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消息之后，沈溪失眠了。
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是躺在那儿，眼睛闭着，但脑子里一直在转。
“但给你的时候，没想过给别人。”
她把这行字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看到都快能背下来了。
什么意思？
什么叫“没想过给别人”？
是只给她一个人，还是给别人的时候想过，给她的时候没想？
她想了半天，发现自己根本想不明白。
最后她放弃了，把手机放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路灯亮着，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落在墙上。
她盯着那道光，脑子里全是他。
他蹲在角落喂猫的样子。
他从食堂推过来香蕉的那只手。
他说“我不太吃甜的”的时候，那个语气。
还有那条消息——他发消息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心跳有点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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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日，她不用去医院。
但她还是起了个大早，坐在桌前，盯着那板巧克力。
已经吃了三块，还剩大半。
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苦的，但今天好像没那么苦了。
她一边嚼，一边想着要不要给他发个消息。
发什么？
“早安”？太刻意了。
“今天值班吗”？她知道他今天不值班。
“猫喂了吗”？她不知道今天谁喂。
她想了一上午，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最后她把手机扔在床上，自己去阳台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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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多，手机响了。
她跑过去拿起来看——
是他。
“今天没来？”
她盯着这三个字，心跳又开始快。
她回：
“今天休息。”
他回：
“嗯。”
她等了一会儿，没下文了。
她看着那个“嗯”，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发消息都这么省。
她又发：
“猫喂了吗？”
他回：
“喂了。”
“它今天一直往楼梯口看。”
她愣了一下。
往楼梯口看？
看她平时来的方向？
她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热。
她回：
“它可能是饿了。”
他回：
“喂过了。”
“还在看。”
她不知道回什么了。
她盯着“还在看”这三个字，脑子里又转了起来。
是说猫还在看？
还是……
她想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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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她翻开本子，把今天的对话抄了下来。
抄完了，她看着那几行字，忽然笑了。
“它今天一直往楼梯口看。”
“还在看。”
她想起他发这些消息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还是那种很平的语气吗？
还是说，他其实也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把这几行字看了很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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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她到医院的时候，陈屿舟已经在查房了。
她走到办公室放设备，发现他桌上——
新杯子里有水。
旁边放着一个橘子。
她盯着那个橘子看了两秒。
然后她放好设备，去病房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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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在查房，蹲在一个老人床边，低着头听她说话。
沈溪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背上。
她忽然想起昨天那条消息——“它今天一直往楼梯口看”。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也在往他那边看。
她举起摄像机，开始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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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她坐在他对面。
他今天没买水果。
但吃着吃着，他忽然说：“昨天那个橘子，是给你的。”
沈溪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食堂买的，不知道甜不甜。”
沈溪看着他的碗，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你放我桌上了吗？”
他说：“嗯。”
她说：“谢谢。”
他说：“不用。”
两个人继续吃饭。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她的碗，他的碗，中间隔着两双筷子。
沈溪吃着吃着，忽然想：他刚才说“是给你的”的时候，那个语气——
好像和说“你拿去”的时候，不太一样。
但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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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溪在办公室整理素材。
陈屿舟去做手术了。她坐在老位置，看着桌上那个橘子。
她拿起来，剥开。
甜的。
她一边吃，一边看着他的桌子。
新杯子里的水喝了一半。旧本子比之前更皱了。笔筒里的笔少了一支，可能是被谁拿走了。
她吃完橘子，把皮扔进垃圾桶。
然后她翻开自己的本子，写：
今天他给了橘子，说是给我的。
写完了，她看着这行字，又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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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去，她给老K发消息。
“我问你个事。”
老K回得很快：
“说。”
“如果一个人，给你东西的时候说‘是给你的’，和说‘你拿去’有什么不一样？”
老K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
“你恋爱了？”
沈溪愣了一下：
“没有。”
老K：
“那你问这个干嘛？”
沈溪：
“就是问问。”
老K：
“说‘是给你的’，就是特意给你留的。说‘你拿去’，就是他自己不要的。”
沈溪看着这行字，愣住了。
老K又发：
“谁跟你说的？”
沈溪没回。
她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
窗外路灯亮着，有飞蛾在灯下面转。
她想起他今天说“是给你的”的时候，那个语气。
想起他昨天发的消息——“但给你的时候，没想过给别人”。
想起他蹲在角落喂猫的样子。
想起他那个用了三年的杯子，杯壁上有一圈茶渍。
她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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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她到医院的时候，陈屿舟已经在查房了。
她走到办公室放设备，发现他桌上——
又有一个橘子。
和昨天那个一模一样。
她看着那个橘子，忽然笑了。
她把橘子拿起来，放进包里。
然后她去病房找他。
他正在查房，站在一个病人床边，低着头看片子。
沈溪站在门口，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她忽然想：这个人，是不是每天都会买一个橘子？
还是说，每天买的橘子，都是给她的？
她不知道。
但她今天，想问问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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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