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去明天遇见我啊——”
女人通体发着白光，在沙滩上起舞，歌唱。
海鸥呼啸着从她身边飞过，钻进浪涛，蓝天与海洋融为一体。
“别让今天叫住我了——”
“又是那个梦！”爱丽丝赤脚踩在草坪上，握紧拳头，“这次我要好好问个明白！”
她奋力抬起灌铅的双腿，一步一步地迈向女人。
“你是谁啊！”她大声喊道，“你是……盖娅诺拉吗？”
女人停下舞步，雪白的头发挡住了她的眼。
她将手指竖在嘴唇前，微微勾起嘴角，而后转身，走入波光中。
“等等！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你！”爱丽丝急切地伸出手，挪着脚步，“请帮帮我们！恩培窦……还有龙和粒子……”
感觉全身在下陷，低头一瞧，膝盖已没入沙滩里。
“呜呜……救我……”她慌张地举起手，扭动身躯，可越是挣扎，她就陷得越深。
“帮帮我！女神！”爱丽丝对她哭喊道，沙子已经吞没到她的脖颈。
海浪的波光隐去了女人的身形，她微微侧脸，仿佛瞥了爱丽丝一眼，嘴巴一张一合。
爱丽丝完全陷入沙中，黑暗里，她隐约听到了一句话。
【允许一切发生。】
……
爱丽丝猛然睁眼，坐了起来，紧紧按着胸口，沙子进嘴巴的触感是那么真切，让她不禁怀疑哪里才是真实。
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在树洞上的客房里，身上盖着被子，窗外，深蓝的天透过树影，弯弯的月亮悬在天边。
“我们……已经到了？”
她摸了摸身下的床，又看着身旁熟睡的露娜，眨了眨眼睛，努力回忆着刚才的事情。
一路上，他们一起给阿无传递生机。爱丽丝越来越困，迷迷糊糊中，她听见阿珠不断念着：“对不起……对不起……我无法解构……把它传给了你……”
然后，她便做了那个奇怪的梦。
“对了，妈妈！”她用手支撑着身体，慢慢站起身。
爱丽丝踉跄走了几步，这才发现自己有多累。
“嗯？爱丽丝？”露娜揉揉眼睛，连忙起身拉着她，“别动，多休息会，我们都太累了。”
“露娜……阿无怎么样了？”爱丽丝坐在床边问。
“她没事。”露娜跪着挪到床边，从后面抱着她，“你妈妈和阿珠正帮她一点点取出那些大块的晶石，艾肯在铁匠铺锻造过滤装备，打算用它过滤掉小的晶石。”
“太好了……”听见这好消息，爱丽丝瞬间松弛下来，连上床的力气都没有。
露娜把她拉上床，重新盖上被子。
她望向床头的蜡烛，微弱的烛光如豆一般，在晚风中摇晃，既照不亮房间，也照不亮黑夜，就连蜡烛自己都照不全。
“黑袍法师……恩培窦？”
“龙族……吃“老化”的粒子……”
“阿珠的来历……阿无……”
“好多问题……好烦啊……”她懊恼地挠了下头发，翻身牵起露娜的手，“露娜露娜！你是我们中最聪明的，帮帮我，我该怎么办啊？”
“别怕别怕！”露娜额头贴着爱丽丝的额头，“我跟你一起想！”
月亮悄悄爬上窗台，偷听她们的对话。
屋子被月光照亮了些，墙上的那张羊皮画中，那宽大的树冠透着幽幽绿光。
“首先，阿珠很确定，龙族大战的幕后黑手就是恩培窦。”露娜说。
爱丽丝咽了咽口水，不敢相信他们将要应对的，是一个活了上千年的六系**师。
“那我们……打得过他吗？”
“难说。”露娜抿嘴，“但是以我们和阿珠的能力，能保证那枚珠子不被抢去。”
“他到底要做什么？”
“我也不清楚，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他一定是想借女神的力量，实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爱丽丝把被子扯过自己肩膀，让身体更加温暖，一想到这个鼓动龙族袭击图雷西亚王国的法师，她便感到一阵胆寒。
露娜仿佛看穿了她的感受，从床头的瓶子里勾出一只小萤火虫，而后把她们的头罩住，蒙在被子里。
萤火虫在她们面前发出淡淡的七彩眩光，在被窝里晃晃悠悠，爱丽丝的眼皮也有点发沉，恐惧和疲惫都消失了，像是被萤火虫吸走了。
“好舒服呀……”爱丽丝蜷缩在被窝里，盯着同样困困的露娜，“你继续吧，我在听。”
“水龙王的目的也很奇怪……”露娜的呼吸变得均匀，“他明明写着我们是龙族的主人，却跟着恩培窦一起作乱，但在最后却……”
“嗯……”爱丽丝打了个大哈欠，“确实很奇怪……对了，他的粒子呢？”
“你在龙背上嘱咐它，待会要去给妈妈帮忙，你忘了？”
“哦……想起来了。”爱丽丝想不起来，但又不想承认自己说过梦话。
“还有就是……粒子的事情……”露娜闭上了眼睛，“什么是‘老化’？龙族为什么能给它新生……”
“真奇怪……为什么呢？”爱丽丝听着她均匀的呼吸，自己也快沉入梦里，“真想问问她……”
“有不懂的问题，就问圣树吧！”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被窝外传来，赶走了她们的瞌睡虫。
“谁啊？”爱丽丝和露娜从被窝探出脑袋，睡眼惺忪地望着门外。
“是我，麦克菲长老。”长老的风铃叮当作响，让她清醒了许多，“我来给你们送吃的了，一晚上没吃饭，饿坏了吧？”
“谢谢长老！”她闻到长老布袋子里香喷喷的大饼子，立刻蹿下床去，拿出饼子，撕了一半给露娜，两人一块吃了起来。
热乎乎的大饼下肚，她也没那么困了。
长老欣慰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你们真的很勇敢，今天辛苦你们了。”
“嗯！”爱丽丝一想到白天紧张刺激的战斗，眼里涌出泪花，嘴巴也停止了咀嚼，“这是……我第一次经历这么大的恶意和失去亲人的感觉，但好在都……”
露娜也来轻抚她的背，戳了戳她的脸蛋：“被飞着的艾肯接住了？”
爱丽丝的耳朵扑扇着，眼睛亮亮的：“他好帅啊！居然能和你的金雕配合得那么好……我都有点嫉妒了！我也要飞！”
“好~你想要他带你飞，还是自己飞呀？”
“唔……都要！”爱丽丝拍拍胸脯，“我可大方了，缪斯跟艾肯飞一次，我自己飞一次！”
三人都笑了，晚风送了进来，吹动羊皮画，吹响长老的风铃。
“对哦。”爱丽丝挠挠头，“也不知道缪斯什么时候能回来……”
“你们头顶盘旋着好多问题呢。”长老眯眼笑着，缓缓走到羊皮画前，取下它，“若有我都回答不了的问题，就去问问我们精灵一族的圣树吧！”
“圣树？”爱丽丝看着那画上的大树，“我怎么没听过？露娜，你呢？”
露娜歪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没呢。”
“很少有人知道它的秘密，因为很少有人知道它在哪？”
长老把羊皮画翻了个面，上面写着一句话：“允许一切发生。”
爱丽丝瞪大了眼，心想：“这不是梦里那句……”
“这么多年过去了，能见到圣树的，还是只有我一个……”长老抬头望着窗外的月色，漆黑明亮的眼睛中，显出一丝忧伤。
“您是说，这棵树……能告诉我们答案？”
“是的。”
“能帮我们打败恩培窦？能告诉我们龙族和粒子的秘密？”
“是的。”长老笑了笑，“确切地说，它能指引所有问题，找到对应的答案……”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点过去吧！”爱丽丝激动地拉着长老的手，“明天早上就走！”
“哈哈……你和露娜去就行了，我跑不动了。”长老轻轻拍了拍爱丽丝的手背，“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找到它。”
“嗯？您不是见过吗？为什么您不直接告诉我们在哪呢？”
“因为它被隐藏在女神的神迹中。”
“神迹？”
“那是一片很慢很慢的森林，千百年来只经历了一次四季。”长老悠悠道来，“无数的精灵和人类在那片森林进进出出，也没能发现圣树。”
“为什么？”
“他们进入这片很慢的森林，总是忍不住评判它。觉得这棵树很怪、那只鸟很丑、有朵花很美……”长老将羊皮画卷起，递给爱丽丝，“时间太慢了，他们一旦看不惯或者看上某样东西，那东西便在他们心中，变成一根刺，或是一根绳，永远去不掉。人们不是匆匆离开，就是被拴在某个美丽的事物旁，永远地长眠。”
“啊……我们会有危险吗？”
“不会，只要你们遵守这句话。”长老笑笑，“我相信，以你们的觉察和智慧，一定能找到答案。”
爱丽丝舔舔嘴唇，把它跟长杖一起放在叠好的金色法袍上。
“谢谢长老！”露娜喊了一声，爱丽丝也连忙道谢。
“哦，对了，我这记性……”长老走到门口，转头说道，“往南走一点，看到一个比所有树木都大的树桩，那里就是神迹。没记错的话，这森林还有一个名字……”
“名字？”
“好像叫……”
爱丽丝和露娜，竖着精灵耳，静静凝望着长老。
月夜下，长老沉默了许久，吐出两个字。
“无垠。”
歌词取自单依纯的《珠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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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