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不如早死 > 第13章 天黑请睁眼

第13章 天黑请睁眼

“我们在一起看这么多录像了,了解差不多了吧?朝摇,要不要参加下一场沙龙?”周锦岁忽然提议。

朝摇没有回答,余望晴率先发话:“别说朝摇,我都有点不敢去了。”

“为什么?越看越觉得这里人不正常?”周锦岁瞪了他一眼。

“不是!不过,欸,你这么讲倒也沾点边。”

“你什么意思!算了,不和你这个被害妄想症患者计较。”周锦岁无可奈何地直叹气,默不作声地挑选起录像带来。

朝摇也说:“不正常吗?”

“好吧!都是我的幻想好吧。”季明过悻悻地闭上嘴,双手插兜往后一躺,安静片刻又忍不住添了一句,“朝摇,你什么都不知道最好快走……”

“对不起!今天我必须讲这个故事,不然不然……”在快要宣布结束的档口,一个人就这么说着站起身,慌里慌张地不停向四周鞠躬。

“当然可以,你不用道歉,”青红柔声安抚,“不过可以冒昧问一下原因吗?”

“这是我今天的任务。”

“任务?”季明过皱起眉头,“有人在胁迫你?”

“胁迫?你们称这叫胁迫?好吧,的确算得上是,他在胁迫我。”

一时间全场都安静了。

“是谁?”青红问。

“还有谁?我们的发牌人、发牌人。”

“我们的?为什么这么用这个前缀描述他?”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够严谨,我一直没搞明白,发牌人到底有多少,是每个人不一样,还是所有人都归属于一个发牌人。或许你们知道吗?”

尽管录像的像素欠佳,但仍可观察到个别参与者皱起了眉头,更多的则是在脸上挂出一抹耐人寻味的浅笑。

一旁座位上有人举起了手,他问:“你可以详细说明吗?我不太清楚自己和你想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发牌人是我自己的称呼!我没能说清楚……”

“讲讲吧。”又有人劝说。

“我们每天都会接到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事项,不是吗?这是为了活下去必须完成的任务,就像一张必须销掉的牌。发出风雨雷电的东西叫作神,我把这个下达任务的东西叫作发牌人。”

“你的任务是讲故事?”

“没错。”

四下开始传出些议论声。

“我现在知道我的任务是什么意思了,”前面举手的人再次发言,“我的任务是了解另一个人接近真理的途径。我搞不懂,本来以为自己今天非死不可,你可以救我吗?”

“当然……当然!非常荣幸!荣幸之至!”

“真会睁眼瞎说话啊……”余望晴感慨一句。

两人一言不发。

“起先我也是闭眼人……啊,闭眼人也是我自己的叫法!我这样称呼看不见自己任务的人。那些人的任务通常寻常又简单,像是喝水呼吸说话,但稍失些运气就会丧命……干脆让我先把我所有的称呼一一说明吧。只能看见自己的任务的人我称为独眼人,能看见所有人任务的人叫睁眼人。应该,应该没有很奇怪吧……”他不安地挠了挠头,整个脸都红彤彤的。

起初我是闭眼人,而我的父亲是独眼人,我的母亲是睁眼人。

我父亲的任务总是打我和母亲,他每次都完成得非常出色。每当那些暴力毫无征兆地降临,他都演得如此逼真,瞪着血红的双眼,青筋暴起,面目因为愤怒而扭曲,就是一头发狂的野兽。

为了他能活下去,我和母亲只能忍耐。一日一日,乞求声夹杂痛苦的啜泣,在狭小昏暗的房间里回荡。

当任务完成后,父亲又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倒在地。他会双手抱住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痛哭流涕。那哭声,听起来是那么的悲恸,大颗大颗的泪珠从他的眼眶中滚落,划过他满是愧疚与痛苦的面庞。

每次,我都能听见他一边哭,一边喃喃自语:“我爱你们,我真的好爱你们啊,我也不想这样……”

而这时,我的母亲却要支撑起受伤的身体,颤颤巍巍挣开我的双手、或者是把我推到一旁,去拥抱、去安慰他。

母亲身为睁眼人,看着心爱的丈夫为了任务对我们下手,能明白他的心如刀割。

可身为闭眼人的我不明白。这是伤害吧?伤口是会痛的,忏悔有什么意义?连止痛药都不如。他们真的爱我、爱这个家吗?我开始怀疑父母,眼前这个时而暴虐,时而忏悔的男人,哪一面才是真实的?而那个在暴力下瑟瑟发抖,却又默默宽容一切的女人,真的想保护我吗?

我望向外面的世界,我向更长辈求助,他们对我摇头,捂住了我的嘴,他们微笑着说这是对的。于是我质疑每一个善意的微笑,每一句温暖的话都在我耳中变形。这就是爱?他们一次次说他们爱我,这就是爱,他们一次次都说爱我。

最终我将怀疑的矛头指向自己,以此为契机,我睁开了一只眼。

“妈妈,我看见了。像我今天一定要逃课一样,爸爸今天必须要打我们,对吧?”

她瞪大了眼,一瞬间,我像是透过一扇从未开启的窗。那里充满了我从未理解到的复杂情感。她没有说话,她默认了!我愉快地发现我终于进入了我父母的世界。

我终于理解了这个世界!

为什么他们不告诉我关于任务的事呢?后来我才理解他们的苦衷——我身为闭眼人,若是他们说出实情,激发我睁开眼就需要面对困难的任务,像他们一样。

果然,像他们一样,很快我就接到了困难的任务。

那天妈妈被校长叫到了办公室,她脸上的淤青还没有散,粉底之下,五指的指印仍然清晰可见。

“为什么要打同学?”

“我的任务?”

“什么任务?”

我说不清。

“就,就像爸爸要打妈妈一样的任务。”

校长忧心忡忡地抚摸我的手背,他对妈妈说:“这就是我把你喊来的原因,看得出来,你们需要帮助。”

“你不知道!”我惊呼,紧接着又想到不能把有关任务的事透露给闭眼人,连忙捂住嘴。

幸好校长理解错了,他摸着我的头,说:“对不起,我迟到了。”

他没有迟到,看不见是他的幸运。

我只有一只眼睛,不过已经能心安理得地度过每一天。

我会对父亲微笑,告诉他:我理解他,我认同他。我向他挥拳头,再像母亲一样拥抱他,我亲吻他的伤口像亲吻我死去的小狗。母亲被我的成长欣慰到愣在原地。而他,他眼中也流露出了母亲一样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又打同学?”

“看他不爽。”我学会了在闭眼人前伪装。

“为什么还踹老师?”

“也不太爽。”

平静美好的日子延续不了多久。

一天我回到家,母亲杀死了父亲。

毫无征兆,血在地上蔓延,我吓了一跳。不过很快我的内心又重归于平静,我明白了这是她的任务。一切反常都是任务,我的内心永恒平静。

于是像往常一样,我选择沉默。因为我深知家人之间的心早已紧紧相依,无需过多言语。谁都没有错,谁都无需任何人的原谅。我享受着这心照不宣,只是欢笑着快步跑上去,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我捧起她的脸,亲吻她染血污的双颊。“妈妈,这个颜色的腮红很衬气色。”听完我的话她抖得更厉害了,她很高兴,无需多言。第一次完成这样的任务,她理应高兴。

我安慰了母亲,像安慰父亲一样,也像她安慰父亲一样。听了我的话,她果断地划断了自己的手筋。

我看着他们的血融在一起,真心享用到与他们同一份的幸福,不禁感动到泪流满面。不过不能再等了,我今天的任务是去外公外婆家吃饭,再迟就来不及了。

匆匆忙忙,我挥手向他们告别。

他似乎说完了,却没有坐下。忽然他拍了一下头,慌张地说:“啊!怎么办!我忘记问你们中间有没有闭眼人存在了!对不起!”

“没事的,我们都睁眼了。”

“对的对的。”

“唉,这些任务是不好做,对吧。”

围坐的人们相继点头,往来的目光中闪烁着欲言又止的光芒,好似有许多抱怨的话语正着急要脱口而出。整个场面满是其乐融融的氛围。

“你们在说什么!”

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纷纷调转方向。

那个人迷茫地大喊:“疯了!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

“这怎么办?”立即有人窃窃私语。

“居然还有没睁眼的人……”

瞥见身边人的反应,他将眼中的诧异藏起,露出一副恶作剧的笑容:“抱歉啊各位,我今天的任务是装闭眼人,完成了哈哈。”

“好了!还有什么人要完成任务吗?没有就结束了!感谢各位。”季明过喊道。

余望晴闷闷地喃喃自语:“瞧这些人的默契。”见没人搭话他继续说,“我真怀疑,即使你们这混进来一个真的,怕是也当乐子了,无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