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熙不回答。
夜曦的蛇信舔到了嘴巴,我推开大鼎脑袋。刚想说“要和我在一起,必须接受金泽……”手中剑忽地直指上空。
夜曦惊了一跳,瞪圆的眼睛有丝哈士奇的呆滞。
“雨熙,你这是做什么?”
我也纳闷,但雨熙让我嘴巴开口了:“你随意干扰凡界,该罚。”
“你要罚我?”
“做错了事,必须要罚。你不是要和我在一起吗?受罚之后,我们就在一起。”
【我可不!】
“真的?”铜铃大眼露出丝丝怀疑。
“嗯。”我的头郑重点了。
“好。”很难相信夜曦就这么听话地站在水镜上,仰望着雨熙,“我就站这里,等天罚。”
几乎话落,雨熙就挥动利剑。碧绿的剑,温柔透亮,像玉般。我想起雨熙将夜曦关入深渊时的变身——丈高的雨熙,长出一对玉翅,额头冒出一对玉蘑菇角。
此时,我的蝴蝶骨处和额头都发痒,有什么东西要从里边冒出来。
身体里忽然涌动不可名状的力量,望着脚下几丈长的蛟龙,我的本能不再感到恐惧。
我睥睨。
我能感受到周遭的能量在等着我召唤。甚至异时空外的乱流风暴,也能为我所用。
“夜曦,你甘愿受罚吗?”我的语调带上了无情无欲。
蛟龙点着大脑袋。
“趴下。”
他便四肢伏低,脑袋贴着地面望雨熙。
“以后还犯吗?”
他摇头,鼻息哼哧哼哧,好似兴奋。
“再犯,你便不再是我弟弟。”
他用力点头:“能和你在一起,我愿意接受金泽。但我要第一个和你洞房。”
我感受到雨熙闪过一丝对洞房的迷茫。像她不懂拜天地却稀里糊涂和夜曦拜了一样,她点了头。
这大概就是悲剧的开端。身边的伙伴,早早成熟滋生**,她却保持稚嫩的纯真。
他们想要吞噬她的时候,她还把他们当家人。夜曦是毫不掩饰**,夜阴是深藏不漏。
从夜阴变成人想亲吻我的那一刻,便也藏不住喜欢雨熙。
我暗叹口气。抛开是自己的前身,像雨熙这样毫无邪念的孩子谁能不喜欢?但夜曦怎么能像恋童癖一样哄骗呢?
而雨熙,明显无法下狠手。
说是引天雷,却盯着夜曦迟迟不动手。我能感受到她眼里的怜悯。但我无法看见她所说的夜曦的命数是什么。
她和宋雨熙栖息在我内心深处,可以见我所见,感我所感。我却无法窥视她们所想。
她们的情绪还能左右我的脑神经。
不憋屈不可能。但这就是命数吧?
雨熙和夜曦静静凝视,我在心里冷哼:【这就是所谓惩罚?不是恋恋不舍?】
雨熙闭了闭眼,指天的手中剑,忽然爆发一束青绿之光,直冲头顶的昏黑。
与水镜一样无边无尽的穹顶,照不到头。百丈后的黑暗中,青绿之光好似被吞噬。
耳边却一声咔嚓,像蛋壳碎裂般。黑顶裂开一丝亮光,而后蛛网般裂开更多的光线。
紧接着,一声轰鸣砸下,裂缝瞬间震开,簌簌掉下碎石。
一直以为时空隧道会像宇宙一样星光闪闪,进来后又昏黑一片,却不知其实是在地下。
天雷闪着火龙的鼻息,喷出的烈火直奔伏地的夜曦。眼见要砸中,他却腾空一跃避开。
“夜曦,你还不受罚?”
“我受罚,但他没有资格罚我!”蛟龙咆哮,震得头顶碎石纷纷掉落。
几块擦过我的脸,雨熙不闪不避,盯着逃窜出十几米外的夜曦。“你还要不听话吗?”
“为什么?”夜曦立在十几米外的半空,视线与雨熙齐平,“你刚说了和我在一起!”
夜曦莫名激动,尾巴不断抽打空气。一道道蓝色强光,撞向四面八方,地震般撕裂头顶的石顶。
石块如雨般坠落,砸碎水镜,溅起一片银光水花。我才明白下方真是水,并不是幻象。
天火未砸中,不像以往那样追受罚者。它圆滚滚一个大火球,从水镜漂浮而上,挡住愤愤盯雨熙的夜曦。
“为什么?!”夜曦疯魔般嘶吼,鼻子里不断传来愤怒的嘶鸣,巨口里的利齿上下咬合着狰狞。
“因为他便是惩罚你的神明。”雨熙手中剑一挥,青绿之光,从四面八方涌向夜曦,化为道道绳索,捆住用力摆尾的蛟龙。
炽热的火球,冲了过去。
“你说了和我在一起!你骗我!”
蛟龙咆哮着挣扎,深渊随之震动。水镜崩裂,水流冲天而起,喷泉般一柱柱连接头顶的亮光。
外头许是艳阳天,金光顺着水柱倾泻,而后涌向那颗火球。火球很快丈高,滚动烈火,拖出一条蒸腾空气的红艳波浪。
“雨熙,为什么骗我?”挣扎不脱的蛟龙,两道蓝眼泪从红瞳里流出。“我愿意接受惩罚,但不是他来!雨熙,让他走,让他走!”
我听不明白,只感受到雨熙的悲伤从眼眶溢出。“你乖乖听话,我可以喊你夫君。”
夜曦同火球一同停住。
“可,可以吗?”夜曦欣喜地化为人身。绿绳子从他的肩部绑到脚踝,一圈圈闪烁荧光。
雨熙刚想点头,火球忽然爆开。一声凤鸣,直冲耳膜。地震瞬间从六级到了十级。
饶是有法力的雨熙,也无法稳住我的身体,同碎石一起坠落。
火红的球,急速折返,眨眼间蹿至眼前。张开的凤羽,包裹我。灼灼金瞳,收缩成细缝。
菲尼克斯?
雨熙却唤他:“火儿。”
火,火儿?!
火儿长这么大了?
什么时候长大的?
所以,七彩的睫毛,七彩的冠羽,还有尾巴也不一样。一二三四……足足九根凤尾。凤尾上,一簇七彩的羽毛和凤眼一样的轮廓,美丽炫目。
“休想。”他说。
声音和金泽的一模一样。
“你已经嫁我,也已洞房。反悔不得。”
他不像火儿喜欢喊我姑姑。
“雨熙先嫁了我!”夜曦扭动着捆成蚕宝宝的身子,往我这边飞来。就要近身,被彩凤的大翅膀扇回原位。
“金泽,你凭什么霸占雨熙?”夜曦又飞来,又被扇回去,嘶吼出七八级地震的摇晃。
大大小小的石块从天而降,头顶的窟窿已有十几平,却再无阳光照进来。
我知道是因为太阳已经飞进来了。他正抱着我,彩羽的熠熠光辉,比阳光还耀眼。
我盯着眨一眨闪耀钻石火彩的凤目,伸手摸摸毛茸茸的颈羽。七彩氤氲萦绕指尖,像孩童手中吹出来的肥皂泡。
我的手指抓住似一戳就要破的梦幻,听着雨熙说:“阿泽哥哥……”不,是宋雨熙在说,“我只嫁你,只喊你夫君。刚才的不是我……”
眼泪不受控制,我不禁暗暗发笑。
明明是我的身体,却供他人使用。彩凤盯着我,比菲尼克斯更威严凌厉的金瞳似穿透瞳孔,盯住被排挤的我。
“雨熙。”
他似在唤我。我却知他唤的不是我。
金泽爱的是宋雨熙。夜曦爱的是雨熙。和我毫无关系的感情问题,却让我的躯体承受他们的纠缠不清。
21世纪来的灵魂,斗不过两个旧时代的魂,更斗不过天选神明。
我索性闭上眼,不知还要被摆布到何时。要不了多久了,最多不过五天。时间一到,便再听不见也看不见这些糟心的属于别人的多角恋。
“雨熙,为什么不说话?”
夜曦狂暴嘶吼中,金泽的声音更为低沉严厉。
好一会,宋雨熙都不说话。我不禁暗自催促:【快说啊。说完好回去,我好完成使命。到时候,你们想怎么腻歪怎么腻歪。】
“雨熙?”
宋雨熙不说话,我睁开眼道:“能先不打情骂俏吗?先斩草……降罚,出去后你想怎样就怎样,可行?”
彩睫凤目,闪过一丝笑意:“在这等我,一会就好。”
他的翅膀随手一划,空气中浮出一个椭圆的光球。把我放进去后,光球长出透明的墙壁。
似曾相识,我想起火儿的金蛋。
“等我。”金泽用金喙啄啄蛋壁,转身向夜曦。
眨眼间到夜曦跟前,他二话不说,举起金爪就抓。
夜曦也不容小觑,摇身一变张开蛟龙的血盆大口,喷出幽蓝之火。那火比毫无杂质的天然气还要蓝。
我深怕金凤的爪子会被烧化,握紧拳头趴蛋壳上睁大眼看。
凤爪绕开蓝火,抓向蛟龙的脑袋。蛟龙嘶吼一声,摆动长尾抽来。但被绳子束缚,还没摆动开,就被凤爪抓住了七寸。
只听砰一声,夜曦被压在水镜上。咔嚓咔嚓一阵碎裂,道道水柱喷涌而上,连接头顶的黑暗。
一点不耽搁,凤爪扎入蛟龙密闭的蛇鳞。就听夜曦惨叫:“你公报私仇!雨熙只让天罚!”
“你罪该万死。”金泽一点不手软,已经掏出蛟龙的心脏。
眼见就要捏碎,我却从突然碎裂的蛋壳里摔了出去。金泽一惊,转头看来,那颗足有十几斤重的心脏,一跃跳回了蛟龙颈部的窟窿里。
金泽不顾可以再次斩杀的机会,飞奔向我。“雨熙!”
他身后的夜曦猖狂大笑:“雨熙他爱我!她最爱我!”
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蛋壳会碎的我,一点法力用不出,直直脑袋朝地下坠。
倒挂的视线,望着本束缚住蛟龙的绿色绳索化为道道灵气钻入被金泽抓出的颈部伤口。
一声幽幽叹息,自心底传来:“对不起,我做不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