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发现自己的口袋越来越满了。
那些便签，她一张都没扔。每天叠好，放进口袋，晚上回去夹进本子里。
本子已经鼓起来一大截。
她有时候会翻出来看，一张一张地看——
“今天买了香蕉，说是新到的。”
“昨晚又没睡好。”
“在想明天吃什么水果。”
“手术，下午回来。水果先吃。”
“今天食堂有红烧肉。”
“今天买了橘子，也买了香蕉。不知道你想吃哪个。”
“今天买了橘子。记得你爱吃。”
每一张她都记得是哪天写的，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
她觉得自己有点傻。
但她还是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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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她到医院的时候，他在。
推门进去，他抬头看她一眼。
“早。”他说。
“早。”她说。
桌上放着一个橘子和一张便签。
她拿起来看：
“今天买了橘子。还买了别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
别的东西？
她转头看他。
他低头写东西，但耳朵有点红。
她走到他桌边，看见他桌上放着一个袋子。
白色的，不大，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她说：“这是什么？”
他没抬头，说：“给你的。”
她拿起来看——是一盒润喉糖。
她愣住了。
她这几天确实有点嗓子不舒服，可能是换季的原因。但她没跟任何人说过。
她看着他。
他还是没抬头，但耳朵更红了。
她说：“你怎么知道我嗓子不舒服？”
他的笔顿了一下。
然后他说：“你昨天说话的时候，咳了两下。”
沈溪愣住了。
她昨天咳了两下？
她自己都不记得。
她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她说：“陈屿舟。”
他抬头。
她看着他的眼睛，说：“你是不是把我所有的都记住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没记住所有的。”
他说：“就记住了一些。”
她说：“哪些？”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爱吃橘子。爱吃香蕉。爱吃西瓜。不爱吃太甜的。红烧肉可以，但太肥的不吃。食堂的汤你只喝紫菜蛋花汤。你调摄像机的时候会噘嘴。你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你说话的时候喜欢歪着头。你累的时候话会变少。你咳了两下。”
他说完了，看着她。
沈溪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盒润喉糖，一动不动。
她觉得自己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他看着她红了的耳朵，忽然笑了一下。
还是那种笑——眼睛比嘴慢半拍。
他说：“就这些。”
她终于能说话了。
她说：“这叫就这些？”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笑。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
真的让她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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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她坐在他对面。
她把那盒润喉糖放在桌上，看了又看。
他低头吃饭，偶尔看她一眼。
吃着吃着，她忽然说：“陈屿舟。”
他抬头。
她说：“你记得的这些，我都记住了。”
他愣了一下。
她说：“你走路左脚比右脚用力。你听人说话的时候会偏头。你写病历时握笔位置比一般人低。你笑的时候眼睛比嘴慢半拍。你喝水前会看一眼杯子。你被人叫住的时候会先顿一下才回头。你那个杯子用了三年，摔了之后换了个新的。你那个本子越来越皱了。你买水果的时候会挑很久。”
她说完，看着他。
他愣住了。
筷子停在半空。
他看着她的眼睛，好像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说：“你记得这些？”
她说：“嗯。”
他说：“为什么？”
她想了想，说：“因为是你。”
他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她的碗，他的碗，中间放着那盒润喉糖。
他没说话。
但她看见他的眼睛，好像比平时亮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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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她在天台。
猫在，正蹲在角落晒太阳。她走过去，蹲下来摸它。
过了一会儿，他上来了。
他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两个人一起摸猫，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有点凉。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沈溪。”
她转头看他。
他看着猫，没看她。
他说：“你刚才说的那些。”
她说：“嗯？”
他说：“我记住了。”
她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你记住的那些，我都记住了。”
他说：“但我还记住别的。”
她说：“什么？”
他转头看她。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
他说：“你碰我的手背的时候，是哪一下。”
他说：“你第一次碰，是在窗边。第二次碰，是在天台。第三次碰，是在我宿舍楼下。”
他说：“你每次碰之前，都会先看我一眼。”
他说：“你看我的时候，眼睛会亮一下。”
他说完了，看着她。
沈溪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记住这些。
她更没想到他会说出来。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管。
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说：“你都记住了？”
他说：“嗯。”
她说：“为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因为是你。”
她愣住了。
这句话，是她中午说的。
他现在还给她了。
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虎牙露出来一点。
他也笑了。
还是那种笑——眼睛比嘴慢半拍。
猫在旁边叫了一声，像是在抗议没人理它。
但他们都没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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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去，她翻开本子。
今天的事太多了。
她想了很久，最后写了几行：
他记得我咳了两下。给我买了润喉糖。
他记得我碰他的那三下。
他说“因为是你”。
写完了，她看着这几行字，笑了很久。
手机响了。
他发来的：
“到了吗？”
她回：
“到了。”
他回：
“嗯。”
她看着这个“嗯”，想起今天在天台上，他看着她说“因为是你”的时候，那个表情。
她回：
“你今天说的那些，我也记住了。”
他回：
“哪些？”
她说：
“你记住的那些。”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
“嗯。”
她看着这个“嗯”，知道他在笑。
窗外路灯亮着，有飞蛾在灯下面转。
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那个本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本子，放在床头。
明天，又会有新的事要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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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