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与否,都无法逃脱这片昏黑。
队友们圆瞪的双眼,忽然统统闭上,似无法亲眼所见我的无能。
这次,夜曦不像之前拿颗心脏就往我胸口塞。他贴着我眉心的嘴巴,控制输送冰寒之气的强弱。
我感觉掉入了冰湖要冻僵,他就会放慢速度。甚至不知从哪弄来了点温热,稍稍化解一点冻冰。
等我舒服一点,手指挣扎着要抽他,他又加强力度。
如此反复,心底哭泣的宋雨熙终于被冻没声了。雨熙则早沉默下去,浓浓的悲伤萦绕心头。
“夜曦,你知不知道你伤了雨熙的心?”我做最后的说服,“快停止你愚蠢的行为!”
夜曦顿了顿,闭了闭眼。我以为他想通,他的嘴唇却从眉心滑到鼻梁,一点停的意思都没有。
“你,你真想雨熙对你心死吗?”
他停在鼻间,神色复杂,而后似下了什么决心眼神坚毅。
我急得大叫:“金泽!”
我不知道胸口的金凤为什么毫无动静。大概这就是夜曦为什么忽快忽慢输送寒气的原因。
有前次合体心脏的失败,他吸取教训,采取迂回战术,不惊动金凤苏醒的前提下控制我的躯体。
“他来不了。这里是我的地盘。是他亲手把你送到我怀里。雨熙,你注定是我的。”
夜曦垂眸,唇瓣滑过鼻间,就要碰上我嘴巴。我用冷到打颤的声音说:“我最后说一次,别让雨熙心死……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他却不再停顿,冰棍一样冷的嘴巴触上了我的上嘴唇。一股燥火顿时从胸腔冲出,我使出浑身气力咬住嚣张到令人发指的嘴巴。
被冻住的牙齿,似乎更锋利。浓郁的血腥充斥口腔的时候,夜曦的红瞳猛地收缩,像收到什么惊吓一样喊道:“不能咽!”
喉咙已然自动下咽。夜曦瞪大眼,外貌都换回了自己的样子。他掐住我的下巴,手指伸进我的嘴巴刮动舌头,似要刮出沾染的血迹。
然而,我已经感觉到血腥味顺着食道下滑,很快与腹腔中上涌的燥火相遇。
忽听滋滋声,像烙铁丢进了水里。一瞬间,血管沸腾起来,冲出皮肤,化为一阵白烟。
我感觉骨头被上千度的钢水融化了,躯体成了烂肉,霎时又成了肉汤。但我的皮肤却不似被真钢水融化而发黑卷皮。
钢水只在我身体里炙烤,横冲直撞,却又烧不断神经末梢。剧烈的疼痛,不断提醒我还活着。
我的牙齿咬穿了夜曦的手指,也挨不住筋脉都融化又冰冻住又融化的剧痛。
“雨熙,雨熙……”夜曦通红的眼睛不停流泪,似乎找不到办法扭转我快死又死不了的绝境。
“不可以不反抗吗?不反抗,就不会疼。凤火听你的意识,你越反抗,它就越想吞噬我,你就会痛苦……雨熙,爱爱我……雨熙……”
我死死咬住夜曦的手指,不再相信他说的话。
几度融化又被冰封住的大脑,实际也无法清晰思索,只由求生本能呼喊:“金泽,我快死了!”
“他来不了,听我的,好不好?”夜曦边说边抱住我似被气化而上浮的身体,“这里是深渊,他无法来。你这样,会一直痛苦下去。雨熙,说你爱我,就不疼了……”
“爱个屁!”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丝也快要烧化的声音。
烧融又冰冻的砂砾磨砂着喉咙,呼吸一口就似万针扎喉。身体不住抽搐,打颤的牙齿开始咬不动夜曦的手。
我扒拉着自己脖子,剪得平整的指甲抓烂皮肤,黏糊糊一片,却抠不出里边的砂砾。
“你宁愿生不如死,也不愿爱我一次吗?”夜曦凑近我的眼睛,“你的眼里,只有那只鸟,是吗?”
“对,我就爱他……爱死了他!”
见夜曦咬紧的嘴巴抖着面部肌肉,我嗬嗬笑出僵尸的哈气声。
“雨熙,是你逼我。”他频频吸气,双眼充血,红瞳变得更加鲜红。忽而一颗铜鼎大的蛇头,吐着红信子,舔我的眉心。“雨熙,说你爱我,好不好?”
变成蛇爪的一根手指,绷硬得我牙齿要碎。我吐出来,呸道:“做梦!雨熙死也不爱你!你这种不知悔改的骗子,注定一辈子光棍!我告诉你,等我和金泽都儿孙满堂了,你还是没人爱的祸害!”
我宛若佛光返照,说话恢复了顺畅。正吃惊,身体里的冰火交战似乎停了。重塑的筋脉,强健如牛,抬手的刹那一拳挥中蛇头。
蛟龙的大鼎脑袋,被打歪一边。初次体验拳头如铁锤一样有力,我忍不住又挥了一拳。
蛟脑从左边歪到右边,我顺势抬脚狠踹。蛟龙的下巴向后猛仰,发出一声低吼。
我凌空而立,俯视站水镜上的蛟龙。手中不知为什么能变出的碧剑,直指蛟龙眉心。
“雨熙!”夜曦不知为何惊喜,一跃而上,完全不管剑端的寒光。
我暗道这是个绝佳斩杀的机会,举高凝聚了绿色灵气的利剑,对准蛟龙的七寸。砍下头部,死不了也定会重伤。
三米,两米,一米……我双脚一蹬,跃高。高举的剑就要挥下,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后退。
我用力蹬腿向前,一股大力拽住我直往后。一前一后的用力,让身体保持原位不动。
夜曦似乎相当兴奋,鼻息像警犬对训犬员撒娇的哼哼。他摆着长尾上游而来。蛇尾绕过我的腿、膝、腰、肩,蛟头从后脑勺伸过来。
开叉的蛇信舔着我的左脸颊,一会又绕到右脸舔。
“雨熙,我一直在等你回来……雨熙,我很想你。宋雨熙不是你,雨熙才是真正的你,不要再被宋启骗了。”
“夜曦,你听话吗?”我的嘴巴说着我不会说的话。
我明白雨熙的心软,再次失去斩草除根的机会。
“听,但我只听你的话。”不规矩的蛇信,开始凑近我的嘴角。
我真想割掉,奈何身子一动不动。在动,手摸上了蛟龙的脑袋,感受得到他蹭手心的冰凉,唯独不挥剑。
冰凉的鼻息,阵阵扑鼻,带来隆冬的萧瑟。雨熙抬眼,望向脚下的一排尸体,咬破我的手指,向下挥洒。
缕缕绿丝带的灵气,拂过被吊着的尸体,仿佛接触春雨的花芽,纷纷开枝散叶,结出朵朵粉嫩海棠。
花瓣纷扬,尸体和绳索都消失不见。
“让他们都长命百岁!”我攫住不听命令的意识。
“万物生死皆有命数,我无法赋予不该有的命数。”雨熙借由我的嘴巴说,“但我已经解除夜曦的干预,他们都会回到自己命定的轨迹。”
我冷笑:“夜曦不是你滥用职权的产物吗?他本该被宋启收服,你却为他挡刀。如今,他又作恶,诅咒我的好队友好同学,你还想纵容?”
“宋启收不了,却会……”
“不可能!金泽已经告诉我前尘往事,宋启本该可以,如果你不出来坏事,早收了!”
我的脑袋摇了摇:“以往可以,但你来了。”
“什么意思?还都是我的错了?”
“也是我的错。我们为一体。”我的嘴巴忽然用力抿住,脑海里响着雨熙的声音:【我会助你出去,请不要再激怒夜曦。他需要安抚。】
【你还想偏心?】
【不是偏心。夜曦容易被激怒,发怒的时候会不计后果。】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不斩草除根?】
【他的命数不是这样的。】
【你的意思是他不会死?】
雨熙没有马上接话。夜曦撒娇的哼哼鼻息,绕着我的脖颈喷。我推开他脑袋,他就舔我手心。
望着他像小狗狗一样黏人,我忽然感受到了雨熙的无奈。就像自己养的小狗狗在外伤了人,自己深知杜绝它二次伤人的方法就是杀死,可是怎么可能下的去手?
对我而言,夜曦死不足惜。
可对雨熙来说,他是无法割舍的家人。
那该怎样?难道要看着他一错再错,直到死于他人之手吗?
“夜曦,只要我和你在一起,你就不会再作恶了吗?”
这一刻,我竟不知这句话是谁在说。
“我只要你,其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大脑袋舔上我脸,“能和你成为夫妻,哪怕即刻让我魂飞魄散我也愿意。”
这会心平气和地感受夜曦的气息,除去阴冷潮湿的刺骨,丝丝萧瑟的孤单我似乎能感同身受。
人一旦产生同理心,就会产生很多割舍不掉的牵绊。
一直注意与人保持距离,却没能和恶魔断绝关系,我不禁在心里喊:雨熙,你害惨了我!
【这是命数,我诞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哥哥、夜曦、夜阴,我们相遇的那一刻,便注定了是一家人。】
【那金泽呢?你总对夜曦心软,把他排什么位置?】
【我不知道他是哥哥的孩子,我以为他是哥哥的蛋……】
【你现在知道了,想怎么处理?】
【可以从蛋里剥离七情六欲。他是天选不死神。我和哥哥都无法胜任神明的召唤。不能让他再陷入牵绊中。】
【呵,你对金泽,可真狠心。我现在问你,让你选当神,和忘记家人,你选哪一个?】
雨熙不说话,我继续说,【选家人对吧?你不愿做的事,却要那么小的火儿去做?
他小小的蛋托着你,助我们进入时空裂缝,不比夜曦懂事吗?
不管你多心疼夜曦,我只站金泽这边。他比任何一个人都爱你,所以逆天也要复活你。
他在逆天,对吧?】
【我不会让他受罚……】
【什么意思?】
她不说话。
我灵光一闪:【你复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