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好像有了一种新的默契。
比如每天早上，她到办公室的时候，他会在。不是每次都在写东西，有时候就坐着，像是在等她。
比如她推门进去，他会抬头看她一眼。就一眼，但她知道那一眼的意思是“来了”。
比如桌上除了水果，偶尔会多一张便签。上面写的话都很短——
“今天买了香蕉，说是新到的。”
“昨晚又没睡好。”
“在想明天吃什么水果。”
她每次看到这些便签，都会笑。
然后把它们叠好，放进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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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她推门进去，他不在。
桌上放着一个橘子和一张便签。
她拿起来看：
“手术，下午回来。水果先吃。”
她看着这张便签，忽然觉得有点空。
她坐下来，把橘子放进包里。
然后她坐着等了一会儿。
明知道他不在，还是等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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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她自己去的食堂。
坐老位置，对面空着。
她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他平时坐在这儿的样子——低头吃饭，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然后继续吃。
她发现自己今天没什么胃口。
吃完饭，她回办公室。
推开门，他还是不在。
她坐下来，看着他的桌子。
杯子里的水是满的，应该是早上倒的。
本子合着，放在桌角。
她盯着那个本子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移开视线。
不能翻。她对自己说。
但她今天特别想知道，他本子里都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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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多，他回来了。
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点疲惫。眼睛下面的青黑色比早上重。
他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坐下。
沈溪看着他。
他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睁开眼，看着她。
“等很久了？”他问。
她说：“还行。”
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说：“中午吃饭了吗？”
她说：“吃了。”
他说：“吃的什么？”
她愣了一下。
他很少问这种问题。
她说：“食堂。”
他点点头。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到她面前。
是一个橘子。
他说：“中午食堂有，顺手买的。”
沈溪看着那个橘子，又看看他。
他的眼睛里有光，但看不清楚是什么表情。
她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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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去，她给他发消息：
“你今天手术顺利吗？”
他回：
“还行。”
她看着这个“还行”，想起他说过——还行就是很累。
她回：
“累的话早点睡。”
他回：
“嗯。”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
“你今天中午吃的什么？”
她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二次问。
她回：
“红烧肉，青菜，米饭。”
他回：
“好吃吗？”
她看着这三个字，忽然笑了。
她回：
“还行。”
他回：
“那就是不好吃。”
她笑出了声。
她回：
“你怎么知道？”
他回：
“你说的还行。”
她看着这行字，想起他说“还行就是很累”的时候。
原来他也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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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她到医院的时候，他在。
推门进去，他抬头看她。
她说：“早。”
他说：“早。”
桌上放着一个橘子和一张便签。
她拿起来看：
“今天食堂有红烧肉。”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转头看他。
他低头写东西，但耳朵有点红。
她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红烧肉？”
他的笔顿了一下。
然后他说：“你昨天说的。”
她看着他。
他低着头，没看她。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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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她和他一起去食堂。
食堂今天真的有红烧肉。
他排队买的，两份。
他把一份放到她面前，自己留一份。
沈溪看着碗里的红烧肉，又看看他。
他说：“吃吧。”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好吃。
她一边吃，一边看他。
他也低头吃，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吃着吃着，她忽然说：“陈屿舟。”
他抬头。
她说：“你是不是在追我？”
他愣住了。
筷子停在半空。
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是。”
这回轮到沈溪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直接承认。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她红了的耳朵，忽然笑了一下。
还是那种笑——眼睛比嘴慢半拍。
他说：“是不是太慢了？”
沈溪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他的碗，她的碗，两碗红烧肉，中间隔着两双筷子。
她忽然笑了。
她说：“是。”
他愣了一下。
她说：“太慢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晃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说：“但还行。”
他看着她的眼睛。
她说：“还行就是可以。”
他笑了。
她也笑了。
两个人对着笑，旁边的人都在看。
但他们没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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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们在天台。
猫在，正趴在角落晒太阳。看见他们上来，懒洋洋地叫了一声。
他们走过去，在猫旁边坐下。
风吹过来，有点凉，但太阳很好。
她忽然说：“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说：“什么？”
她说：“追我。”
他看着猫，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不知道。”
她说：“不知道？”
他说：“可能是买橘子的时候。”
她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也可能是第一次给你苹果的时候。”
他说：“也可能是你碰我那一下的时候。”
他说：“也可能是更早。”
她看着他。
他看着猫。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说，“但知道的时候，已经在了。”
沈溪没说话。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她忽然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就一下，很短。
他转头看她。
她说：“那现在呢？”
他说：“现在什么？”
她说：“现在知道了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他忽然说：“知道了。”
她说：“知道什么？”
他说：“知道在追你。”
她笑了。
他继续说：“也知道想追到。”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猫在旁边叫了一声，像是在抗议没人理它。
但她没管。
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说：“那你加油。”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还是那种笑——眼睛比嘴慢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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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去，她翻开本子。
今天的事太多了。
她想了很久，最后写了一行：
他说在追我。我说那你加油。
写完了，她看着这行字，笑了很久。
手机响了。
他发来的：
“到了吗？”
她回：
“到了。”
他回：
“嗯。”
她看着这个“嗯”，想起今天在天台上，他看着她说“知道在追你”的时候，那个表情。
她回：
“你今天那个，还行。”
他回：
“哪个？”
她说：
“说在追我那下。”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
“那够不够？”
她看着这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了很久。
然后她回：
“够。”
他看着这个字，笑了。
她也笑了。
窗外路灯亮着，有飞蛾在灯下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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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