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舟真的开始“多说一点”。
比如早上见面，他会说：“今天外面有点冷，你多穿点。”
比如中午吃饭，他会说：“这个菜有点辣，你少吃。”
比如下午她在办公室等，他会从手术室出来，先给她发条消息：“快了，再等一会儿。”
比如晚上回去，他会问：“今天累不累？”
话还是不多。但比以前多了。
沈溪有时候会想：他是不是在脑子里先把这些话过了一遍，才说出来的？
因为他说的时候，总是有点慢，像在挑词。
但她不着急。
反正他会说，慢慢说就行。
---
那天早上，她到医院的时候，他在。
推门进去，他抬头看她一眼。
“早。”他说。
“早。”她说。
桌上放着一个橘子和一张便签。
她拿起来看：
“今天买了橘子，也买了香蕉。不知道你想吃哪个。”
她笑了。
她转头看他。
他低头写东西，但耳朵有点红。
她说：“都吃。”
他抬头看她。
她说：“橘子现在吃，香蕉中午吃。”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还是那种笑——眼睛比嘴慢半拍。
---
中午吃饭，她坐在他对面。
她把香蕉拿出来，剥开，咬了一口。
他看着她吃，忽然说：“好吃吗？”
她说：“好吃。”
他说：“明天再买。”
她笑了。
她说：“你每天买，不腻吗？”
他想了想，说：“你吃的东西，不腻。”
沈溪愣住了。
筷子停在半空。
他看着她，好像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然后他低头继续吃饭。
她看着他的头顶，忽然觉得心跳很快。
这个人，真的……
真的让她不知道怎么办。
---
下午，他在做手术。
沈溪在办公室等。
坐着坐着，她忽然想起他中午说的那句话——“你吃的东西，不腻。”
她笑了。
笑了一会儿，她又想：他是不是不知道自己说了这种话？
她想起他说“怕说错了，怕你听了不高兴”的时候。
这个人，大概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话，有多让人……
让人什么？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但她知道，自己现在很想见他。
---
晚上回去，她给他发消息：
“你今天中午说的那句话，你知道吗？”
他回得很快：
“哪句？”
她说：
“你吃的东西，不腻。”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
“知道。”
她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说“不知道”。
她回：
“知道你还说？”
他回：
“想说。”
她看着这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又发：
“那你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
然后他回：
“知道。”
她看着这个“知道”，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了。
他又发：
“意思是，你的事，我都想记得。”
她愣住了。
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虎牙露出来一点。
她回：
“那我也记得。”
他回：
“记得什么？”
她说：
“你的事。”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
“嗯。”
就一个字。
但她知道，他在笑。
---
第二天，她到医院的时候，他在。
桌上放着一个橘子和一张便签。
她拿起来看：
“今天买了橘子。记得你爱吃。”
她笑了。
她把便签叠好，放进口袋里。
那个口袋，已经快装不下了。
---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