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拍进入第四周，沈溪发现自己的素材越存越多。
每天拍的东西，回去都会看一遍。看完之后，把有用的挑出来，放进项目文件夹。把没用的删掉。
但有一个文件夹，她一直没动过。
“没用但想留着的”。
她今天又往里面拖了两个新镜头——
一个是他在食堂推西瓜那一下。手伸过来，推了推盒子，然后收回去，继续吃饭。动作特别短，短到可能他自己都没注意。
一个是他站在窗边，转过身来，说“好像真的有用”的时候。眼睛里有灯的光，但看不清楚是什么表情。
她把这两个镜头拖进去，然后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文件夹里现在有十几个镜头了。
她关掉电脑，去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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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她到医院的时候，陈屿舟已经在查房了。
她走到办公室放设备，发现他桌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橘子。
就一个，放在桌角，和那排病历挨着。
沈溪看了一眼，没多想。可能是谁给的。
她放好设备，去病房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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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跟拍，一切照常。
查房，门诊，写病历。他今天话还是不多，但也没特别沉默。就是平时的样子。
中午吃饭，沈溪坐在他对面。
他今天没买水果。但吃着吃着，他忽然抬头看她一眼。
“你昨天那个西瓜，”他说，“吃完了吗？”
沈溪愣了一下：“吃完了。”
他点点头，继续吃饭。
沈溪看着他，想问什么，但没问。
过了一会儿，她自己想：可能就是随口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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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溪在办公室等他。
他又去做手术了。她坐在老位置，看着他的桌子。
那个橘子还在，孤零零地放在桌角。
她盯着那个橘子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
不能动。她对自己说。
但她在想，是谁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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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多的样子，门开了。
进来的是护士站的那个小姑娘——就是上次送奶茶的那个。她手里拿着一个橘子，和桌上那个一模一样。
她看见沈溪，笑了一下：“陈医生不在啊？”
“手术。”沈溪说。
“哦。”小姑娘走到桌边，看见桌上那个橘子，愣了一下，“这个还在啊。”
沈溪看着她。
小姑娘说：“我早上给他的，他没吃啊。”
沈溪没说话。
小姑娘把手里那个也放桌上了，两个橘子并排放着。
“他是不是不爱吃橘子？”小姑娘说。
沈溪想起上次那个苹果，想起他说的“我不太吃水果”。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
小姑娘走了。
办公室里又剩下沈溪一个人。
她看着桌上那两个橘子，并排放着，一模一样的颜色，一模一样的大小。
她忽然想起自己桌上的那个苹果——已经蔫了，但还没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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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舟回来的时候，快六点了。
他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点疲惫。他走到桌边，看见那两个橘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一个，看了看，放回原处。
沈溪看着他。
他坐下来，开始写东西。
过了几秒，他忽然抬头，看着她：“你吃橘子吗？”
沈溪愣了一下。
他指了指桌上那两个：“我不太吃，你拿去。”
沈溪看着那两个橘子，想起护士小姑娘的脸，想起她说“我早上给他的，他没吃啊”。
她说：“那是别人给你的。”
他顿了一下：“嗯。”
她说：“别人给你的，你给别人？”
他看着她，像是没听懂。
沈溪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不吃。”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两个橘子，还在桌角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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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去，沈溪坐在桌前，看着自己那个蔫了的苹果。
苹果旁边，放着上次的两个橘子——已经吃了一个，还剩一个。
她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把那个蔫了的苹果拿起来，咬了一口。
软了，但还能吃。
她一边吃，一边想着今天那两个并排放在他桌上的橘子。
想着他说“我不太吃，你拿去”的时候，那个语气——和上次说苹果的时候，一模一样。
和上次说奶茶的时候，也一模一样。
她把苹果吃完，核扔进垃圾桶。
然后她回到桌前，看着剩下的那个橘子。
她想起护士小姑娘的脸，想起小周说的话：“对谁都好，但好像又没把谁当特别的。”
她拿起那个橘子，在手里转了转。
皮有点皱了。
她把它放回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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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她到医院的时候，陈屿舟已经在查房了。
她走到办公室，发现桌上那两个橘子——
还在。
就放在桌角，和那排病历挨着，一动没动。
沈溪站在那儿，看着那两个橘子。
过了一会儿，她走过去，把它们拿起来，放进自己包里。
然后她去病房找他。
他正在查房，蹲在一个老人床边，低着头听她说话。
沈溪站在门口，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背上。
她想起昨天他说“我不太吃”的时候，那个语气。
想起他说“你拿去”的时候，那个眼神——很平，像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忽然想：他是不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别人给他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他给别人东西的时候，别人会怎么想。
不知道有些人，会因为他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动作，记住很久很久。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站起来，对老人笑了笑。
那笑，眼睛比嘴慢半拍。
沈溪看着那个笑，忽然也笑了一下。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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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她把那两个橘子放在桌上，一人一个。
他看了她一眼。
“吃吧，”她说，“别人给你的，不能浪费。”
他愣了一下，然后拿起那个橘子，开始剥。
沈溪低头吃饭，没看他。
但余光里，她看见他的手。
细长，骨节分明，正在一瓣一瓣地剥橘子。
阳光照在桌上。她的碗，他的碗，中间放着两个橘子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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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