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奈白天睡得多,晚上睡了一会儿又醒了。她摸了摸头边的手机,看了眼钟,半夜十一点半,再往上看,没有信号。
她将手机甩到一边,无聊地看着篷顶发呆。
忽然想到,现在是晚上吧?
那昨天那个梦……会是真的吗?克仔会不会现在就在外面?
她看向帐篷拉链处,想出去看看情况,但现在一切没个准数,都是她的瞎猜,这深山老林的,还是个大半夜,她也不敢贸然出去。
就这样想着想着,不知道是有风还是怎么的,帐篷动了一下。
再接着,许奈咽了口唾沫,口中发干地盯着——帐篷口,一个停住的人影。
心脏嘭嘭直跳,但她一点声音不敢发出来,结合昨天晚上的梦,她甚至不敢确认这个人影到底是不是真的人。
但是,她似乎能感受到一道炙热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帐篷,直直地落在了她和杨沐子的身上。
静等许久,那道目光终于挪开,但人影一直停在帐篷边上,似乎是换了个方向看着,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像蛇爬过草坪一样,随着声音那道人影随着声音消失了。
许奈缓慢起身,小心拉开帐篷拉链,此时外面空无一物。
早上起来后,继续跟着克仔往林子里走。许奈跟在后面,盯着每个人,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这让她有些怀疑,难不成最晚是自己做的梦?人有时候在处于沉睡与清醒之间的时候,是有可能会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境。
想入神了,陈一这个时候蹦到了面前,递过来果子,嘀咕着:“吃不?昨晚我给他们吃,他们没一个敢吃的,也不知道怕什么。”
许奈接过果子:“没事,毕竟克仔说了不要随便碰东西,怕出事也挺正常的。”
陈一不乐意了:“我可是当面吃给他们看的,也没见得倒地身亡,口吐鲜血的。”
许奈脑子里还被昨晚的事和前天晚上的梦占据着,对着陈一敷衍地笑了下,说了句“可能他们不想吃吧”,也算是终结了话题。
今天不知怎么的,克仔走得极快,和赶着投胎似的。大伙走了两小时就精疲力尽了,杨教授年纪不小了,走得气喘吁吁,靠着树干上停了下来。
杨沐子和乔可乐扶着杨教授,冲着前面的克仔大喊:“停一下吧,走太快了,没力气了。”
克仔回过头,不耐烦地很:“走个路都磨磨唧唧的。”
杨教授一群人也没回怼,找了棵树靠着休息。
但陈一虽然没怼回去,心里还是有些不满,一个山沟沟里的人,怎么敢收了钱还说话这么冲的。
他猛喝了一口水,顺便还瞪了克仔一眼,随即一愣,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吧?他刚刚是看见克仔身上有东西在蠕动?
陈一在学民俗之前,是个唯物主义,但后面跟着老师走多了地方,心态也渐渐变了,虽然没碰见过妖魔鬼怪啥的,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也碰到过一些,便成了半信半疑。
他坐在原地,时不时地斜眼瞅两眼。克仔很正常地坐在地上吃着不知道从哪找的果子,和昨天许奈找的的那个果子一样。
他松了口气,他就说嘛,那果子没毒,这不连克仔自己都在吃了嘛。
休息了一会儿,齐可乐发现喝的水剩得不太多了。他拿起水壶,准备拉上陈一一起去找下水源,补充一下喝的水。
但又回头看到剩下的几个人,想了想,还是留一个男生比较好。不然一个不着调的克仔,一个老人,两个女孩,出事了没人护着。
他把水壶塞进陈一怀里:“要不你去?”
陈一腾边抱着水壶边去问克仔哪里有水,顺便心里嘀咕着齐可乐见色忘友,有了媳妇就忘了兄弟。
克仔刚吸了一口气烟,他抬起头,帽沿下的眼睛浑浊,发黄,布满了皱纹。他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着那眼神,陈一感觉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像是大半夜的,忽然被一只发着光的野兽眼睛盯上。
眼神冷得让人感觉害怕,又看不出对方到底要干什么。
克仔忽然笑了起来,夹着烟的手指向一个方向,说:“那边,有条河。”
陈一勉强扯动嘴角回了个笑,想着应该是他敏感了。
沙耶林的林子很深,树挨着树,挂着藤蔓,走进去就分不清东南西北。陈一怕走着走着找不回路,拿着小刀在沿途路上做了记号。
但这记号好像没什么用,他走了一圈,再抬头,又看到了树上的那个1字。
很明显,他又回到了出发的地方。
鬼打墙?陈一心烦地对着树踹了一脚。拿出手机,一天没充电,右上角的电量标志已经开始亮红灯,电量旁边的星号格上也显示着一个叉。
真该死。
他扶着树干,扫了一眼四周。茂密的树林,不知道从哪边走,现在是回去也不知道路,去找水源也不知道路,想打电话求助也没有信号。
是不是这个记号有问题?他心里忽然冒出来这么一个想法。虽然不太可能,但万一呢?
他绕着树走了一圈,顿时瞳孔一缩,死死盯着那前面的树干。
他年轻,又不戴眼镜,视力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树干上,一张男人的人皮蜿蜒盘旋在上面。应该是被目光灼伤,那人皮缓缓地从树干上滑动起来,嗖的一下蹿到了陈一面前的那棵树干上,一张只剩下薄薄的皮的脸正对着他。
他吓得脸色惨白,这么近的距离,他连那张人皮身上的痣都看的一清二楚,而人皮脸上那双没有眼珠子的黑窟窿此刻仿佛有了神采,既然让他感觉到,那张人皮,正在看着他……
而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刻的那个3,就在那个人皮上……所以刚刚他走到第三棵树的时候,树干上其实是这张人皮?
陈一撒开脚丫子拔腿就跑,林子里暗,那人皮就和影子特务似的嗖嗖嗖地穿梭在各棵上干上,穷追不舍。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体如同被抽光丝的蜘蛛,陈一也不敢扶着树干,蹲在地上大口喘气,感觉一口气闷在脑子里,胸腔里,耳边里全是心脏快速跳动的声音。
他回头看那人皮是否跟上了。
还好,没有什么动静,估计是被他甩掉了。
他冷静下来,但还是有些喘。
话说他刚刚刻字刻到了人皮上,人皮又可以移动,所以当人皮换了树干,那个记号就混乱了,所以他怎么也走不出去。
可是……一张人皮,怎么会让他陷入鬼打墙呢……
除非是——每一个字符都刻在了人皮上!
陈一突然想通,他猛地一抬头,周围的树上是密密麻麻的人皮,在昏暗的树林里像是挂在树干上的影子。但是他能看到,那些人皮脸上眼睛位置的两个窟窿,正悄然无息地盯着他。
陈一感觉周围升起一股冷气,血液直冲大脑,鸡皮疙瘩都爬满脸全身。
他踉跄地从地上爬起来再度狂奔,眼前忽然闯入一条河流。
跳进水的那一刻,他咬着牙闭着眼睛心里骂人,之前转悠那么久都没找到这条该死的河,现在倒是又找着了,真丫的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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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坐在原地等了许久也不见陈一回来,杨教授忍不住问克仔,“这河很远吗?”
克仔的草帽盖在脸上,说话声音闷闷的,但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应该很远吧。”
许奈有些纳闷了,克仔今天心情这么好?之前看他对谁都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长,现在是人也不见了,水壶也不见了。
几个人现在嗓子有点干,而克仔抽了烟好像也不觉得嗓子干,这一上午走了这么久也没见他喝过一口水。
“要不我们去找一下陈师哥?”杨沐子小声建议,毕竟这样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万一是在里面碰见了什么事,他们也好去帮个忙。
齐可乐觉得也是,提起背包准备喊了声克仔。
克仔什么也没说,看了他们一眼,站起来走在前面带路。
没有了陈一,许奈走在最后面。她背着包,眼睛盯着最前面那一个人。
十分钟后,乔可乐觉得不对劲了,说:“克仔,这里都没看见被踩的植物,这路是对的吗?”还是说,陈一走错路了?
克仔冷笑了一声:“当然是对的。”
说完,他的嘴巴越张越大,眼睛变成了一个黑黢黢的黑洞,胸口的皮肤开始裂开,就像是生孩子破腹产一样,一张人皮,从里面爬了出来。
大家都认得,那张人皮——是克仔。
而克仔身上的皮大开口子,里面一具没有皮肤,浑身鲜红,露出肉与血管的身体掉在了地上,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杨沐子都要哭了,死死抓着齐可乐的胳膊,偏着头一点也不敢看,声音都开始打颤。
“那是什么……”
两道人皮开始慢慢逼近,没有血肉的嘴唇露出一种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