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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与蘑菇分享世界

没想到隔天夏重温找上了门,他站在门外,露出的笑容不像是心怀好意。

“没想到你会来。”朝摇领他走到客厅。趁着去煮水的时间,他给周锦岁发了信息,说明今天有事不来了。

“茶?”

“不麻烦你,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夏重温想把玻璃杯往自己身前挪挪,结果烫得弹开。

“没有凉水。哪来的正题?”朝摇轻笑。

“你有没有因为对哪个故事感兴趣,去拜访过谁?”

“没有。”

“太慢了。公寓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不公开讨论个人的故事,而是有选择地进行私下交流。不瞒你说,我会拜访每一个新来的人,但通常是他讲完一个故事之后,这样我也有更充分的理由。”

“嗯,是个好方法。”

“但青红好像不想让你开口。”

“保护一个新人也是情有可原吧?”

“这份‘善心’可太少见了。”夏重温的一条腿搭上另一条,“我想……你也许就是来当观众的?”

“要是如此我倒愿意,可是每次都得提心吊胆。”

“你喜欢当观众?要不要我和你说个故事,我很少和其他人提起。”

“说来听听。”

“一个蘑菇静悄悄的,白天蹲在树脚下,晚上回到山洞里睡觉,日复一日。突然有一天,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新的白色生物,白天同他一样蹲在角落里,晚上再分开。同样日子持续了好久,他终于忍不住问:‘难道你也是蘑菇?’”

“有些熟悉的故事,不过我看到的估计是医生的视角。”

“我们大概率在说同一件事了。医生说是的,我也是蘑菇。”

“你怕我是医生?”

“要是这样,我们这里倒是真有点像山洞。”夏重温凑近朝摇的耳旁,低声说,“你不觉得这里是病房吗?我们的主治医生时不时把我们拉出去集体治疗一番,而其他时间任由我们自生自灭。”

朝摇一哆嗦,缩起脖子说:“好痒。”

夏重温猛地站起来,朝摇能看见他的目光如炬,话语里带着演讲般的气势:“你的大脑欺骗了你,你的药物混在食品里被送进肠胃,你以为自己是自愿进来的,其实不过是身不由己,你早就病疯了!可你不愿意承认,而这就是你的病因。你从来没有问过周围的人:你们是不是在住院!如果你问了,他们会说——是的。”

“那太好了。”朝摇抬起下巴,睫毛随着眼底隐含的笑意轻轻颤动,“真希望他们早日治好我。”

“唉——这样的反应真叫人提不起兴趣。”

“那你认为要怎样才能治好我呢?”

“首先你要分清楚什么是真的,你看清楚,这里是公寓还是病房……”夏重温望四周张望,指向天花板上的烟雾检测器,说,“看,那是什么?”

“监控摄像头。”

“这就对了嘛!看看那个呢?”

朝摇顺着手指望向窗口,窗栏上空空荡荡,朝摇不确信他是否指的是什么。他摸了摸下巴,说:“铁栅栏?”

“太好了!朝摇!太好了!”夏重温欢快起来。

“好?你真的觉得好吗?夏医生,你还觉得自己是医生吗?”

夏重温看上去不太欢快了。

朝摇继续引导:“再看看自己穿的是什么?”

“条纹……这是……病服?”

“三年了,你终于发现你才是患者了。”

说罢,两人已笑得直不起腰,仍不忘伸出手,“啪”地击掌。

两人喧嚣的门后,他无奈地撇了撇嘴。

随后朝摇主动抛出话题:“既然你拜访过每一个人……”

“不,不是全部,你的好朋友拒绝了我的访问。不管什么理由,拒绝就是拒绝。”

“谁?余望晴?”

“也许是害羞吧?或者对我没有好感。”

“不用在意,他有些戒心,不是自来熟的人。”

“对了,那个故事还有后续,过了一段时间,医生开始在‘蘑菇’的状态下,自然地做一些其他事。比如,他会在蹲着的时候站起来走动,患者很疑惑,问他:‘蘑菇怎么能随便走动呢?’医生回答:‘蘑菇当然可以走动啦。’患者想了想,也尝试着站起来走了几步。后来,医生又在蹲着的时候开始吃饭,患者问他:‘蘑菇怎么能吃饭?’医生说:‘蘑菇也会饿呀,当然要吃饭。’慢慢地,患者也开始模仿医生吃饭、喝水、与他人交流,在这个过程中,患者的症状逐渐得到改善,逐渐恢复正常的生活。”

“不错的结局,不过我不太明白你想表达什么。”

“我最近有一种预感,这样的蘑菇社会上有很多,可能我们也是其一。”

朝摇摇头,说:“真是一种有趣的可能,你该去给沙龙命题。”

“你没有这样想过吗?”夏重温带着懒散的温和笑意,他微眯起眼睛,直直注视着眼前人。

“要是真有蘑菇混入人群也很容易暴露,比如你买了一些蘑菇煲汤喝,他们会惊恐地指责你。”

“我把蘑菇分为两类,一类认为所有人类都是蘑菇,这样的人能做出你形容的荒唐事。一类只把自己当蘑菇,他们知道自己是人群的异类、甚至是食物,自然而然学会了隐藏。”

“很有道理,”朝摇认真地点头,“要是这样聪明的蘑菇,我乐意与他们分享世界。”

“还好只是蘑菇,不是狮子老虎。对了,朝摇,拒绝我拜访的不是余望晴,他对我预感的评价是:‘不要这么说!会被当成精神病的。’”说到这,他憋不住了,笑得前俯后仰。

“那就又有一类了,知道自己是人类,但把周围人当蘑菇,并且是一个蘑菇保护主义者。”

“你还挺护着他。”夏重温不乐意地耸耸肩。

“不如好好看看你自己,你不怀疑他才是‘医生’吗?”

“哪有医生让患者把病灶憋在心底!”

啊,朝摇恍然想到,真希望他妹妹没事。

另一边。

没想到少了朝摇会这么无聊。

余望晴打了一个哈欠,刚一个故事结束他想说些什么,可撇了一眼周锦岁,果然他又端着手机打字。觉得没意思又闭上了嘴。

看见余望晴兴致乏乏,周锦岁放下手机,说:“既然朝摇不来了,要不我和你讲个故事吧?”

“好啊,不过……我怎么有一种要挨批的预感。”

“随便你怎么想。”

曾经有个孩子拥有独特天赋,无论身处何地,都能听见一种若隐若现、萦绕世间每个角落的诡秘旋律。

这旋律飘渺无意义,像极了人生,由于过于空白反而使人错以为饱含深意。

她想探究旋律的来处,是梦幻的精怪妖术,是自然的奇妙创作,是奇迹,还是——疾病。

她问遍了所有人,所有人都说听不见。

她奔跑进森林去询问夜莺,不同于其他人,这是她最亲密的朋友。不为什么,只因为他是只会说话的鸟。

夜莺却说:“不必理会。”

森林的夜黑得极快,潮湿的雾气中弥漫着腐叶与苔藓的气息。猫头鹰悠长的啼叫,与此起彼伏的虫鸣交织成送别曲。树影在月光下张牙舞爪,她一路狂奔,枯枝在脚下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惊起藏在暗处的夜行动物四处张皇。无所谓迷路,看不见路就不怕找不到路。

不理就行了吗?她捧着夜莺的答复返回人类世界。问题根本没有解决,她恍恍惚惚地沉溺在旋律织就的网中,每一个清晨,它不请自来;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又要鬼魅入梦。她分明看出一条连接自己和深渊的丝线,伸手去抓,掌心却只余一片虚幻的光斑。

终于有一天,她绝望地走向梦的深处。作为契机,吹笛人来到了这座寂静的小村庄。

那天她正坐在老树隆起的树根上,双手乖巧地搭在大腿上,随旋律轻点指尖打着节拍。

“你打的是不是这个调子?”一旁的吹笛人拿出竖笛。

一曲终了,惊心动魄。那段如梦似幻的旋律再不只从虚空传来。这份真实的震颤,终于踏踏实实落在她的掌心间。

那一天吹笛人带走的不只是鼠群。

“我的妹妹怎么了!”余望晴猛地站起来。

“干嘛吓我一跳,关你妹妹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