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川最讨厌莫小米的一点就是他总是故弄玄虚,在公车上,关于严宙严宇干爹的大棚歌舞团,他到最后也没讲出个所以然来,只留下一句“差得很多很多”就把蓝川打发回去了。
而当莫小米问她为什么陆老板提到北京的时候,她看起来却一点也不高兴的时候,蓝川也缄口不言。
他们两个人来到饭店前台报了林先生的名字,服务员在前面引路,将两人带到四楼。
按林先生说聚会是在七点开始,蓝川抬头看了一眼红毯尽头的白墙上挂着的一只欧式风格的大摆钟,上面是显示的是六点十五分。
两人被邀请在一个房间,接待他们的是一位穿着粉色职业套装的女人,看样子是林老板的秘书之类的。她告诉蓝川和莫小米要稍等片刻,林老板有些事情待会儿过来。
这所豪华酒店的房间充斥着淡雅的香水味,莫小米将身体摆成一个大字型躺在床上,嘴里哼着巫启贤的《太傻》,“只是为何当初你是不听所有,纷纷扰扰流言之中漫天风雨你会选择了我……”
“只是为何当初我们不顾一切,追求真爱坚持理想,苦尽甘来你会选择了我……”
蓝川也轻哼唱着,她拨弄着床头的台灯与电话。
“你也听过这首歌?”
“对啊,听陆老板说,你还会写歌啊?唱一句我听听。”
“不唱。”
“小气。”蓝川翻了个白眼。
“蓝川,昨天晚上陆老板在酒桌的话,你听进去没?”
蓝川愣了一下,她明白莫小米说的是什么,可她还是装傻不知道:“什么话?”
“在我们团是没有前途的,你不应该被埋没在这里,我觉得去北京是个机会。我是说……对你来说。”莫小米江将双手伸在空中,挑着手指中的倒刺。
“剪剪吧,你不疼吗?”蓝川从口袋中扔给他一个指甲刀。
“连根拔才能从根本解决问题。”
这时候,林老板敲门走了进来,两人同时起身,莫小米伸手去握,可林老板却轻轻一握便掠过他,向他身后的蓝川走过去。
“蓝小姐,感谢您的给我林某这个面子。待会儿的聚会您随意,想唱什么就唱什么,台下都是一群大老粗。您唱什么他们都觉得好的。”
蓝川客气地笑了笑,“哪里,林先生的朋友肯定都是不凡的人,哪有大老粗一说。林先生还是给个范围吧,万一选曲选的不好给您丢面子了也不太好。”
林老板新刮过的面显得人非常精神,他含蓄地笑了笑,“主流一点的就可以”
林老板说完,微微侧身,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目光始终温和地落在蓝川的脸上,“蓝小姐,在五楼地会雅厅,人不多,您若不介意,可以现在去看看环境,试试音响。”
蓝川点头,也做出请的姿势一边往前走,一边拉着莫小米走在前面。
三人沿着楼梯来到五楼,推开门,厅内只摆了三四张圆桌,灯光调得很柔和,一个年龄看着不大的服务生在调试着话筒。
林老板先走过去,低头交待了几句,又转身对蓝川说:“我已经吩咐过了,曲目您来定,这有歌单,您可以看看,不必拘束。”说完他不再多留,朝蓝川略一颔首,便转身下楼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莫小米翻开歌本,一页一页地翻着,嘴里轻声念叨着:“《潇洒走一回》太闹,《新鸳鸯蝴蝶梦》又太俗……《吻别》?好像不太适合女声唱。”
“我看看。”蓝川接过歌本,安静地翻了几页,片刻后,指尖在一首歌名上停了停。
“这首。”她说。
莫小米凑近一看——《请跟我来》。
“节奏慢,深情但不煽情。男女声各有特点。”蓝川补充道。
“这首好,如果觉得太慢,我们也可以先放在后面唱,前面可以唱这首。”莫小米的手指指着《有一点动心》,他抬眼看着蓝川,这首歌其实他第一眼就看到了。
蓝川点头表示赞同,“这首歌比《有一点动心》节奏稍快一点,适合开场。”
“《有一点动心》,我先起头,你听我的节奏进来。副歌部分咱们一起唱,你的声音压低一点,别盖过我,也别太弱——和着我的声音走就行。”
厅里的灯光突然暗了一些,莫小米无心看那歌本,他的目光转到蓝川的侧脸,她今天将头发盘在脑后留了一个像太阳花一样的发尾,她的妆容不浓也不淡,一切都恰到好处。
“你在听吗?”蓝川突然侧头看了莫小米一眼。
莫小米慌忙将目光转回歌本,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而他没有发现,她的嘴角也浮起一点笑意,不浓不淡,刚刚好。
两人正低头对着歌词,莫小米轻声哼着《有一点动心》的前奏找调,蓝川一边听一边微微皱眉,似在琢磨什么地方该换气。
“唱到这里的时候,你要看我。”蓝川规划着节奏。
“嗯……”
忽然,蓝川的目光定住了。她丢下一旁的莫小米往角落里走去。
她揭开那块暗红的绒布,薄灰之下是一架钢琴,显然已经有些日子没动了。
莫小米看见站在钢琴前失神的蓝川,向她走过来。
蓝川站在钢琴前,犹豫了一瞬。她试着掀开琴盖,纤长的指尖按下一个白键——琴没有调音,声音闷哑,像睡梦中被吵醒的人含混地应了一声。
“有点走音了。”
莫小米一只手撑着琴体问:“你会弹钢琴?”
她依旧低头看着琴键,“小时候学过一点儿。”她像是回忆旧物件一样,接着她纤长的手指划过那排白块琴键,流水般的乐声在宴会厅传开。
是理查德克兰德曼的《梦中的婚礼》。
虽然这架钢琴确因年代稍久音质不纯,可是此时在蓝川手下却化石成金,音质的瑕疵此时却添几分往事流转的韵味。婉转悠扬的琴声像一层薄雾,将宴会厅每个角落都盖上甜蜜的忧伤。
蓝川专注低着头看着琴键,手指在白键上走得从容,不急不缓。
莫小米看着蓝川失了神,眼前此刻,他看着这个与他萍水相逢的女孩,高贵典雅,他明白蓝川注定就不是和他们一样始终要漂波流浪的人,她就应该像这样坐在欧式乐器之前,阳春白雪。她身旁的天鹅绒红布也不知什么什么已经成为她的背衬,万物瞩光都汇聚在她的身上。
莫小米想起儿时听的那则童话,他身体突然矮小下去,他仰望着这个白雪公主。
一曲弹尽,蓝川轻抚琴键,一旁的莫小米还在出神,等他回过身来,正准备鼓掌,却听身后一片掌声响起。
见
蓝川听见掌声,慌张地站起来,却看见宴会厅门口以林老板为首,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进来,听着蓝川的钢琴曲。
林老板鼓着掌朝着蓝川走过来,他身后的宾客也在服务生的引导下一一落座。
“蓝小姐总能给人惊喜,这首曲子,我很久没听过了。”
蓝川此时有些发窘,她没有说客套话,而只是安静地合上琴盖,把那块暗红色的绒布重新拉上来,仔仔细细地盖好。
林老板没有再继续,转身对莫小米说:“歌选得怎么样了?不急,您们随意。”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已经选定了,您过目。”莫小米将选定的歌指给林老板看。
“怎么没有独唱?”
“我们俩……”蓝川刚想她和莫小米是组合,可是却被莫小米打断。
“有独唱,不过我们想可以让台下的宾客点歌。”莫小米回答说。
蓝川却不可置信的看着莫小米,这和他俩来之前的约定完全不一样,他们今天就说好,不管怎么样都要两个人合唱,他们俩将这作为共同对抗林老板的一种恶作剧,可现在她不明白为什么莫小米突然临阵倒戈。
“这样也可以。那你们准备好以后就可以开始。”林老板对着蓝川点头笑了笑,便朝身后座位席而去。
蓝川拉了一下莫小米的胳膊,做出不解的表情,而莫小米却只是淡淡一笑说:“唱吧。”
不同于往常的走穴,也不同于之前在酒吧的驻台。此时蓝川看着台下的观众,他们穿着体面,姿态优雅。整齐的宴席,厚重的窗帘与纹饰的地毯。蓝川没有怯场,相反,她觉得十分舒畅,这里的音响音质都很好,话筒也不炸麦。
而一旁的莫小米却不在状态,他没有拿出平日的水平,在好几处原本转音或者高音处他都平平而过。
情歌对唱,免不了眼神交流,刚才彩排对词的时候,两人每一段都配合默契,而此时莫小米却可以逃避她的每一次眼神的靠近。后面两首合唱都不似预期中的那样出彩,而且是蓝川hold住了整首歌,更像是她一个人的solo。
合唱匆匆而过,两人暂时休息,蓝川问莫小米:“你不舒服吗?看你不在状态。”
莫小米摇摇头,笑着说:“没有,就是怯场了而已。”
服务生向两人递来由台下宾客点好的歌,蓝川看了看,转头向莫小米说:“我先唱,你再休息会儿。”
莫小米在舞台旁一言不发的看着,蓝川的独唱确实很好,陆老板说的对。
一首曲完,林老板上了台,他说他想和蓝川一起唱一首,台下的掌声欢呼声不断,蓝川含蓄地笑了笑。
“先生,把话筒给我吧。”莫小米的思绪被服务生打断。
“哦。”他将话筒递给服务生的时候,他的目光与蓝川相遇。蓝川的表情有些害羞与窘迫,他回了一个大拇指,是宽慰。
他们唱的是《心雨》。
这首歌他和蓝川这段日子唱得够多了,每次演出,他和蓝川都能凭这首歌将方圆百里的人吸引过来,他无数此在台上听到过台下的人喊他们金童玉女。
可现在,他不是金童。此时他面前的林老板和蓝川看起来远比他登对,金童玉女已经不是他们两的专属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