒兮不吃这套，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声音带着一点不敢确信，但语气又似乎引导着他，“你是不是喜欢安安？”
季洵没缓过来，谁知道她话锋一转，忽然问起这个，没忍住咳了几声。
“你说什么？”
“我说，”林恒兮没什么好气地大声重复，“你是不是对沈奶奶的外孙女动了什么歪心思。”
季洵语塞，盯着茶几上的杯子发呆。
林恒兮看见季洵这反应有些好笑，坐到他身侧，“不会吧，你怎么是这反应。”
见他依旧沉默，林恒兮依旧喋喋不休，“你这身高颜值摆在这呢，你还自卑？”
“还是说你表白了，人家没接受？”
……
季洵终于瞅了小姨一眼，这个问题他倒是能回答，语气冷冷的，没什么温度，“没表白。”
“那你也别自卑，”林恒兮努力安慰，“虽然人家学习好，长得好，前途好，但也不耽误你喜欢人家啊？”
“小姨。”似乎撞到他胸口一般，季洵语气跟糊了块冰一样，“我……”
话到嘴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怕被孩子误解自己是抓早恋的，林恒兮赶忙补充自己真正的意图，“喜欢是可以喜欢的，能不能在一起就是两人的事情了。”
“而且，”林恒兮这才语重心长地说，“我也不是什么封建老古董，最重要的是，不能耽误人家知道吗？”
一番话入耳，季洵终于不再看那杯子，转头就看到林恒兮一脸认真，“女孩子是最不能耽误的，知道吗？”
喜欢人家可以，但不能耽误人家的学习，成绩，前途，未来……
虽喜欢却不能在一起，连正式的表白都没有，这不是心里纯难受的？
但季洵像想都没想过，如果在一起后，两人会是怎么样。
因为他肯定，两人一定不会在一起。
起码现在不会。
季洵拿冰手敷了敷自己倦怠的双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沈奶奶说，苏唯也是大城市来的？”
“嗯。”这点季洵还是看得出来的。
谈话结束，林恒兮最终留下一句话给季洵思考。
“反正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我也相信苏唯会正确应对。”
林恒兮转头，忽的又想起什么，说出让人大彻大悟的话。
“有个词说得好，‘顶峰相见’知道么？”
山脚下你我有幸相遇，风雨兼程一同前行，就算之后遇到分叉口，但最终路途都是通向顶峰。而只要彼此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就一定能在最高处见面。
这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一段刻骨铭心，此生不渝的恋程。
也是一段收获颇为丰满的人生旅程。
只有历经磨难，彼此才会更加珍视，更加心心相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