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沈溪发现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突然变亲密了——他还是话少，还是语气平，还是每天买水果放在她桌上。但好像，那些事做起来，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比如他给她橘子的时候，会看她一眼。
就一眼。很短。但她注意到了。
比如中午吃饭，他会把碗里的肉夹给她。不是问“你吃吗”，就是直接夹过来，放她碗里，然后继续吃饭。
比如下午她在办公室等他的时候，他会从手术室出来，先往办公室的方向看一眼——她知道他在看什么。
比如天台上的猫，现在会在他们俩上来的时候，同时蹭两个人的腿。
这些小事的累积，让沈溪觉得，他们之间好像有了一种不用说话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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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她到医院的时候，陈屿舟已经在查房了。
她走到办公室放设备，发现桌上——
放着一个苹果。
不是橘子，不是香蕉，是苹果。
红红的，个头不大，上面还贴着超市的标签。
沈溪看着这个苹果，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她把苹果拿起来，放进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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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她坐在他对面。
她把苹果拿出来，放在桌上。
“今天怎么是苹果？”她问。
他看了一眼，说：“食堂新到的。”
她说：“你不是不爱吃水果吗？”
他说：“给你买的。”
沈溪愣了一下。
他说得太平了，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她还是心跳快了一拍。
她拿起苹果，咬了一口。
脆的，甜的。
她一边嚼，一边看他。
他低头吃饭，没看她。
但她看见他嘴角那个弧度，好像比平时多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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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在做手术。
沈溪在办公室等，翻着今天的素材。
翻着翻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苹果，她咬了一口，然后放回桌上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想起他每次给她水果，她都是收起来带回去，从来不当他面吃。
今天是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咬了一口。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
但她觉得，好像又近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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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去，她翻开本子，把今天的事写下来。
写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他发的消息：
“苹果甜吗？”
她看着这四个字，心跳又快了一拍。
她回：
“甜的。”
他回：
“嗯。”
她等了一会儿，没下文了。
她看着那个“嗯”，忽然想：他是不是还想说什么？
但她没问。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写本子。
写完了，她又拿起手机，看着那个对话框。
她想起今天中午，他低头吃饭的样子。
想起他说“给你买的”的时候，那个语气。
她忽然想发点什么。
想了半天，她发：
“你吃饭了吗？”
发完她就后悔了——现在都几点了，肯定吃了。
但他回得很快：
“吃了。”
她看着这两个字，又不知道回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
“你呢？”
她回：
“吃了。”
他看着这两个字，也愣住了。
两个人对着手机，都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
最后他发：
“早点睡。”
她回：
“你也是。”
对话结束。
沈溪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她忽然觉得，谈恋爱好像就是这样——没话找话，说完了又觉得傻，但下一次还是想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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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一，门诊特别忙。
沈溪跟着拍了一天，累得腿都酸了。
但他好像更累。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他看了最后一个病人，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沈溪看着他。
他今天话比平时还少，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眼睛下面的青黑色比平时重。
她没说话，只是站在旁边。
过了几分钟，他睁开眼，看她一眼：“还有吗？”
她说：“没了，今天就这些。”
他点点头，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沈溪站在他身后，没动。
办公室里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没看她，但也没走开。
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天灰灰的，快要下雨的样子。
她忽然说：“你今天很累。”
他说：“还行。”
她说：“还行就是很累。”
他转头看她一眼。
她没看他，只是看着窗外。
他说：“你怎么知道？”
她说：“猜的。”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把手伸过去，碰了碰他的手背。
就一下，很短。
然后她把手收回来，继续看着窗外。
他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又看了看她。
她还是看着窗外，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看见她的耳朵，红了。
他忽然觉得，今天好像没那么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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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的时候，天开始下雨。
沈溪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雨发呆。
她没带伞。
正想着要不要等雨小一点再走，身后有人走过来。
一把伞撑在她头顶。
她回头，看见陈屿舟站在旁边。
他说：“走吧。”
她说：“你往哪边走？”
他说：“先送你。”
她愣了一下：“你宿舍不是反方向吗？”
他没说话。
她看着他。
雨打在伞上，啪嗒啪嗒的。
过了几秒，他说：“走吧。”
她点点头，走进伞里。
两个人一起往她住的方向走。
雨不小，伞不大。她发现自己离他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
走到她楼下，她站住，回头看他。
他说：“到了？”
她说：“嗯。”
他把伞递给她。
她说：“你呢？”
他说：“跑过去就行。”
她看着他的衣服——已经被雨打湿了一半。
她忽然说：“你等一下。”
然后她跑进楼道，过了一会儿又跑出来。
手里拿着一把伞——是她自己的，一直放在楼下信箱里忘了拿。
她把伞递给他：“给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接过来。
两把伞，一把他的，一把她的。
他看看她的伞，又看看她。
她说：“下次记得带伞。”
他说：“嗯。”
她转身要上楼。
他忽然叫住她：“沈溪。”
她回头。
他站在雨里，手里拿着她的伞，看着她。
雨还在下，他的头发已经被打湿了。
他说：“今天手背那一下……”
她愣了一下。
他说：“我想问一下。”
她看着他。
他说：“是什么意思？”
雨声很大，但他的声音很清楚。
沈溪站在楼道口，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路灯的光，还有雨水。
她忽然笑了。
她说：“你猜。”
他愣了一下。
她已经转身上楼了。
他站在雨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
她的伞，粉色的，上面印着小花。
他撑开，往自己宿舍走。
雨打在伞上，啪嗒啪嗒的。
他走着走着，忽然笑了。
还是那种笑——眼睛比嘴慢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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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溪收到他的消息：
“猜不出来。”
她看着这四个字，笑了。
她回：
“那就接着猜。”
他回：
“嗯。”
她看着这个“嗯”，忽然想起今天在窗边，她碰他手背的时候，他那个愣住的表情。
想起他站在雨里，问“是什么意思”的时候，那个认真的样子。
她翻开本子，写：
今天碰了他的手背。他问是什么意思。我说你猜。
写完了，她看着这行字，又笑了。
窗外雨还在下。
但她觉得，今天的雨，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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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