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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地下室

我和地下室的故事开始于某个夏天的正午,当时我们刚刚搬家。

我考上了青禾市最好的高中——晨阳中学,而我的好姐妹徐雁归和我差了两分,不幸落榜,去了青禾三中。搬家日到来时,徐雁归一边哭诉我们一个月都见不了一回面的将来,一边吭哧吭哧地帮我收拾杂物,把所有玩偶全装进袋子,一口气从房门口挪到电梯里,又一口气从电梯里挪到了车上。

知道我考上了晨阳之后,爸妈高兴坏了,没两天就在学校附近买了房——一楼,带一间小院和一间地下室。

地下室算是我探索新房子时自己发现的,中介忙着夸小院多漂亮、多值得花钱的时候,我一眼就看见了外墙边的小门。门后是一段窄小又陡峭的台阶,在几步远的地方拐了个弯,朝更深的地下钻去,声控灯坏了,导致一部分路线漆黑一片,我扶着墙慢慢走下楼,来到一扇大铁门前。

这是原房主的地下仓库,门还是老款的防盗门,也没有锁,推动的时候总伴随着苍老的呻吟。屋子里的摆设极其简单:一张紧靠墙的桌子、一把椅子,另一面墙下堆着淘汰下来的旧家具。

我听见身后有人追过来,脚步声“咚咚”回响着,像打雷,一回头,看见妈妈站在身后,中介也跑下来,顶着一张疲惫的脸强装镇静道:“您家孩子观察力真强,这是原房主的地下仓库。”

“那家的儿子高三以后就把自己关在这里学习,最后考了全市第一。”

晨阳中学不限制我们拿手机,说是考虑到住宿的学生没有手机不方便和家里联系,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大家都沸腾了,我的心里像是烟花炸开了一样,后面的致辞更是一句没听,直到回了家,收到班级群里的消息,才知道第二天要军训。万幸军训场地就在学校操场上,每天训练一个上午,下午上课、逛校园、听老师讲学校历史,过得倒也很自在,徐雁归他们被拉去军训基地了,一整天都回不去宿舍一次,她只在晚上十一点四十之后给我回消息,那时候最后一波巡夜刚过去,她给我看宿舍的情况——十二个人一间屋子,都是上下铺,行李箱很整齐地摆在窗台底下,我问徐雁归是怎么把手机带进去的,她说这还不简单,就把手机塞在被套里,到了晚上再拿出来。

她跟我聊军训,说基地附近有个挺黑的小卖部,上面挂个破破烂烂的招牌,叫“放心超市”,同学们背地里都喊它“黑心超市”,老板是个瘦且矮的女人,长得像鲁迅先生笔下的“豆腐西施”,上次徐雁归过去买泡面,一包就花了十五,老板冲她撇嘴:“不乐意吃就别买”,一边说着一边还把它装进塑料袋递给她,她差一点就直接把袋子扔到地上去,同宿舍一个叫云黯的女生在后面拉住她,她才没发作。我一边听她骂那个老板,一边听她吐噜噜吃着泡面,想告诉她其实脾气太暴了不好,容易中坏人的下怀,到最后反倒自己吃亏,上初中的时候,徐雁归是我们班嗓门最大的女生,也是最直率的,没形象包袱,有什么事都直接说,从来不学人指桑骂槐,因为这个,被老师约谈了无数次,说有人举报她搞校园霸凌。

我打字说那云黯这人还挺好的。

“她呀,反正挺安静一孩子,还有点不合群。”徐雁归说,“她好像不乐意和我们说话,每次宿舍组团玩谁是卧底,她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就在床上写东西,打着手电筒也要写,还洗牌。”她把声音压得只剩下气音,幽幽地补充,“洗占卜牌!”

现在是深夜,外面暂时没有巡夜的老师,我俩跟以前一样打着语音电话,我把手机的声音调大,听到她们那边传来簌簌的杂音,还有细小的音乐声。

“你们在宿舍蹦迪呢?”

“没有没有,我今天蹲得脚疼,现在只想坐着,但对面床上在鬼故事夜谈呢。”

“看教官来了你们怎么办。”我说着,忍不住嗤嗤笑起来,脑子里浮现出她们被集体抓包的尴尬样。

“教官都知道,昨天男生们说他在宿舍打游戏,嗐,这都最后一天了,管啥,放开了玩呗!”

“诶,你那边怎么样,让我听听你们学霸高中都是怎么过的?”

我笑了笑,告诉她就天天上课下课,遭受同班同学的智商碾轧,放学了就回家写作业。徐雁归阴阳怪气地嘬牙花子,说哎呀你们就是学霸,早晨都没有抄作业的,我们同学打第一天就不装了,我怎么也没想到我的人脉竟然靠作业打通的。

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学霸”,刚入学的时候我就看出来自己只是恰巧运气好混进来,像是一堆小米里的一粒沙子,长得差不多,性质不一样,其他人比我强得多。

“所以你最后说动你爸妈了?”

“说什么?”

“地下室呀,上次阿姨不是说要把它当仓库使。”

“现在那是我的地盘了。”

徐雁归那边传来一声压抑着的尖叫,吹哨子似的:“真的?太好了吧!”

我把自己写作业的房间设置在了地下室,一来可以不受噪音打扰,二来可以更方便地偷懒,我是那种只要暴露在谁的目光下就会浑身不自在的人,每次有人路过我房间,我都觉得非常紧张,什么都干不下去。到地下室要走楼梯,还要开一扇大铁门,我听脚步声就可以分辨出来的是谁。

在地下室讲话,楼上是听不到的,我就算在里面唱一天的歌都没人来管我。

在学校的日子不可避免的变得无聊起来,也许是因为性格内向,我只和两个人说得上话,一个是我的同桌,叫郑柊,另一位是一个非常安静的女生,叫陈星迪。很不巧,郑柊是个男生,这个年纪的男女生走得太近是要被人家说闲话的,而小陈同学家离学校太近了,中午要回家吃饭,于是在班里同学手拉手好朋友的时候,我只能自己一个人孤零零上食堂,不过这也好,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吃饭,只想坐单桌,好拿手机追剧。

饭吃到一半,手机提示栏突然蹦出一条更新提示,是徐雁归的视频频道更新了,我毫不犹豫地点了进去,想看看这位之前还发誓要好好学习成为全班最权威作业提供者的女人又整了什么新活儿,非要选在一周中最没有流量的时间里发出来。

原来是恐怖游戏实况。

是我大意了,点开视频就是鬼脸跳脸杀,吓得我手一抖,差点把小米粥打翻。扶正了粥碗,我给徐雁归连发好几条消息,控诉她卡点发视频吓唬正在吃饭的无辜女高,对方秒回,看来也是在偷偷玩手机。

徐雁归:没办法呀,昨天半夜的投稿今天刚过审,怕是审核也嫌弃半夜审恐怖视频晦气。

我:在正午看到跳脸杀难道就不晦气了吗?

我还想回怼她两句,突然感觉面前的光线变暗了,一抬头,看见有个人站到了餐桌对面,手里拿着饭盒,一股油腻的洋葱味从她的碗里飘出来。

王琳,或者说现在改名叫“王临月”了,刚看见她的时候我甚至没认出来,这个人和我是小学同学,那时候她还很瘦,现在却已经胖得没法一下子认出来了。

我们两个人谁都没和谁说话,她把头压得很低,埋头吃碗里的西红柿炒蛋。我看见她把青椒和洋葱全择出来堆在桌子边上。

我仍旧没法忘掉她以前对我做的那些事,自我们分开后,我一直宽慰自己——或许是因为当时她年龄也还小,不懂事?

我不知道。

我看着她,从心底觉得尴尬,她的刘海很长,有点发油,我觉得她的眼睛在从头发的空隙后面盯着我,于是又开始感到不自在了,扒两口饭,看一眼手机,扒两口饭,再看一眼对面桌子,那边的同学们笑着聊新出道的明星,过了一会儿又聊哪个班里有个耍宝的男生和一个搞笑物理老师,我想把注意力转移过去,但没成功,因为我始终觉得有一道视线在我对面盯着我。

手机里也再没刷出新消息,我无奈,点回视频,又是一记跳脸杀,吓得我直接清了后台。

徐雁归,你倒是发条消息呀,你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哑火了?

我不自觉地看了眼对面人的饭碗,米已经快吃光了,还剩了不少萝卜,和剩余的洋葱拌在一起堆在角落里,底下沾着一小块米饭。

我实在等不下去了,试图打破这种尴尬,但又找不到可以说的话。在写东西时非常灵光的脑子现在一句可以说的台词都编不出来。我本来都快从那些记忆里爬出来了,为什么要给我派来这样一个大麻烦?

于是我说:“你不喜欢吃洋葱吗?”

我在开口的那一刻感受到了莫名的恐惧——明显,而且巨大,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徐雁归以前告诉我:如果你突然有了很强烈的直觉,那是你的身体在保护你。

现在想想,她讲得很正确,我当时就应该遵循我的本能快跑,跑得越远越好——虽然到后来也没什么跑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