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临月没听见似的,还是把头埋得低低的,直到把碗里零散的米粒都扒进嘴里,才抬起头来。
“你是谁?”她问。
我一时间愣住了。
放在桌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了起来,王临月好像被吓了一跳,很快地瞥了一眼手机,端起空碗转身走了,留下一桌狼藉,我愣愣地看着她逐渐消失在塑料门帘后面的背影。
徐雁归:不会吧不会有人正在看我视频下饭吧!
徐雁归:怎么不说话了,是太入迷忘了回复了吗?
我:没有,碰见个认识的人。
徐雁归:以前的同学?
我:对。
徐雁归:谁啊我认识吗,是朋友吗!初中同学?我怎么没记得谁考上你们学校了!是哪个大神!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我和王临月的关系,想了半天,就只能回她一个:就只是以前的同学而已。
徐雁归:OK懂了。
我心说你又懂什么了,要是懂了的话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啊!
眼看着午休时间要过去,食堂里的人明显少了,保洁阿姨已经开始擦远处的桌子,我不好意思再逗留,收了碗,把还在嗡嗡叫着的手机揣进兜里,回教室休息。临走前我又看了眼桌子上堆着的洋葱和青椒,想象阿姨收拾桌面时嫌弃的眼神,最终还是狠下心来,用卫生纸包着它们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校园很大,从食堂到教学楼的路上要经过一条种满泡桐树的小路,这时候正是秋天,满树挂着毛绒绒的球形果实,实在喜人。我想拍点照片给徐雁归看,对着树叶和天空举起手机,却被闪回的记忆击中了。大概两三年以前我也拍过这样的照片,是为了给王临月看,王临月喜欢黄绿交织的树叶,喜欢拉着我在落叶堆里转圈,那时候的照片不知道被留在哪台旧手机里,大概找不到了。
我和王临月相识的时间比徐雁归以为的要早很多,小学时我们是同班同学,那时候王临月又高又瘦又漂亮,还有一些奇特的爱好。
她的爱好太奇特了,以至于到了被同学称作“怪人”的程度。
小学时期正是犯二的年纪,嘴里唱着动画片主题曲假装自己会魔法的小孩到处都是,但王临月——当时还叫王琳,她会在下雾的早晨独自走在操场上,会一整节课都坐在墙头上,就为了看墙后面长满芦苇的荒地。
那时的我感觉她酷酷的,体育课上,还跟她一块用小木棍埋桃花瓣玩。
“把桃花种上,等它发芽,也许能长出一棵结满桃花冻的树来。”她说。
我加入了她的“种地”工程,顺道拉来了我的朋友们,四个小女孩围着花坛挖来挖去,把所有能捡到的好东西全种了下去,然而,校园里的合欢一开,我们小分队就立刻忘记了尚未发芽的“种子”,开始围着合欢树转,合欢花又小又轻,蓬蓬松松的一朵,风吹过树梢的时候,能吹落一片红云,我们一下课就到外面捡合欢花,把花茎捏在一起,花丝攒成一只毛球。
另外两个朋友捡得飞快,不一会就拿到了一大捧,棉花糖似的,她俩得意地捧给我看,笑我手里的花又少又不圆,这时候王临月突然出现在我身边,一抬手,就把她俩的花打散了。
“你们捡的花不好,没有安仪的好看。安仪,我带你去捡更大的,不和她俩玩。”
王临月这股火气来得莫名其妙,我们仨都一头雾水,紧接着,她拉起我就走,丝毫没给我反应的机会,踉跄间,我手里的花也散了,花丝相互勾连,黏糊糊地掉了一地,被风吹走了。
这只是一个开始,后面,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好几次,王临月有时对我好,有时对另外两个朋友好,而且好得毫无缘由和规律,今天夸我,贬低别人,但过几天,又去维护别人,把我晾在一边。
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着,我没能得到想要的友谊,得到的是另外两个朋友的“绝交通知书”。
有一次放学,她们问我:“你到底喜欢我们,还是喜欢王琳?”
我被问得一懵,但马上回答:“当然都喜欢。”
小姑娘们对我翻白眼:“你真虚伪。你喜欢我们,就不可以喜欢王琳,喜欢王琳,就不可以喜欢我们。”
“我喜欢你们。”
“我们才不喜欢你,你就是墙头草、学人精!”
她们说完就跑走了,徒留我一人在教学楼门口发愣,不一会儿,王临月从楼道口出来,看见我还在,问我:“刚看见你们三个一块出来了,你怎么不走呀?”
我不说话,她又说:“咱俩一起回家吧。”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和王临月一起回家,另外两个朋友再没搭理过我,在路上看见我都避着走,妈妈不知道我们绝交了,时不时还问我“她们俩最近怎么样呀?”我不敢告诉她实情,含混着说不知道,久而久之,妈妈不再问了,上四年级的时候我们重新分了班,我和她们的最后一丝联系也断了。
回了教室,徐雁归还在对“大神”的身份轰炸式猜测,恨不得列出我在初中的关系树来一个一个穷举,手机在兜里震得我手麻。我把泡桐树照片发给她看,她的消息停止了几秒,又发来一条:不愧是重点,你们学校的树真好看。
我:都是前尘往事罢了。
徐雁归:?
徐雁归:在这里叽里咕噜感叹什么呢,不如多给我视频刷点评论。
嘿嘿!这章终于写完啦!和下一章一起更新出来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前尘往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