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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沙耶林

再度有了意识,许奈发现自己走在一片杂乱的树林中,里面的树木长得横竖交织,还有蔓藤之类的萦绕在上,有的还开出了小花。

但因为树木茂密,阳光被挡在了外面,只有树叶间细微的疏漏会透露进一丝丝阳光,整个林子里绿得有点发黑。

她感觉身子不听使唤地向前随意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这林子怎么这么奇怪啊?”

许奈感觉身子回过头,心脏顿时像是被人捏了一把。

在身后杨教授的那群人里,她居然看到了自己?!

所以她是谁?

想说话,她发现自己不能控制身子开口。忽然,周围风起树摇,许奈心中有疑,刚刚她是看到了什么黑影吧?

但定睛一看,风也停了,树也不晃了,仿佛刚刚是经历了幻觉一般。

走了许久,到了晚上,几人扎起了帐篷。许奈这时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

“她”摘下草帽,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劣质香烟。其余人已经睡了,周围一片死寂,仿佛身处真空环境。

说起来许奈也感觉奇怪,明明是夏天的树林,不说动物,起码也有虫子的声音吧?

但这里真的是静得连树叶飘落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手中的烟已经见了底,但还有睡前清空膀胱的习惯。“她”将烟头拧在树干上,待火灭了随手一扔,就起身去找个地撒尿。

“她”的夜视能力特别好,树林里黑得像泼了墨水,但“她”眼睛像是装了夜视仪,还能看清楚一二。

“她”哼着歌,将膀胱排空,生理上的爽感直冲脑门。拉好拉链,突然感觉肩上一重一轻,像是被人拍了两下。

可能是那帮子人醒了也要解决一下三急?

“她”不以为然地回过头,在看见身后东西的那一瞬间,心脏跳得快要爆炸了。

那东西就直挺挺的站在“她”身后,头靠在“她”肩上,轻飘飘的。也确实该轻飘飘的,因为它没有肉,只有一张薄薄的人皮!

“她”张嘴想叫,但嗓子仿佛被施了咒一般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那人皮扭着身子从肩膀滑到“她”面前,两张脸挨的极近,甚至可以看清楚它的毛孔。没有眼珠子的两个黑窟窿就这么“盯”着“她”,像是要将人吸进去。

然后从中间一点点裂开,如同包裹婴儿的被褥,一点点将“她”吃了进去。

——————

早上,许奈准备将几十斤的蛇皮袋子扛上车的时候,陈一直接脸色一黑:“你带这么多东西干嘛?”

许奈“啊”了一声:“这些都是探险必备啊。”

谁知下一秒陈一像只狗刨坑一样,将袋子里的东西迅速扒拉了一遍,然后扔了三分之二,回头无语地看着许奈,说:“人家探险也是轻装上阵,你这什么破铜烂铁都带着走,不是妥妥的累赘?”

许奈坐回车上,眼巴巴地看着被陈一抛弃的东西从窗户一眼而逝。

有些不爽,好歹是她搜集了网上攻略,辛辛苦苦凑齐然后又一个人辛辛苦苦拖回旅馆的。

这陈一是乔可乐的师兄,之前和杨教授一起吃饭的就是他。但他脾气没乔可乐冷静,在吐槽许奈之前,还把杨沐子给凶了一嘴,说她进个村带那么多瓶瓶罐罐干嘛。

但杨沐子有个教授父亲,还有个小跟班男朋友,两人一个帮忙提东西,一个笑着“劝导”陈一,倒也息事宁人了。

许奈身边没人,也不想去触这霉头。

她头抵在窗子上,眼皮有点打架,回想起昨晚的梦,想着想着,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被克仔的吆喝声闹醒的。

隔着厚厚的车窗玻璃,克仔扯着那沙哑的破嗓子吼着:“全都下车,全都下车,从这里开始要走着进去!”

他手里拿着一根棍子,边走边敲,敲完前面杨教授的车,现在正好站在许奈的车窗旁边,用棍子敲了敲,眼神催促地看着车里。

许奈下午睡得有些久,现在脑子还有点待机中。她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打开手机,上面显示现在下午三点。

睡了六七个小时。

前面的陈一已经下车把需要的东西背在身上了。许奈还有点起床气,磨磨蹭蹭下了车。

打开车门的那一瞬间,烈日的光线刺了进来,许奈下意识抬起手臂遮住眼睛。稍稍适应后才发现这里是一个山丘,周围群山叠叠,一重又一重。

应该是开进了深山里。

再不经意一瞥,才看到车头正对着一个密林。

密到什么程度?密到树干与树干被树枝纵横交错地遮挡,连一个人都挤不进去。唯独的入口——是车头正对着的那一个圆形的洞,像是中间放了一个圆形的传送阵,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但一进去,可能就到了另一个世界。

见许奈磨蹭许久,陈一不耐烦地回头喊:“能不能快点,别磨磨唧唧的,我们还要走路进去,你这拖拖拉拉,什么时候才能到?”

许奈斜了他一眼,背上自己背包。

克仔站在洞口,手中的棍子撑着地,身上还是昨天的背心,外面套了件棕色皮衣,穿了双靴子,将裤脚扎在里面。帽子下布着皱纹的眼睛不满地看着收拾东西的人。

许奈心想,难怪名字叫克仔,确实像个牛仔。

她思绪又转,看向克仔身后的黑洞。

这个黑洞说实在,真的古怪,像是种葡萄那样放了一个葡萄架,那个藤蔓就顺着那个葡萄架定了型。这个黑洞也是,像是放了一个圆形的架子,其他地方树枝缠绕得密密麻麻,这里的树枝就避开了洞口中心,沿着洞边生长缠绕,形成了一个圈。

正想着,洞口前的克仔拿下了帽子,趁着还没进林子里面,点了根烟。然后猛一口,边吐着烟边对着大家说道:“这林子,叫沙耶林,要去沙河村,就得经过这里。”

杨沐子瞅了瞅洞里面,黑得不见底,也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东西。

有一句话叫——一切恐惧来源于未知。

她缩到了齐可乐身后,只垫着脚,从乔可乐肩膀露出一双眼睛:“我们要去那里面?”

克仔食指敲了两下烟,看向她:“要是怕,你也可以不去。”

大家都去,她不去那就只能一个人回旅馆待着。杨沐子摇摇头,牵住了齐可乐的手:“我要去。”

克仔冷哼一声,扫视一圈:“那我可要提前说了,这里面的东西不知道的不要碰,沙河村本来就邪得很,你们要作死死在里面了,我也不会管你们。”

许奈默默拽紧自己的背包带子,盯着克仔头上的草帽。

克仔吸完手中的烟,拽着他那根棍子带头进了洞口。

许奈是倒数第二个进去,陈一走的最后。

她感觉踏进去的那一刻宛如从结界外进入了结界内,从一个世界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面崇山峻岭,树木零零散散,长得随心所欲。但这里,就和昨天的梦一样,绿植密得走路都要小心翼翼找空子钻,像是森林,但比森林更密。

头顶上只漏了几丝阳光,刚好让人能看见林子里的样子。

林子里又静又绿。

许奈感觉心颤了一下,这里的模样,与梦里的模样,已经能完美的重叠。

她看向克仔,心中思绪翻涌,她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克仔自己所梦见的。但是,说了,又有人会相信吗?

跟着克仔走了大约一小时,许奈余光瞥见旁边的树干上有一个洞。

她停下来,伸手一探,掏出一个果子。

陈一在后面看着:“欸”了一声,“你别啥都上手摸啊!”

许奈把果子拿在手里看了看,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应该是松鼠之类的小动物屯的食物,应该没事。”

这样一说,陈一觉得也是,很多小动物都有筑巢的习惯,特别是那种小松鼠和田鼠之类的,还会为了冬天提前囤物资做准备。

所以这果子能吃。

他也跟着从洞里掏了一个,在衣服上随便擦了擦。林子里没水是常事,哪有那么多讲究。

然后忽然瞧见许奈踹了什么东西一下,正好被他一脚踩下去。

他抬起脚,什么都没有,不由疑惑:“你刚刚踹什么了?”

许奈:“你没看见?刚刚好大一只虫,从树洞里掉出来的,不过好像是死了,一动不动的。”

“没看见…”脚底下空空如也,就是有一股黏糊糊的汁液。

“那可能没死,估计跑了吧。”

又走了会儿。

身后的陈一忽然莫名其妙骂了一句。

众人停止脚步,回头。

陈一正不耐烦地蹲在地上,扒拉脚上的藤蔓。他感受到视线,抬头说着:“这东西不知道怎么缠到我脚上了,差点摔树上去。”

他前面正好是一棵粗大的树,如果真的摔下去,就他那个角度,绝对会被树枝从眉心刺穿脑袋。

许奈离得近,看得清楚。那藤蔓像个多圈的脚环,一圈圈缠在陈一的小腿上。走个路,能这样缠上,怕是用藤蔓跳了个皮筋卷上去了。

她看了眼自己脚下,想着等下走路还得看着点脚,别被绊一跤。

等陈一扯下藤蔓,几人又走了几个小时,外面已经天黑,林子里更暗了。

杨教授年纪大,眼睛也不太行,于是乔可乐提议:“今天已经挺晚了,现在走也看不清路,要不休息休息等明天?”

克仔看了他一眼,找了个相对于比较空旷的地,没什么情绪地说:“今晚就先留在这休息,明天再说。”

几人放下背包,打着灯就着水吃了点压缩饼干。

许奈第一次吃这种东西,噎得很,不喝水就糊嗓子。

不好吃。

她在包里翻了翻,还好之前买东西的时候还带了点零食,虽然不顶饿,但能解馋。

吃完,几人速度把帐篷搭好。

女生和女生一起睡,好有个照应,所以杨沐子和许奈一个帐篷。旁边是陈一和克仔的。

许奈没事干,早就进了帐篷。杨沐子坐在外面和乔可乐说着话,刚好陈一走过来递给他俩两个果子。

杨沐子皱眉看着他,“克仔不是说不要碰这里的东西吗?”

陈一不以为然:“这果子是在树洞里藏着的,估计这里面的小动物吃的。既然其他动物能吃,那就说明没毒。”说着,他又掏出一个用湿纸巾擦了擦,塞进嘴里。

果子就着手电筒的白灯看着红红绿绿的,像平时吃的李子,看着确实不像有毒的样子。

外出为了轻便,一般都不会带水果这一类又重又不重要的东西,所以水果这种东西简直是奢侈品。

杨沐子盯着陈一手心里的果子咽了咽口水,但还是摇摇头:“算了,我不吃。”

陈一见两人不要,拿着果子抛了两下,问:“你真不要?”

果子离手,掌心一道红痕,上面还有个古怪的花纹。

杨沐子:“你受伤了?”

陈一看了眼手心,淡然道:“就今天进来没多久的时候,那里树枝太多,扒拉的时候被树枝划到了。没事,小伤口,都结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