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我给徐雁归打了电话,对方秒挂,发来了消息。
徐雁归:祖宗!!!!!!
徐雁归:你是不知道我家现在管的严了吗!
为了不耽误学习,徐雁归和她妈妈约定,没事的时候不看手机。
我赶紧道了歉,没几分钟,徐雁归的电话又打了回来。
徐雁归:“我躲自己屋子里了,怎么了?”
我没想到她还能打回来,顿时受宠若惊,原本的坏心情一扫而空,跟她吐槽学校里发生的种种,徐雁归被逗得哈哈大笑,赞许道:“我都不敢想要是我能考上你们学校得有多快乐。”
她一说这个,我就想到王临月,我想告诉她我的生活并不快乐。但看了眼时间,从她打来电话到现在,我们已经聊了足足十五分钟,时间太长了,这时候再开始聊正事——还是让人开心不起来的正事,耽误的时间就太久了。
听到我说没什么事,徐雁归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我们又说了几句就匆匆挂了电话,我从包里翻出计划本,列出本周末的计划:这个周末,我要和爸爸妈妈把地下室重新收拾一下,旧家具已经清出去卖掉了,桌子和椅子质量尚可,都没有换,况且还有姥姥亲手缝的椅套和坐垫,套上之后,就又和新的一样了。
等地下室收拾好了,我就邀请徐雁归来家里玩,而王临月,绝对不能让她知道我家有这样一个秘密基地,不,根本不能让她知道我家住在哪里,省得她哪天突发奇想要来做客,让妈妈知道了,肯定又要让我跟她好好相处。
我妈喜欢王临月,因为王临月学习成绩一直非常好,又非常努力,每个老师都夸她;相对的,我妈就不怎么喜欢徐雁归,觉得她没情商、成绩不拔尖,还天天摆弄没用的东西。
大人们总是喜欢靓丽的成绩,并且相信它会和善良的内在相绑定。这简直就是偷懒。
对自己的处境埋天怨地了半天,我终于坐下来,开始解决今天晚上的作业。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也许是临近的休息日让我活力倍增,吃早饭以前,我甚至有空背几个单词。到了学校,我看见郑柊已经在座位上奋笔疾书。
“你在干什么呢?”
“早上好安仪!来不及解释了!”
“咋了?”
“忘抄课文了!”郑柊覆去翻来地翻书,“昨天晚上一看上漫画,就把这事忘了,第几节语文?”
我习惯性地看向黑板,往日写着今日课程的角落里没有字——当然没有字了,因为更新课表的值日生还没来呀!
“唉!”郑柊的眉头拧在一起,把字写得像狗爬。
“所以你来这么早就是为了抄课文?”
“那不然呢?”郑柊说着话,手一刻没停。
看他如此努力,我不忍心再打扰他。教室里只有寥寥几个同学,有的在看书,有的在背东西,但无一例外——都和我不熟,要是陈星迪能早点来就好了,她家与学校的距离给了她踩点到校的勇气。
没人和我说话,我就自己呆在座位上,把作业在桌上摆了一排。
“安仪,有人找你!”
“啊?”
我朝门口看去,第一眼只看见了我们班的女生,她站在门口,向我张望着,过了几秒,我才看见她身后还有一个人,长得很高,略有些壮实,却只露出一半的身体、一半的脸,笼罩在墙面投下的阴影里。
王临月的目光在教室里搜寻着,最后落到我身上,她挤开刚刚喊我的女生,径直走了过来。
“诶,你……”
可怜的郑柊惨遭连累,斜放在桌角上的书被一下子撞翻了,没等他反应过来,王临月迅速弯下腰,两根指头捏着书皮,把课本拎起来,甩回桌上。
“你干嘛呀!”郑柊质问她,但王临月根本不看他,她眼里只有我一个。
“借我一下英语书,”王临月对我说,“我的忘带了,你先借我一节课,下了课我就还你。”
“哦……哦,英语书……”我翻出课本递给她,她接过来,又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人有病吧?”郑柊重新找到刚抄过的部分,动笔写起来,“你认识她?”
“我以前的同学。”
“够没素质了。”
听见郑柊骂她,我心里升起一股暗爽,没有为她辩解什么。
郑柊很幸运,第一节课不是语文,这给他的补作业大计争取了一些时间,下课后,我借给王临月的那本英语书被别人带了回来。
翻开书,我和赶来凑热闹的郑柊都惊呆了,里面有一页贴满了便利贴,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笔记,从生词的中文翻译到特殊用法,甚至连音标都标注在边上。王临月的字端正又漂亮,是标准的方块字,打印机印出来的似的,把郑柊看得啧啧赞叹。
郑柊:“你这个同学字也太密了!”
我震惊于王临月竟然和小时候一样学起来不管不顾,小学时她的课本就经常被评为模范,我看过一两页,她的字挤在行与行之间的空隙里,密得几乎看不清原文。
便利贴完全掩盖了正文,我把它撕下来,粘在笔记本里,指尖触到纸面,带来一片酥麻的痒意,我发觉不对,把书本对着光检查:她的笔迹透过了便签,在书上留下了深深的划痕,一道叠着一道,在白炽灯下反射出苍白的光。细看之下,我感到一阵恶心,那些字迹全都扭成一团,如同纤维,把我和她裹缠到一起。我的私人世界从此裂开了一角,刻上了她的一部分。
英语课上,我头一次没有用便利贴或者笔记本,而是直接把笔记写在了书上。
今日的写作依然就到这里!
你们遇到文中的这种事时会觉得恶心吗?
看了我三年前的文,不可抑制地感到悲伤,学习和工作已经把我的文采消磨殆尽。当时的我还在上学,为了外快,那么多文稿,那么多字,记录的尽是别人的故事,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依靠写作来吃饭了,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幸运……再几年之后,我会不会后悔没有把最有灵气的时光留给自己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这书不能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