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显,蛇陆稍稍顿下,没有再跟上来。
她尝试将自己身上的水甩一甩,那蛇陆又悄悄退了一点。
看来那书上写的怕水是真的。
她松了口气,起码现在还有点水能制约一下。
蛇陆稍退,光线也漏了进来,杨沐子发现了,正好奇的准备抬头去看,许奈快步上去拉住她的手臂,压低声音:“别抬头。”
杨沐子转头瞪着大眼睛看她,面上表情显然是在问为什么。
许奈凑近,小声告诉她:“头上有蛇陆。”
杨沐子神情一变,眼睛瞪得更大了。
她低头小心翼翼地走着,一点都不敢往上看,余光瞥见前面许奈面无表情地走到前面,将这事告诉其他人,可真是波涛不惊。
说起来,对于许奈她是真的佩服,人漂亮又聪明又厉害,虽然不会功夫什么的,但每次都能找到破局之法。
比乔可乐和爸爸还有陈师兄还厉害,不过这个秦放…身手很好呢,一定可以保护他们!
想着想着,一个不留神还绊了一跤。
许奈以为出了什么事,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没事才继续回神观察四周。
他们现在得赶紧找到之前的那条河流。
一般来说,植物越茂盛的地方越有可能接近水源,而这周围的植物都长得挺好的。
周围静悄悄的,连鸟叫声都没有,但蛇陆没有动作,身上的水渍也快要干掉了,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呢?
许奈在想:如果是准备吃了他们,早在她泼水之前其实就可以动手,毕竟那乌压压的一堆,他们也打不过来,就是一条吐一口毒,说不定都能给她埋了。
但是这群蛇陆一直没动。
许奈一边小心注意着,一边想着该往哪边走。
走了几步,远处渐渐呈现出一个身影,瘦高,穿着蓝色寸衫黑色长裤,低着头,稍长的黑发垂下,看不清脸。
许奈瞪大了眼睛,这人她可谓是再熟悉不过了。
她惊得愣在原地,嘴张了张:“爸?”
这一喊,杨沐子也惊了
许奈的父亲不是死了吗?
那身影动了动,但没抬头,举起胳膊向旁边指。
许奈不明所以,脑子里全是自己当初看着他尸体被送进火化炉的场景。她回过神冲上去想要问个明白,但父亲也蓦地顺着他指的方向跑。
父亲跑得很快,她刚冲过去,身影就消失在了边线。
这是在干嘛?不是还活着吗?为什么还要跑?
许奈更疑惑了,所有的事和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一样,缠在一起,又分不清楚。
不过有一点,她觉得父亲不会害她。
顺着方向走了一段,父亲的身影又出现在了远处,同样是一靠近就跑得没了踪迹。
这下许奈确定了,父亲是在给她指路。
不到半小时,眼前出现了之前的河流,许奈才松了口气。
杨子生:“许小姐,现在我们顺着河走就行了吧?”
许奈点头。
靠近了水,蛇陆没敢再跟着,这一路还算顺利,走着走着就看见了一座村庄,白墙黑瓦的,有些旧,有些破,但打理的还算干净,只是没见着什么人。
乔可乐瞧见村口的石碑,吐槽道:“这都几百年没擦了吧?上面糊得连字都看不清了。”
杨沐子也跟着眯着眼睛看,指着上面微微显露的第二个字说:“这是申字吧?”
其他人都被石碑吸引了注意力,许奈却站在中间向后退了几步,微微抬头看,村庄的平视图全入眼中,顿时一愣。
这石碑立前,后面是山包,这不是坟包吗?弄个这种布局也太不吉利了吧?
许奈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再眼神一动,正好落在石碑边上,一双肉嘟嘟的小手从后面伸了出来。
许奈倒吸一口气,脑子里还停留在坟包的想法,觉着这难不成是诈尸了?
她小心翼翼向旁边挪了几步,瞪大了眼睛往石碑后面瞅了瞅,才松了口气。
那后面,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花布衣的小孩正蹲着,手下扒拉着泥土,脸上也黄的黑的。
不过这小孩也真是安静,听见有人了也不说话,一点动静都没发出来。
许奈心中一动,走到前面去问他:“小孩,这里是哪里?”
其他人看见许奈动作,这才发现原来后面还藏着个孩子。
小孩抬起脏兮兮的脸,也不怕生,表情冷静得很:“这里是沙河村。”
沙河村?这就到了?
许奈:“那你蹲在这里干什么?”
小孩盯着她没有说话,然后嗖的一下跑掉了。
许奈心道真是个怪小孩。
远处陈一正站在屋子阳台边上吃苹果,咬得还贼大一口,嚼着嚼着就看见村门口有点动静,伸长了脖子,眼尖得看到了自己的老师和师弟,举着苹果跑了过来,喘着粗气道:“你们可总算到了。”
乔可乐一愣。这几日没有音讯,还以为他被那人皮…
但看样子,陈一在这是过得有滋有润的。
许奈:“你是怎么到这的?”
陈一把当时的惊险经历说了一遍,面上有些得意,觉得自己特别幸运。
不过这么说也是,死里逃生,怎么说都是好运的。
陈一带着他们去见了张大勇,村长热情依旧。他像个主人接待客人一样,带着几人在村子里逛了逛。
村里一路青石,旁边种着树,绿葱葱的,偶尔往上还有小节楼梯,转身就是屋子,白墙黑瓦,又带着岁月的旧痕,像是走进了老照片。
这里住户不多,屋子稀疏,但路边有树,门口又都种了些花,粉的红的黄的,许奈认得出那个是水仙,这个是月季,花团锦簇的,倒也不显得空旷,刚刚好。
杨沐子小跑到人家家门口用手指拨弄了下花,道:“这里好漂亮啊。”
陈一仿佛是他家一般的得意:“是吧?我活了二十多年都没见过这样的,要是这里搞旅游业肯定爆火!”
许奈听笑了:“就外面那些东西,你在这儿搞旅游业?”
陈一回道:“这你可就不懂了吧,但凡是好东西都喜欢藏着掖着,但是一旦被公开,自然会有人心痒痒惦记,无论代价的都要得到。”
“那这风险挺高的。”
“风险高回报才大啊。”
许奈心想行行行,便不再回话。
在村里逛了一圈,沙河村里的村民也是挺热情挺爱看热闹的,好几家都伸出脑袋来看。
晚上村长杀了鸡宰了只鹅,饭桌上大鱼大肉的招待。
好几天都是敷衍了事,这次总算吃了顿好的,几人都吃得很撑。
分了房间,许奈将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打算将背包洗一洗,这几天摸爬打滚的,书包上都是泥,湿湿的,还带着一点没干透的潮气,挺难闻的。
木佛放在了床头,手机充电宝彻底没了电,而且村里像是与世隔绝,没有电,照明还是用的蜡烛,这下是完全没法用了。
村长说,洗东西得到屋后的井边打水,或者去河边洗。
许奈思来想去,还是井边近一些。
月亮被蒙上了一层纱,整个世界看起来都有些阴暗。
许奈提着包,也不怵,慢悠悠走到井边。刚把桶扔下去,就看见旁边蹲着的黑影,随即一怔。皱眉问道:“小朋友,这么晚了,你蹲在这里干什么?”
那黑影是白天碰见的那个孩子,他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了一团,脸埋在怀里。
许奈眨了眨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她总感觉小孩身后的影子越拉越长了。
“你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那小孩抬起头,隐没在夜色里的脸只有挂着的一双眼睛让人看得清。
那小孩盯着她,总算是开了口:“姐姐。”
这回答有些答非所问,就像是问吃饭没,别人回了一句吃饭。
这么看来,这小孩还是个小傻子?
这大半夜的,万一跑到林子里,被那蛇陆人皮什么的一啃,渣都不剩。
许奈也没耽误手里的事,把打好水的桶往上提,顺便继续问小孩:“你家里人呢?这么晚他们不担心你?不出来找你的吗?”
小孩抱着胳膊,下巴撑在右手臂上,孤零零的像只没人要的小狗:“家里,没人。”
没人?许奈提水的动作停了一下,是家里人出门了吗?
许奈:“那你住哪?”
小孩歪歪脑袋好像听不懂。
许奈叹了口气:这好像还真是个小傻子。
“那你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我带你去找村长。”
小孩指了指自己:“春,阿春。”
“阿春?”许奈向他伸出手道,“那走吧,我带你去找村长。”
小孩伸出手放她手心上。这手格外胖,许奈感觉握着比同龄小孩有点大,等到了村长家,有了蜡烛,才看见原来是六指。
村长恰好还没睡,披着外衣向许奈道谢:“这小孩爸妈之前被一场大火烧死了,之后就老一天天在外面乱跑,辛苦你还给他带回来了。”
许奈皱眉:“烧死了?那没人收养吗?”
村长笑道:“在我们这儿的人都养得活自己,不用担心。”
许奈觉得这话有些莫名其妙,但碍于村长打了个哈欠说要睡觉了,只能先回去。
把包洗好挂上,回去准备睡觉。正好碰上出门上厕所的杨沐子,一头撞在门上,撞得眼冒金星。
“你没事吧?”
杨沐子小声:“没,没事。”
许奈拉开房门让她先进去,结果又差点被门槛给绊倒。
“小心点…”
“好…”
许奈关好门,例行将木佛擦了擦,虽说这几天摸爬打滚的,但这木佛和有自动清洁功能似的,还是很干净。
忽然杨沐子喊了她一声。许奈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她手心里的那串珠子上。而杨沐子的目光也落在了她的手腕上。
许奈接过手链:“这是我父亲的…他肯定在这。”
杨沐子欲言又止:“可是你不是看见他了吗……他为什么不来找你,要在这留一串手串?”
许奈顿了一下:“或许是……不能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