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发现自己的本子越写越厚。
以前每天就写几行，现在有时候能写一整页。比如昨天她就写了：
今天他站在雨里问我“是什么意思”。
我说你猜。
他拿着我的伞走了。
粉色的，上面印着小花。
不知道他明天会不会还我。
写完了她看着最后一行，觉得自己有点傻。
但他今天真的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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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她到医院的时候，陈屿舟已经在办公室了。
她推门进去，他正坐在桌前写东西。听见声音，抬起头，看她一眼。
就一眼。然后他低头，继续写。
沈溪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放下设备。
桌上放着一个橘子。
她拿起来，放进包里。
然后她发现，桌角还放着一样东西——
她的伞。
粉色的，上面印着小花，叠得整整齐齐。
她愣了一下，拿起来看。
伞干了，叠得比她自己叠的还整齐。
她转头看他。
他还是低着头写东西，但耳朵好像有点红。
沈溪忽然笑了。
她把伞放回包里，说：“谢谢。”
他说：“嗯。”
她说：“叠得挺整齐。”
他的笔顿了一下。
然后他说：“顺手。”
沈溪看着他那个“顺手”的耳朵，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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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她坐在他对面。
他今天买了西瓜，切成小块装在塑料盒里。他把盒子推到她面前，然后继续吃饭。
沈溪看着那盒西瓜，忽然说：“你昨天几点到家的？”
他说：“没看。”
她说：“淋湿了吗？”
他说：“有一点。”
她想起昨天那把伞——她的伞小，他撑着肯定遮不全。
她说：“下次我送你。”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她说：“送你到楼下，我再回来。”
他看着她，没说话。
沈溪也看着他。
过了几秒，他忽然说：“好。”
就一个字。
但沈溪觉得，这个“好”和平时那个“嗯”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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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在做手术。
沈溪在办公室等，翻着今天的素材。
翻着翻着，她忽然想起来——她昨天碰他手背的时候，他愣住的那个表情。
她当时只看见他愣住了，没想太多。
但现在回想起来，他愣住之后，好像还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住这个。
但她就是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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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去，她给他发消息：
“你昨天愣住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回得很快：
“哪个时候？”
她说：
“手背那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回：
“在想为什么碰我。”
她看着这行字，心跳快了一拍。
她回：
“那你想明白了吗？”
他回：
“没有。”
她笑了。
她回：
“那你继续想。”
他回：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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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到医院的时候，桌上放着一个橘子，旁边还有一张纸。
她拿起来看——是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几个字：
“想了一晚上，没想明白。”
沈溪看着这几个字，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停不下来。
她转头看他——他正坐在桌前写东西，头低着，但耳朵红得厉害。
她拿着那张便签，走到他旁边，坐下。
他还是没抬头。
她说：“你写的？”
他说：“嗯。”
她说：“为什么写这个？”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怕忘了问。”
沈溪看着他。
他的耳朵更红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怎么能这样。
这样……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把那张便签叠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她说：“那我告诉你？”
他终于抬头看她。
她看着他的眼睛，说：“因为想碰。”
他愣住了。
她说：“没为什么。就是想碰。”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晃了一下。
沈溪站起来，走回自己的位置。
她坐下之后，才觉得自己心跳好快。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还坐在那儿，看着手里的笔，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她也看见，他嘴角那个弧度，好像比平时多了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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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天又阴了。
沈溪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看样子又要下雨。
陈屿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她没回头，但知道他来了。
“今天带伞了吗？”他问。
她说：“带了。”
他说：“那把粉色的？”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他看着窗外，没看她。
但她看见他嘴角有一点弧度。
她说：“你记住了？”
他说：“嗯。”
她说：“记住了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粉色，上面有小花。”
沈溪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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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的时候，果然下雨了。
沈溪站在门口，看着雨发呆。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看着雨，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昨天说的那个。”
她转头看他。
他看着她，说：“送我。”
沈溪愣了一下。
然后她想起昨天中午说的话——“下次我送你。送你到楼下，我再回来。”
她说：“现在？”
他说：“嗯。”
她笑了。
她撑开自己的伞——不是那把粉色的，是另一把，蓝色的。
他看着她，愣了一下。
她说：“粉色的太显眼，换了一把。”
他没说话，但笑了一下。
两个人一起走进雨里。
她送他，往他宿舍的方向走。
雨打在伞上，啪嗒啪嗒的。
她走在他旁边，离他很近。
他忽然说：“你昨天碰我那一下。”
她抬头看他。
他看着她，说：“我后来想了一下。”
她说：“想明白了吗？”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没想明白。”
她笑了。
他说：“但好像，不用想明白也行。”
沈溪愣住了。
雨还在下，伞上的声音啪嗒啪嗒的。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路灯的光，还有雨水。
她忽然觉得，心跳很快。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后她只是说：“到了。”
他抬头一看，确实到了。他宿舍楼下。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站在雨里，撑着那把蓝色的伞。
他说：“你回去路上小心。”
她说：“嗯。”
他转身要走。
她忽然叫住他：“陈屿舟。”
他回头。
她看着他，说：“那个问题，你不用想明白。”
他愣了一下。
她说：“本来就是不用想明白的事。”
他看着她。
雨还在下，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
他忽然说：“那我是不是可以……”
他停住了。
她说：“可以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可以继续碰回来？”
沈溪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虎牙露出来一点。
她说：“你试试。”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笑。
然后他也笑了。
还是那种笑——眼睛比嘴慢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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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去，沈溪翻开本子。
今天的事太多了。
她想了很久，最后只写了一行：
他说想碰回来。
写完了，她看着这行字，又笑了。
手机响了。
他发来的：
“到了吗？”
她回：
“到了。”
他回：
“嗯。”
她看着这个“嗯”，忽然想起今天在楼下，他说“可以继续碰回来”的时候，那个表情。
她回：
“你今天那个问题，我想了一下。”
他回得很快：
“什么？”
她说：
“可以。”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
“嗯。”
就一个字。
但她看着这个“嗯”，笑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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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