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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晚安程幸乐

傍晚程千悸从便利店出来,她提着快餐盒和一袋猫粮,夕阳像是有重量,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的肩膀微微向一侧倾斜。

她哼着歌打开门,房门对面的塑料鱼缸底朝天躺在地上,金鱼不知所踪,水渍在四周蔓延开来,猫脚印踩得到处都是。鞋边,她的猫冲着猫粮袋大叫。

“好好好,给你吃。”她蹲下身挠它湿漉漉的下巴。

她随手打开电视,在广告播放声里给猫添完粮和水,换好居家服便去用餐。猫跳到椅背上拍她的背,她听之任之,将电视调至新闻节目,希望能看见三三〇的报道。

新闻上报道了国际纠纷,一场山火,高速公路上的连环车祸,还有越来越重的就业压力。

字正腔圆的词汇,不疾不徐地在空间里悠悠飘荡。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毫无征兆地,程千悸听见一声抽泣,眼泪悄然滑落,她下意识伸手去接,却在触碰到泪水的瞬间被自己无来由的情绪吓了一跳。这又是为什么?她自言自语,一合眼是失重的悬浮感,心脏与肺叶之间缺失了温度。像是心窝里空了一片,风能毫无阻碍地穿过肋骨。

“无忧,过来。”

她抱起身后的猫,搂在心口,两颗温热的心脏近距离跳动,可温暖填不进虚无感的空洞。她敲了敲胸口,胸骨回荡起冰冷的回响。无故的空心感是她常年有的小毛病,和她的双胞胎哥哥程幸乐一样。

此刻他已经葬身火海。

祭台周遭一片死寂,地上零落的黑灰遗物形态难辨,是逝者残骸还是焦木,天地不知。

立于现场的青红恍惚间竟怀疑自己是否处于梦境,巨大的冲击使他的震撼和悲哀都模糊不清,反而是迷茫盖过天穹。“轰”一声,他被来自太空的振响吓到心跳失控,抬起头,看见黑暗中点燃了一颗火星,被照出轮廓的鸟兽没命逃离。

事后,那场山火,以及背后骇人听闻的活人献祭事件被相关部门定性为邪教活动的**仪式。

三三〇紧急关停,四面八方赶来的协作人员被程千悸一行人遣散了。网络上,唯一确认身份的死者程幸乐**是受了三三〇影响的传言开始流传。程千悸在采访中晕厥的新闻也一度登上热门。

与此同时,形形色色的阴谋论如潮水般疯狂涌现。推测三三〇本就是新型邪教吸纳精英阶层的伪装平台,它的投资方全部受牵连。有人夸张地指出三三〇对标精神替代品,与邪教的形式接近。还有网民试图对比**地点经纬度与展馆建筑结构进行神秘学关联……

青红暂时失联,虽然在外界看来他与三三〇关系并不密切,关注的人要少的多。不过关于他身亡或是他教唆自杀、畏罪潜逃的谣言还是层出不穷。

公寓里近半数住户,都被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叫去警局做了笔录。朝摇也不例外。

“你能肯定吗?你们最后那次碰面的时候,他确实提到了要去闽年山吗?”

“确定,我巴不得你们快把他找回来。”

“好的,谢谢你的配合。你也别太担心,我们有信心找到他。”对面警员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我也很喜欢青红的画,真不想他出事。”

“但愿吧。”

“对了,你参加了沙龙吧?我才知道青红居然会亲自组织这种活动。你们会讨论什么内容呢?”

朝摇迷茫地望向监控摄像头。每走一步脚下的路都在坍塌,所有事态的发展都乱,沙一样漏出他的掌心。

“不想在这里说吗?”

朝摇摇摇头。

这样温和的声音又怎么会尽透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等他出了警局,他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来到商场,从储物柜中拿起背包,随后,他取出耳机戴上。等接通了与朝摇的通话,他想假装听歌哼两句,但压抑,它把所有旋律都碾碎失真。

“玩脱了吧?”当周锦岁踏入房间,一个声音带着冰碴子般的冷意从沙发背后传出来。

周锦岁一言不发,他环顾一周,上次和余望晴朝摇一同用来放录像的投影仪还藏在屏幕后面,他捧起它,拍了拍上面的灰。

“纵容你到现在了,我们也该算算账了。你的小伙伴还不知道他心爱的妹妹也去了那里吧?调查还没有结束,如果他发现了是你让她去的,会怎么样呢?”

“季明过,”他开口,“没证据的事别瞎说。你知道我要是杀了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别嘛,我是很有诚意的。我把你约来这里就是为了不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秘密。”

“我一直不知道我们有什么好说的。”

“可你还是来了。”

“如果你想问青红的事……”

“他到底在哪?”

“我不知道。”

“既然你还不想说,那我们来聊聊‘你’。”

“我?”他皱起眉头。

“可怜的青红没有留意到最大威胁的‘反常事件’就在身边。没有人怀疑过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即使所有人的记忆里你都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但没有任何有关你的信息资料。”

“你居然怀疑起了这个……因为我是孤儿院跑出来的,你是不是忘了,我身份证都是假的,要隐藏身份当然不能留下信息。”

“他们为什么要冒风险把你留在这里?这根本没有好处,你迷惑了所有人。”

“当然是他们大发善心咯,你对无家可归的流浪猫也会伸出援手吧?更何况是个活人。”

“这都是假的!你的存在是异常,所有人都会自动合理化你的存在,可只有我记得,原本住在那个房间的根本不是你。”

接收器前朝摇听得一头雾水。起初,他们因担心便携式录音器被察觉,特意在日常活动区域安装监听器,如今这些设备意外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信息、信息、信息,他向苹果树最高的枝头伸手。他需要充足信息来摸透状况,同时还得不显露自己的意图。

毫无疑问,坐在监控室里是个好主意。

“不是我,那住的是谁?”

“是我啊!”季明过抓着头,“我总是凭着肢体记忆走到那扇门前,拿出钥匙才想起这不是我的房间。也许记忆是会被扭曲,但是是有限度的,同时感觉不会骗人。我在如今家中的陌生感,以及面对那些不熟悉的布局的困惑,无时无刻不冲击着你造成的合理化的屏障,终于我冲破了——你是怪物。”

“你说什么?”周锦岁瞪大了眼睛,只是瞬间,爆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大笑。“到头来你在跟我抢房间,给你就是了。”他无所谓地一摊手。

“我在意的不是房间!你诱导了青红,三三〇的变故也是你引起的。”

听到这话,周锦岁没忍住啧了一声,脖颈的青筋微微凸起,可瞬间又意识到不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耐心劝慰:“说真的,明过,你自以为的冲破屏障不过是臆想症达到了一定程度。冷静一下,我现在打精神病院电话你立刻能被抓走,但我不想再给千悸姐添乱了,你也不愿意吧。要是你真的认为我是怪物,就去证明你的正确性,而不是凭感觉臆测。我要走了。”

周锦岁站在门口停住了。

“要是我去发声,怪物就是我了。”季明过压低嗓音说。

门打不开。

他猛地回头,只见季明过举起了电子锁遥控器。

“我猜你至少没有能力不死,不然你也不会成天躲在公寓里,什么想知道的事都让别人去探。”

周锦岁不死心地猛摇着把手,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倾压其上,整扇门都被带着摇晃。

“现在我们谈判吧,”季明过的声音阴森森的,“我这能不能算是用最卑劣的方式有了自己的筹码。”

朝摇赶紧打开耳麦:“朝摇,回来!去空房间,周锦岁有麻烦。”

“好,出什么事了?”

旁边等红绿灯的阿姨奇怪地打量了这个突然自言自语的小伙一眼,连退几步。

季明过的声音像在冰水里泡过般彻骨,他说:“现在你能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了吧?你混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我哪有目的?无非是在一个冰冷的城市找一个容身之处。”

季明过缓缓从口袋里掏出水果刀,拇指轻按刀背,“咔哒”一声打开刀刃。

“看,足够冰冷吧。”周锦岁还不忘打趣。可朝摇已经心急如焚,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急速奔腾。他不希望再节外生枝、持续扩大影响,不管处于何种境地,将自身完全置于他人可窥探的范围,都会给自身带来不利。

“你怎么知道那个疯子嘴里的邪教团体真实存在,无凭无据还能知道它的精准位置?”

“为什么是我?我不知道啊。”

“是你让他们去那里的!”

“我吗?”周锦岁扶着额,做出努力思考的姿态,“不对吧,季明过。他们都是自愿的,我们不都很想帮张黄眼吗?另外把张黄眼的案例当真的一样查,也是程千悸的想法。我?我干了什么。”

“做的真干净啊,周锦岁。我当时就想,就让他们随便去试试呗,谁想到还真给他们找着了!世界这么大,线索又那么少,哪可能这么快就锁定目标啊?等我回过神来,一切都晚了!”

“对于程幸乐的死我也很心痛。”

“闭嘴。张黄眼是哪里冒出来的,不就是你的接引吗?还以为是幸运女神的光顾呢,那些看似是意外的发现都是你铺的路吧。”

“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你平时都是这样猜疑我的吗?你都说了,我一个不出门的人怎么能做到这一点。”

“别抵赖了,张黄眼已经承认了。他当然不怕死,不过一用你的命威胁,他就招了。可笑,他称你为先知,你能预知到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我预言——今天我会活下来。”

“即使今天不行,我也迟早会弄死你。”

“天哪……我随口说说,你也信吗?”周锦岁捂住嘴,“看来真的病得不轻。”

“我没病!”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季明过瞧见他投来那虚伪的怜悯目光,顿觉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青红在哪里?”

“我怎么可能知道。无论你要与我谈判些什么,你的筹码都没有意义,这都是你的猜测和妄想。”

“我的筹码是你的命。别再扰乱人心了,滚出去。”季明过用刀直指他的喉咙。

周锦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背部紧紧贴在冰凉的门板上。没有退路了,他微侧过头,那低垂的角度仿佛在躲避着什么,一副不愿反抗的模样。他缓缓举起双手,“那你开门啊?”他嘴角颤抖着上扬。

季明过刚要骂出口,就在这一瞬间,他感到一阵头痛,尖锐地像在耳道里插了一根滚烫的钢针。糟了,自己太入戏了。他使劲锤头,但不管用。他瞅见周锦岁的上下唇在轻轻翕动,似乎还有话说。但没有声音。

不知道他又在闹哪一出。

“你说什么?”他硬生生地把怒火咽了回去。

听到这话,朝摇也屏气敛息,拼命想听清任何音节。他无法得知在季明过眼中,周锦岁瞳孔放大,像木偶般死死地盯着对方,双唇机械地开合,没有声音。

季明过捂住头,凑近去看他的口型。

“对……不……起……”

“对不起,我的错。”

什么……他在说什么?季明过的心脏猛地悬起。

“对不起,我的错。”

他麻木地重复着。

顿时季明过的脸色变得煞白,为什么会是真的?其实他自己心里清楚,那些猜测不过是捕风捉影,更别提去威胁张黄眼了,都是有意夸大的演绎。他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好似凝固了。

只要周锦岁矢口否认,他就会相信。

只要周锦岁摇摇头……

“我不信!”季明过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用尽全力紧紧抓住对方的肩,“你再说一次!亲口告诉我!”

可周锦岁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迷茫地瞪着他无动于衷。

“我要你把话说明白!”他攥紧拳头,重重地锤在门板上。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砸得哐哐响,“季明过!你在里面喊什么!”程千悸的嗓子带着颤音,门板连带周锦岁的身体被拍得直抖。

“开门!我让你开门!”

“说什么?”周锦岁眼中的惊吓不像是演出来的。

“我什么也没说啊……”

季明过向后踉跄几步。

当他慌慌张张地赶到公寓楼下,朝摇在耳麦里把他叫住了。

“程千悸回来了,你记得装成若无其事。”

“哈,真奇怪……她不是说这几天都要躲着记者吗,怎么还出现在这儿了?那我……不回去得了,还来做什么。”他退到墙角,上气不接下气。

“还记得有人在调查林伏帆吗?我觉得可以重点排除一下我们公寓的人。小心一点,回来我们需要好好商量。总之这里不能待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会化险为夷的,”他吹了个口哨,一只猫从墙头溜进车底,“你的谨慎——更合理地说是——无名的恐惧说到底也不知道出自哪里。”

是啊。朝摇怅然地望向天花板,潮湿的斑痕像糜烂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