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的一方面是为了给朝摇展示异常，另一方面是验证自己的猜想——某些异常是否可以通过被认同传播。
周锦岁不由想到一个场景，精神病人把医生逼疯，这其中会不会也存在异常传播的现象。不过这个世界太大，什么事都会发生，举例就失去了意义。
“来，时彦，展示一下你的技能！”周锦岁把余时彦推到朝摇面前。
“虽然有些不乐意……朝摇还是朝摇？你的名字是第几声？”
“随便叫，无所谓。”
“回答出来了！看吧，看吧！我没有告诉她你的名字哦！”
“好好好。”朝摇随意应了几声，眼神里透着明显的不相信。
可周锦岁仍然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余时彦忍不住笑出声。
“我呢？我的名字？”“朝摇”上前问，顺势把胳膊搭在朝摇肩上。
几个字一出现，余时彦的脸色立刻变了。“朝摇？为什么……你们是怎么回事？”
“嗯，他们是同一个人。”周锦岁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不，还是有差别的……到底怎么回事？”
“这是我的异常，很高兴认识你。”
“很高兴。”
几人对话间门开了，程幸乐从里探出头。起初他在地下室等余时彦，奈何等待时间太久，忍不住上来瞧瞧。
这是朝摇第一次与程幸乐握手，他的手掌温热有力。朝摇的目光游离于他的眉眼之间，总觉得在哪见过。不过既然他是程千悸的弟弟，面熟倒也不奇怪。
“或许……你喜欢吃冰激凌吗？”朝摇问程幸乐。
“嗯……如果这里有的话我很希望能来一支。”
等介绍完来人，程幸乐凑近余时彦一步，低声埋怨：“怎么不和我说一下来人了，我还担心有情况呢。”
“刚要去。”
“我们刚到，”周锦岁帮忙解释，他往门里瞅了瞅，问，“张黄眼呢？”
“和‘父亲’在一起，这么久没见了，想必很多话要说吧。”
“不用担心他把他搞死吗？”朝摇忍不住问。
几人对视一眼，一同赶往他们所在的房间。
推开门，映入眼帘两位面容憔悴的老人安然无恙地坐在床上，众人松了一口气。
与他闲聊寒暄一番后，朝摇问：“我得知先前你的记忆出现过一些状况，请问你们有梳理对照过过往经历吗？有没有什么不一致的地方？”
张黄眼摇摇头，说：“他大部分时间都没办法清醒地回答问题，我守在他身旁就是为了等他能正常交流的时机。”
“也就是说他有过清醒的时间？”
“是的，我向他询问了和尚的死，这埋在我心底一直是个心结。他看见那和尚是被星星贯穿身体杀死的，倒是和我一样。但事后其他人贩子替他收尸，却说他哪有什么外伤，他死于突发的心脏病。”
周锦岁撞了撞朝摇，低声说：“和江正月录像的反馈一样，每个人眼中所见都有不同。异常会以两面呈现给不同人群，这或许是个规律。”
朝摇点点头，倘若是巧合那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但他经历过更不可思议的巧合，对此只能是半信半疑。
“嗨！”余时彦也低声说话，“有没有可能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异常，我和其他人类各是一面……”
“朝摇”附和道：“说不定的！还有对于时间的感知说不定也有问题。”
周锦岁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自言自语：“那没完没了了。”
“还有呢？”程幸乐问张黄眼。
“我问了他知不知道得道升天的真相。”
听到这话，小声议论的几人都闭上嘴竖起耳朵。
“他说了什么？”
他们一同随着张黄眼的目光望向“父亲”。从他们进门以来他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弓背、缩身、垂头，一动不动。
张黄眼缓缓开口：“他从未怀疑过消失的孩子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幸福。如果这都是假的，他万死难赎此罪。”
“照这么说倒没必要担心他反抗，我们重要的一战是明后天人贩子回巢。”
“还有就是在那之后的陈米越和江正月。”余时彦补充道，对此她再上心不过了。
“朝摇，你之前不是说还有事要做吗？”
“完成了。”
“可以分享一下吗？你看，我多多少少给你带了些有用的东西吧？”
“我杀了夏重温，没有任何事发生。他过往的经历不知是真是假，但他的异常已经失效无用了。”
“哦——我知道了，他的故事完结了。”余时彦连连点头。
“原来如此。”周锦岁平静地点头，不再询问。许久之后，他微微偏头，看似不经意地轻咳一声。
“朝摇”的双眼半闭，他的手随意地搭在腿上，点动指尖，和脑海里盘旋的乐曲节奏打起节拍。
几日前他们查看监控录像，只见昏暗的室内透着死寂，每扇窗户都被遮严实了，唯有等倾斜的太阳光漏进来，微亮的光线能照出夏重温的背影。他的身体悬在半空，脚尖无力地垂着，随着若有若无的气流微微晃荡。
朝摇嘴唇半张，一言不发，“朝摇”从背后捂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了。”他按下关闭键。
再看说不定就露馅了。
在他们分开行动的那天，“朝摇”在监控看不见的地方给夏重温留下了纸条，让他假死。他说明了监控的位置，让夏重温尽量把环境布置昏暗，明面上是隐藏自杀行为，避免被外人干扰；事实是制造监控录像的空白时段，确保夜晚挂上假人时，不会被监控拍到。
毋庸置疑，他已然遵照指示完成了这一切。
对于“朝摇”来说，夏重温身上是否存在异常并不关键，重点在于会不会威胁到朝摇的循环。如果时间回溯到夏重温的过去，也就是朝摇循环前，引发蝴蝶效应破坏了朝摇循环开启的条件，就无法挽回了。
打消朝摇杀夏重温的念头就是让他觉得夏重温的故事无用。
“活下来，上次你跳下楼是迫不得已，这次由你自己选择。”“朝摇”在纸条上落下最后一笔。
“死后什么都没了。”他真希望这一切都是一个恶作剧，夏重温在心中默念，有够恶劣的。
“或许……你是唯心主义吗？”
“也许吧。”
永远陪我吧，杜朝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