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一天的劳累，朝摇回到家中。
此刻他已经摘下耳机，端正地坐在沙发主位，身旁的公文包敞着口，一份纸质材料被抽离出来，平整铺展在玻璃茶几上。待朝摇走近，他调高了电视音量。
朝摇径直在他身旁坐下，随手抓起那叠纸张。“这是什么？失踪案？你是时候该给我讲讲你‘杀死’林伏帆同伴的故事了。”
“还记得愿望吗？我来到这里也是出于‘愿望’。他也是，可她，大概不是。”
“有个故事？”
“下面是她的故事。”
时间不对，时间肯定不对。
“这个电影我绝对看过。”黑暗的影厅里，我凑近朋友的耳畔低声说。
“可这场是首映。”
“你这句话我也曾听过。”
她抿嘴，没再说话。我也觉得自己无趣。
我把头转正，彻底躺在靠背上。电影屏幕中的笑声飘然远去，近段时间类似的错觉愈演愈烈，时常侵扰我的生活。无论是街角飘来的桂花香，还是陌生人擦肩的脚步节奏，亦或是日常的对话，我频繁产生强烈的既视感，所有事情都像是曾经发生过。
我看见电影里毫无意外的——主角躲过了所有子弹，再细细回顾自己的生活，惊觉难道是我的日常已经如此千篇一律，就像这套路化的电影，而使得每个日夜都像是复制粘贴吗？我生活在这样小的一个城市，工作于自家开的小饭馆，那是间藏在城市角落的小店，由车库改装，地方不大，只容得下四张桌子。客人几乎是小区里的熟人，钱赚的不多奈何没有房租、水电也是民用收费。通常我很满足于这样平静的生活，而现在，我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难道这是既视感的来源？这样的想法让我好受了些。
直到平静和不安俱碎在一个清晨，那日的晨光斜斜洒进玻璃门，店里还没有一个客人，后厨传来爸爸切菜的笃笃声，我正握着抹布擦拭餐桌，一对双胞胎走了进来。他们长得及其相像，为他们点餐时我刻意观察了一番，吃惊地发现他们接物、交流时，动作神态都如出一辙。
“就这些。”其中一位将菜单递给了我，对另一人说，“这家的***你一定喜欢。”
“是有朋友推荐的吗？我不记得你来过。”我那天竟然冒冒失失地这样问。
“你认识每一位客人？”他表现出很惊讶。
“几乎，”我不客气地打量他们，真是如出一辙的容颜，我在心中再次感慨，“你们只要来一次，我这辈子就不会忘记。”
他嘴角轻扬，眼角垂落，薄纱般的笑意下我竟看出一份难以名状的遗憾。“可惜，你把我忘了，这道菜还是你推荐给我的。”
寒意爬上脊背，那种毛骨悚然的既视感又涌了上来。等等，这场景发生过！某个傍晚，这对双胞胎推开店门，其中一人认真地问我哪道菜最受欢迎，而我也为他们的长相惊叹。如此清晰的记忆，怎么会凭空消失？我愣在原地。
“怎么了，女士，你还好吗？”他的声音在我记忆的每个角落反复回响，过去与当下的场景在声浪中重叠。可我找不到他，关于他的记忆不存在于我的时间里。
我摇头，问：“你们什么时候来过？”
他们面面相窥，再一同望向我。其中一人认真地回答：“若是现实的时间，那就是在三个月后。”
一瞬间我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周遭的一切都被苍白吞噬。
“之后我们匆匆离开……”
“之后你们匆匆离开。”朝摇纠正。
“我再一次见到有关她的消息一场电梯事故，在一个工作日的写字楼里，她给自己画上了类似于猴痘的特效妆，以自己有传染病为由持刀占据了电梯间，拦住所有上班的人，她在电梯内堆了数十包沙袋，载着它们上行下行十余次，最终电梯出事，坠落而亡。时间重启后，我去那家饭馆寻找她，却被告知她失踪了，正是时间倒回到的那天，就像人间蒸发，她母亲悲痛欲绝地告诉我们：一点线索都没有。事后我想她没有死而复生的能力，是那场精心的危机预测带走了她的生命，她消失的真相藏在被重置的时空中。”
“她为什么寻死？”
“不知道。我想……她大抵也是以为自己的循环往复是出于什么使命，可不巧的是，和人生一样，那种东西只是一厢情愿。”
“我可不认同……这中间隔了多久？”
“至少十次循环。我不记时间的，一旦意识到时间的流速，心智就会不由自主地按照既定的年龄框架生长。而我不愿意远离你。”
“或许这足以摧毁一个渴望未来的人的心神了。可你又怎么知道林伏帆与她有关？”
“我去过她的墓并记住了位置。那次时间回溯后，寻她无果的我鬼使神差再次前往那儿，果然属于她的墓位仍是待售的空白。准备离开时，我注意到垃圾桶旁扔着一束鲜花，按规矩，墓园工作人员不会这样粗暴对待祭品。于是我走近拾起这束花，看到卡片上的字迹：‘休息吧，你的路我会接着走下去。献给汪依莱，林伏帆挚爱之人。’”
“你早就知道林伏帆是谁了！”
“没错。”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没有问，”他微笑着把朝摇的手拉到脖颈处，贴近感受他们相同的脉搏，“只要是你问的，我会倾尽所有。”
朝摇并没有为此生气，他明白真正的理由，只能沮丧地低下头。
“再有……”
“让我来说，我们改变不了任何事。如果我知道了这些，确信他所经历的怪异事件绝非虚构，我该如何面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