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老板回来了,他一言不发地从莫小米身上揽过陆聪,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他又抬眼看看身后的几人,昏暗中几个人都心照不宣地停下看他。
“都发什么楞,小米,带路,带路开门。”
莫小米哦地一声回过神来,虽然他早就跟着年英去见过章老板,但是他没想到章老板现在回来了。他从口袋中掏出钥匙,快步朝台阶走去,走几步又折返回来。
这时,他又揽过严宙,把钥匙交给蓝川,“你去开。”
严宙虽然是几个男人中最瘦矮的,可是因为多年的训练,他身上全是腱子肉,还是压得蓝川肩膀又酸又累。
“好。”蓝川接过钥匙,快步朝楼梯间走去,她大喊一声,将楼道间的声控灯喊亮。
打开房门,打开室内的灯,几人拖着三个醉汉鱼贯而入,将他们倒放在卧室。蓝川取来垃圾桶,又烧开温水冲了一些蜂蜜水送到几人房间。
年英守在严宇床前,接过蜂蜜水,她小心地抬起严宇的头,一点一点送服。蓝川在身后看着,她发现此时的年英显得那样温柔,她眉间的担忧如清风拂过海面的涟漪,不汹涌也不凝滞。
另一张床的严宙已经睡着了,年英注意到未离开的蓝川,她抬头看向她,露出了一种微笑,蓝川觉得那微笑带着害羞与甜蜜。
有人在她身后拍了一下,是莫小米,示意她出去。
她跟着莫小米走出房间,客厅的灯没开,只从卧室门缝漏出一线光。莫小米走到沙发边坐下,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了闭眼。
蓝川站在一旁,没坐。
“你坐啊。”莫小米睁眼看了她一下。
蓝川这才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离他隔了一个靠枕的距离。
安静了几秒。窗外的路灯透过纱帘,把两个人的影子淡淡地投在地板上。
“章老板怎么突然回来了?”莫小米问。
“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今天你和年英去菜市场找章老板的时候,你们都说什么了?”
蓝川眨眨眼睛,“你怎么知道?”接着又皱了皱眉头说:“没说什么呀,年英还说让章老板再晚点回来呢,结果他今天就回来。”
莫小米身子往后一靠,懒洋洋地说:“年英净出点馊主意。”
“那你呢?明明知道章老板在哪,你也不和陆老板说。”蓝川幽幽撇过头看他一眼。
“我……我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章老板当时也是倔驴,怎么也不肯回来,现在谁知道他怎么想通了。”
蓝川无心听莫小米说的话,她抻着脖子往卧室里看,她不明白为什么年英在严家兄弟房间呆那么久,严宇喝点蜂蜜水就该睡下来。难道还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
于是蓝川起身,准备朝严家兄弟卧室走去,可刚起身,莫小米就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拽回来。
“你干什么去?”
“我跑去看看年英一个人能忙过来吗。”蓝川说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什么?”蓝川疑惑地看着莫小米。
莫小米没接这个话,转而去够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在指间转了转,没点。
“我感觉年英今晚和往常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蓝川想了想,没找到合适的词。
莫小米也没催她。他换了个姿势,手臂搭在沙发背上,手指垂下来,离蓝川的肩膀很近,近到蓝川能感觉到他指尖带起的一丝风,但始终没有碰上。
“你刚才开门的时候,”莫小米忽然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跑那么快干什么。”
蓝川一愣:“我……我着急啊。”
“楼梯间那么黑。”
“声控灯不是亮了嘛。”
莫小米嘴角动了一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收回手,站起来,往厨房走。
这时候章老板从卧室走出来了,看着蓝川,无奈地问:“你们今天怎么喝这么多,连严宇也醉的这么厉害。”
蓝川摊开手耸了耸肩,她轻步走上前,抱了抱章老板,说:“聪哥,欢迎回来。”
章桂锋本来愣了一下,当他明白这个姑娘的善意时,双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蓝川往卧室走时,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她余光扫见莫小米正侧身靠在料理台上,手插在兜里,姿态松松散散的,他们两人目光相对,莫小米的喉咙动了动,像是还有什么话没说。
她停了一秒。
他没开口。
蓝川也就没问,推门进了卧室。
身后水烧开的咕嘟声响起来的时候,她听见客厅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打火机的“咔嗒”,又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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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在,你看你们的卫生搞成什么样子?平日在车里我还能搞搞卫生,通通气啊,你们看看这么好的房子,你们都睡成了什么猪窝德行。”
一大早,章桂锋就乒乒乓乓地收拾着房间,他拎着拖把,走三步停两步,一会擦擦桌角,一会儿摆放东西。年英睡眼惺忪地从房间走出来,靠在卧室门上,装作惊讶得样子,“我怎么有种回家的感觉,好像听到我妈的声音了。”
蓝川嘴里含着牙刷从浴室走出来,刚好碰见要上厕所的严宇,她本想和他打个招呼,可严宇却低下头匆匆走了过去。
“章老板,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严宙从房间走出来,看着自顾自忙活的章桂锋,傻了眼,“诶呦!”严宙抱着头,莫小米从厨房端出来早餐,在严宙的头上打了一下。
“还问什么时候回来的?章老板都忙活一早上了,你睡得倒踏实。”莫小米将鸡蛋,包子馒头都放在餐桌上,“醒了就快洗漱吃饭。”
几个人都光速收拾完却都不往餐桌跟前凑,都假装有事情一样,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因为陆聪还没出来,他们不想所有人都坐在桌前缺少了一个人。章桂锋看透他们的心思,张罗着:“你们快去吃,不然待会儿又凉了,我去叫老陆。”
听了这话几个人才心照不宣地互相看看,坐到餐桌前,拿起包子馒头静静听着身后的动静。
章桂锋轻轻敲门,听见卧室内陆聪闷声应了一句才说:“快起来洗漱,饭马上凉了。”
“哦。”屋内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还有拖鞋在地上拖沓的脚步声。
随着门开了,章老板才折身往饭桌跟前走。
几人这才放下心似的,那起馒头包子开始吃。陆老板晃晃悠悠坐到留给他的那个位置,宿醉之后的脸还是有些浮肿,因为昨天晚上酒桌上的话还有此时突然回来的章老板,让这个多年走南闯北的老大哥红了脸,他只低头吃着饭。
还是章老板先开了口,他轻声将碗筷放在桌子上,“这段时间是我不好,让大家的工作都停下来。后面呢,我和你们聪哥想想办法,多跑跑找找门路。让我们重新动起来。”说完,章老板的胳膊推了推陆聪。
“这段时间我也想了,等小米和蓝川把这个林老板的演出唱完,我们就收拾出发,我们先去山西,然后再去内蒙,过了内蒙,咱们朝北京去。”
“北京!”年英惊奇地睁大了眼睛,“我还没去过呢,**啊!”
年英推着一旁无甚反应的蓝川,高兴地摇着她。
“不就是北京吗,至于你乐成这样吗?”严宙在一旁泼着冷水。
“咱们是小团,不像人家那些大型的大棚歌舞,我和章老板呢,也没有什么经验,所以这一年一直走在这些乡野村子,收入也不高,既然要做,我们就做好,就把我们团发扬光大,尽量把你们也都捧成角儿……哈哈哈……”陆聪笑着说,此时他已全然没有了刚才的难为情,现在倒是拿出一个团长的气势。
“团长万岁!”
几人还在东拉西扯着北京首都的事,严宇却突然开了口。
“陆老板,章老板,昨天我收到信,我干爹这段时间病了,我和严宙要回去一躺。”
“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告诉我?”坐在他旁边的严宙比其他人更加惊讶。
严宇皱紧眉头不耐烦地说:“昨天。”
“哦?你干爹怎么了,不跑大棚了?”
“信上没细说,就说在外跑的时候晕倒了,他回萍西乡了,大棚现在他儿子领着跑。”
“病了就回去看看,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不是亲爹,好歹也叫声“爹”不是?不要置气。”章老板语重心长地劝慰道。
“嗯嗯,我知道。”
“那你们啥时候走?”
“今天下午买票就走了。”
“年英你要不也跟着他俩回去看看?”陆老板这时候问。
年英有些犹豫,她用筷子拨弄着自己碗里的稀饭,她看向严宇,而严宇并没有给她回应。
“那我也去。”半响,年英才给出回应。
章老板放下筷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严宇:“路上当心点。”
陆老板也跟着点头:“对,别急急忙忙的,到了给个信儿。吃完了你们就去收拾东西吧,我们刚好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到了下午,蓝川和莫小米将他们三人送到车站后,两人也坐上公车,朝富丽饭店而去。公车上人不多,两人坐在后排的双座椅上。
车身晃晃悠悠,此时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穿过玻璃进入空荡的车厢。
“年英和严宇严宙很早就认识了吗?那个干爹,年英也认识吗?”
“他们都是萍西乡的,严宇严宙从小被他们的干爹收养,他们的杂技就是他们干爹教的,他干爹有大棚歌舞团,年英以前跟他们一起在那个大棚跑过。”
“大棚歌舞团?那不也是走穴吗?和我们差不多吧?”
“不,差得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