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沈溪发现自己开始注意一些以前没注意过的东西。
比如他买水果的习惯。
每天早上她到办公室,桌上都会有一个橘子或者一根香蕉。有时候是橘子,有时候是香蕉,偶尔是一小盒西瓜。从来不多,就一个。
她问过他一次:“你是不是每天都要买水果?”
他说:“食堂顺便。”
她说:“那你都给我了,自己不吃?”
他想了想,说:“我不太需要。”
她看着他的碗——他碗里确实从来没有水果。
她不知道说什么。
但她每天还是会拿起那个水果,放进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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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他看她的方式。
以前她觉得他看谁都一样——礼貌、温和、但隔着一层。但现在她发现,他看她的时候,好像不太一样。
不是眼神变了。是时间。
他看她的时候,会比看别人多零点几秒。
那零点几秒很短,短到可能他自己都没发现。但沈溪发现了。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
但她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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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他说话的语气。
他还是话少,还是语气平。但沈溪发现,他跟她说话的时候,那个“平”里面,好像多了一点东西。
不是热情。是……更慢一点。
他好像会在开口之前,先想一下。
以前他说话不过脑子的。现在好像过了。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她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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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她在天台。
风有点大,她把外套裹紧,站在栏杆边发呆。
过了一会儿,身后有动静。
她回头,看见他上来了。
他手里拿着猫粮,那只黄白色的猫跟在脚边。
她看见他,愣了一下。
他看见她,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开始喂猫。
猫埋头吃,尾巴竖得高高的。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管。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今天那个问题,我想了一下。”
沈溪愣了一下:“什么问题?”
他说:“你问我,‘你是不是每天都要买水果’。”
她看着他。
他看着猫。
“不是每天。”他说,“但最近每天。”
沈溪没说话。
他继续说:“以前不买的。”
风吹过来,有点凉。他把手插进口袋里。
沈溪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他还是没看她,只是看着猫。
猫吃完了,抬头看他,喵了一声。
他蹲下去,摸了摸猫的头。
沈溪忽然说:“那你为什么最近每天买?”
他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还是没看她。
过了几秒,他说:“不知道。”
沈溪看着他。
风还在吹,他的头发被吹乱了一点,他没管。
她忽然想: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她没问。
她只是站在那儿,和他一起看着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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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去,她翻开本子,把今天的事写下来。
写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以前不买的。但最近每天。”
她看着这行字,又想起他蹲下去摸猫头的样子。
想起他说“不知道”的时候,那个语气。
她把笔放下,看着窗外的夜色。
窗外路灯亮着。有飞蛾在灯下面转。
她忽然觉得,他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懂。
他只是说得少。
但他说出来的那些,好像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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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她到医院的时候,陈屿舟已经在查房了。
她走到办公室放设备,发现桌上——
放着一盒西瓜。
不是橘子,不是香蕉,是西瓜。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把西瓜放进包里,去病房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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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她坐在他对面。
她把西瓜拿出来,打开,推到中间。
“一起吃。”她说。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的。
他看了她一眼,也拿起一块。
两个人吃着同一盒西瓜,没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
沈溪吃着吃着,忽然想:这是他第一次和她一起吃水果。
以前都是他给,她拿。
今天是“一起吃”。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进步。
但她觉得,今天的西瓜,好像比平时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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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