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接到挑战了。”陈米越端起笔记本电脑向江正月展示。
“祠庙……这是地图?好的,佣金……一千?”他皱起眉头。
陈米越小心翼翼地问:“你觉得合适吗?我做了些调查,它处于一座内陆山。有点偏,我们会花些时间……可能要准备爬山野营。不过……”他使劲眨眼。
“怕什么。”
“好耶!”陈米越宣布顺利。
望着眼前兴高采烈的同伴,罪恶感从江正月的心底滋生。
2
“两个人的资料,还有我能回忆起的录音记录。”周锦岁把整理好的资料交给余时彦。
余时彦接过,直接翻到最后一页。“他们把拍摄到的视频发到网上,造成了我的身份暴露……真可怕。”
“是的,这次要提前破坏掉他们的电子设备。”
“真麻烦,别让他们走出山就行了吧。”
3
“你还要胡闹多久!”
“我……我不会回家的。”陈米越狠下心挂断了电话。
“家里人?”江正月站在房门口,悄无声息。
“抱歉,吵醒你了。”
“啧。”他不加掩饰地露出厌恶的表情,“他们是不是又想打压你?别听他们的,什么都别听。”
“我明白。早点出发吧,别让他们再找到我们。”
“那些人根本不在意你,你无论做什么他们都不看好……”
4
“对了,你提到陈米越和江正月的父母是朋友?几十年亲密的挚友,这点重要吗?”
“重要。”周锦岁在另一端回应。
“他们呢?”程幸乐顺口问。
“应该不算吧。”
…………
“冒昧打扰,我们是来旅游的,看天色已晚,想在贵处借住一晚,不知是否方便?”江正月微微俯身。
他面前的六十来岁的老伯连头都没抬一下。空荡荡的场地尘土皆无,唯有竹扫帚在石板地上划出沙沙的响。
“打扰。”陈米越也上前一步。
“他听不见。”一个声音远远传来。
“抱歉,请问……你在哪里?”
这时又没了声响。他们踌躇着要往里走,老伯才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斜着脑袋瞅他们,不等他们有所反应,便又若无其事地垂下头,扫莫须有的落叶。
“来了。”另一侧又一个声音传来,随即东边偏殿一人迈过门槛。
双方的目光交汇,来人将他们上下打量一通,刹那间,他的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这是周锦岁第一次见到两人。这两个差点把他害了的混蛋。
“欢迎,我也是观光客。”
这样还算合理,江正月向他点头示好,再询问:“请问祠庙的主人在哪里?”
“我是。”一个老人家由一名满头白发的男子扶了出来。那老人脸上沟壑纵横,眼皮耷拉着,底下的眼白混浊不堪。只觉得迷离,看不清他的目光究竟落在什么地方。
后面的白发男子一手掠开盖住脸的长发,露出年轻的脸庞,充满敌意的眼睛直直地瞪着两人。就在江正月和陈米越还在愣神的片刻,他身后一个黑影向外冒。余时彦颤颤巍巍地探出半张脸,眼睛里满是胆怯,如同惊弓之鸟。
周锦岁的脸上挂着笑容,可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半个月前——
“演戏?”余时彦的眼睛闪闪发光,“我有人设吗?”
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周锦岁本该毫不犹豫地回答“有”。
“你自己看着办吧。”可当时的他随口一说。
结果第二天程幸乐接了个及肩的白发,他隐隐约约感觉有些不妙。第三天回家,他看见他们两人开始对台词:
“你们……也想成仙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当神仙!我是神仙!”
“停!这都哪跟哪啊!”周锦岁忍不住打断。
沉默中,“你们要住一晚?”江正月面前那个女子开口了。
回过神来江正月连忙应答:“是的,不知道方不方便……”
“跟我来。”她一挥手。
两人逃亡似得离开。穿过正殿,陈米越连咳数声,他狼狈地捂住口鼻,再睁开眼,瞧见层层缠绕的蛛网背后,一尊人腰高的神像歪在供桌上。三根线香插在积满香灰的铜炉里,供盘里堆着霉烂的供果。他向江正月望去,只见他也摇摇头。
江正月的目光扫过神像后背,大片霉斑像是溃烂,涂成靛蓝色的脸正在剥落,双眼是用劣质涂料补的,密密麻麻的裂痕爬满瞳仁。再往里走,出了门来到过道,他猛地看见木窗里有影子窜过。
“啊!”陈米越先发出一声不小的惊叫。
“都是老鼠。”女子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她在前边站定,掏出铜钥匙开北屋的门锁,插进孔眼,她手腕一扭,连带整个门猛地晃动。“进吧。”她又使劲抽出钥匙。
“多谢了,我叫江正月。”江正月用手肘撞了一下仍在回头张望的陈米越。
“啊,陈米越。”
“请问怎么称呼?”
“叫我余时彦就好。”
“余小姐,看起来,您不太像本地人……还有,麻烦问一下,这里有电话可以借用吗?”
她不回头,只是拉开灯,屋内猛然一亮,接着光芒一闪一灭,将整个屋子映照得忽明忽暗。
另一边,程幸乐让张黄眼先回屋了,他将长发挽在耳后,与周锦岁面面相觑。“就这样让时彦带走了?他们不应该问候一下庙主大人,我们再互相做下介绍吗?”
“演过头了,把人吓到了吧……时彦大概也忘记这一步了,随便吧。喂,”他转过头,“不用扫了,回屋里去歇着吧。”
老伯蜷缩着身子点头。将手中的扫把靠在墙边,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脚迈进偏殿。刚一进去,一股熟悉的霉腐味便汹涌袭来。他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抬手擤了擤,却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转过一道暗门,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声传进耳中,再往里走,八双小布鞋整整齐齐码在门旁。
“我开门了。”他低声说。
“吱呀”十双眼睛齐齐向他投来,在昏暗的室内闪了闪。
“辛苦了。”在孩子的簇拥中,朝摇向他微笑。
他慌忙摇头,喉结剧烈滚动,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前几日,他依照约定与同伴在这碰头。本是万事俱备,却临时出了岔子,于是他在路上多耽搁了几个时辰。等好不容易赶到已是晚上,房门紧闭。他有些疑惑,不过没太放在心上。他按照暗号敲门,可等了半天屋里仍无人应门。明明有光……他心里“咯噔”一下,刚觉出不对劲,后背就被猛地一推,另一双手掐着他后颈将他按倒在地。粗糙的地面磨得他脸颊生疼,在一块黑布捂住嘴前的瞬间,门开了,他想呼救却惊恐地瞥见屋内两个同伴倒在地上,生死未卜。
“来都来了,不如留他装个样子,只有一个年长的恐怕容易引起怀疑。”他能捡回一条命,全靠面前人脱口而出的一句话。
“有理,要不多留几个。”
“你闭嘴,闭嘴,你也闭嘴。我们灌的是老鼠药啊,对吧?怎么可能活。”
“唔……”
“啧,一群人贩子,死这么轻松,便宜他们了。”
“要是我来安排,一定要他们——千刀万剐!”
“哈哈哈哈!”
那些零零碎碎的话语揉进笑声像恶咒般在他脑内盘旋萦绕,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
“想什么呢?”回忆瞬间被拉回,老伯冷不丁地发颤。那时,他也是用这般眼神望向自己。
可那是谁?他分不清,眼前这两个长相如复刻般的人都在朝他展露出如出一辙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