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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南柯(四)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花迟另一只手按住剑柄,楚云渺已经拔剑出鞘,果真见祭坛四周黄沙层层下陷,一道道扭曲的、轮廓模糊不清的黑色虚影自下陷的沙涡中浮出。祭坛上四周沉寂的浮雕仿若被无形的火焰点燃,四象图腾与星辰云纹亮起异色的光。祭坛上空随之卷起诡谲的光晕。

虚影应是守护祭坛的妖兽,瞧着似水似雾,混着浓重的檀香,仿佛无穷无尽,不断从下陷的黄沙中爬出,发出嘶哑的吼叫,又在凌厉剑影中寸寸溃散,化为阵阵青烟散去。

就在花迟一剑斩灭扑向叶长溪背后的一道虚影的刹那,一声极其轻微的“叮铃”声仿若响在三人识海中,如珠落玉盘,异常清晰。

这声音并不悦耳,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可怖的森然之感。

叮铃——

又一声。

花迟握剑的手几乎僵住了,他顾不上手中还握着的银剑,仓惶地翻找粟米中的魂铃,长剑当啷落地。

一只修长、骨节清晰分明的手出现在他视线中,掌心还躺着那枚七星魂铃。

花迟动作一滞,顺着魂铃抬头,看向叶长溪。

他来不及思索为什么这枚魂铃会在叶长溪手中,只是下意识松了口气,所幸这声音只是相似,并非师潮鸣用以控制他时的魂铃声。

那些翻涌的影兽不知何时已消散殆尽,楚云渺收了惊鸿剑,正转身走来。

叮铃——

叶长溪攥紧手中那枚铃铛,猛地抬首,看向祭坛上空那诡谲的光晕。

视线中,近乎铺天盖地的红线缠绕勾连、密密匝匝落满了祭坛,在祭坛正中,那红线正系着一枚通体剔透的琉璃铃铛,无风自动。

花迟松了口气,正想再握住叶长溪紧攥的手,见到叶长溪的神情,有些不解地抬起头,也朝祭坛中看去。

中央却空空如也,并无他物,连天上盘旋的光晕都黯淡了几分。

叶长溪一贯平静的脸色骤变,他下意识地、近乎本能地用力扣住花迟的手腕,将他猛地向自己身后一带。

“师父?”

花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带得一个趔趄。

叮铃——

漫天的红线抖落,犹如鲜血倾泻成一场红雨,那铃声仿佛在直击他道心深处,一声复又一声地叩问着。

叶长溪心念一动,天衍剑应召而出,正想一剑斩落红线,却见蔓延的红线已无声无息地缠住了他的腕骨,也缠满了他的剑身。他听到花迟在喊他“师父”,叶长溪不由得想去应,想问他怎么样了、可有被这些红线缠住,可念头才出,那些红线便缠得愈紧。

扣着花迟手腕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又在不断收紧的红线中蓦然一松。

叶长溪周身灵力暴涨,北冥银白道袍鼓荡,试图震开红线的束缚,呼之欲出的话语卡在喉中。叶长溪对上花迟错愕又惊惶的视线,才发觉他竟然……说不出话。

这漫天红线竟然未曾有一缕落在花迟身上,分明他此刻穿着一身鲜亮明艳的红衣,却满身干净,不染尘埃。

叶长溪的脸上闪过一丝极罕见的茫然,周身的灵气在迅速消散。再然后,他只来得及看见花迟向他伸出的手,那只他总觉得过于纤细、实则布满了剑茧的手。

浩浩荡荡的红线遮住了他的视线。

花迟只觉得手上一空,心脏骤停,他眼睁睁看着祭坛中仿若有无形的“气”,将叶长溪整个人包裹、拖拽,拉着他坠入自己看不见的漩涡。

叶长溪的身影在那气流中迅速变淡、透明,仿佛正在被另一个空间吞噬。

“师叔!”楚云渺惊骇。

不过弹指之间,空中盘旋的光晕彻底消散,可与之一并消散的,为什么会有叶师叔?!

“不——!!”

花迟目眦欲裂,发疯般向前扑去,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之间却只触及到一片虚无。手中冰凉,那枚魂铃不知何时又到了他的手中,以及……一朵凭空出现的、缓缓飘落的红线花。

叶长溪在他眼前彻底消失了,毫无缘由的,原地只余下尚未完全平息的灵气的流动,和那枚悠悠飘落的南柯花。

“师父——”

花迟惊慌呼道,可惶然的声音回荡在漫天黄沙中,无人回应,唯有依旧呼啸的风作和,那朵妖异的红花飘飘然落在他微张的掌心,躺在那枚七星魂铃旁,红得刺目,与他红衣相称,倒像一体。

他保持着前扑僵住的姿势,目光空洞地望着师父消失的地方,掌心的花瓣触感温热,却让他如坠冰窖。

楚云渺见他维持着接花的动作一动不动,犹如一尊石像,她急促来到花迟身边,看到他掌心的南柯花,仅仅只是打量着那朵花,便感到一股混杂着悲伤、恐惧、执念……种种躁动的情绪在心底翻涌,仿佛在悄然引动压在心底最深处的心魔。

她猛地咬了下舌尖,借助痛楚稳住心神,厉声道:“花迟!醒醒!”

楚云渺的目光同时扫向祭坛下方,瞳孔骤缩——原本昏迷在那的秦牧,连同束缚他的缚仙索,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

沙地上只留下几道并非行走、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而过的凌乱痕迹,蜿蜒着没入古城更深沉的阴影里。

花迟白皙的指尖拢在花苞上,他终于回过神来,强迫自己不再去反复回想方才那一幕,思索起这朵花的出现。

南柯花既是界壁,那……师父定然是被拖入秘境的其他碎片中了。为什么?怎么会……怎么会有连叶长溪都无法反抗的力量?

他压下声线中的颤抖,面色苍白,仿佛失尽了血色,连眼睫也在颤抖:“师姐……你看见这花时,可会想到什么?”

楚云渺见他此刻镇定的模样,眉梢稍紧,她顺着心头那一闪而过的冲动思虑再三,才道:“立于剑道之巅。”

花迟听见后,并未露出意外的表情,于他而言,于他了解的楚云渺而言,这是个意料之中的回答。

柔嫩的花瓣擦过指尖,仿佛蕴含着惊人的灵力,花迟自粟米中取出另一朵红线花,将两朵花一并合拢于掌心。

两朵花竟奇迹般地渐渐相融了。

花枝仿佛比之前更粗了一点,花瓣仿佛比之前更饱满了一些,就连那鲜红的颜色——好似也更艳丽了。

灵力自花蕊迸发,好像只在一刹那,游动在他全身的灵脉间,呼唤着、引诱着灵脉中的灵气,又被他体内的魔气翻涌着压下。

倘若不经这魔气阻拦,那么这些被红花催动的灵力便会躁动,汇聚,重新在识海中凝成——

……心魔。

人之所欲,最易催生心魔。这花便是凝聚**、汇成心魔的媒介。

倘若他此前的猜测没有错,有人想借用秘境避开天道的眼,养出一朵真正的“南柯”,那么……这无数修士的心魔,便是南柯的养料。

李穆白恐怕就是这样消失的。

可是……叶长溪怎么会有心魔?

花迟将那朵相融后愈发艳丽的花重新收入粟米中,转而从中取出那枚朱雀令牌,将滚烫的玉牌攥紧在手中,看向楚云渺:“师姐,我准备去找他们。”

楚云渺道:“你要用令牌?不行……不,我与你一道。”

花迟摇头:“不可,玉牌有异,我也只是猜测,万一猜得不准,我还能有别的法子,总不会累及性命……但我不能牵累你。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秦牧消失的方向,凝视着沙地中那道拖拽的痕迹,“有人趁乱带走了秦牧,这秘境里还有第五个人,你要多加小心。”

楚云渺不由得想起之前那些修士间纷纷扬扬的传言,关于花迟的,关于镜山那场“围剿”的,北冥中人大多对此闭口不谈,此刻听到花迟那句“不会累及性命”,她不免心中百感交集。

楚云渺沉默半晌,而后点头道:“好,你既有保命符在身,我便不跟着你了。我去找秦牧,顺便继续找界壁,去下一个碎片找人。”她道,“你多保重。”

“……师姐也是。”

手中的朱雀玉牌愈发滚烫,花迟站在祭坛中央,面向南方绘着朱雀的石柱,捏碎了玉牌。

下一瞬,一抹红光自碎裂的玉牌中迸出,不过弹指,便在脚下绘成足以容纳一人大小的传送法阵。妖异的火光自法阵中燃起,翻滚着上涌,直到足足将花迟吞没。

火焰舔舐着肌肤,仿佛全身都在那刹那灼烧起来,剧痛像要烧空他的五脏六腑。花迟面不改色地看着视线内涂满红色的火光,像冲天的血光,直到他再看不清其他物什。

不知这场吞噬他的火焰烧了多久,待视线内的红光终于褪去后,入目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那股灼人的热和痛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黑暗中蔓延的丝丝寒意,钻凿入骨。他踩在地上,体内魔气微涌,在周身缭绕起淡淡的金雾,照亮了狭窄的四周,伸手就能触碰到粗砺的岩石,似是一处山洞内。遥遥有风声、潮声,夹杂传来,和着悠远的鸟鸣,隔着不知多厚的山体,入耳时已极其微小,如是某种古老的吟唱。

玉牌中有传送法阵,且传送的目的地并非秘境外的朱雀山庄——这些,花迟从一开始就有猜测。他试着铺开神识,果然如同之前那般,在这洞穴中,依然无法张开神识,什么都感知不到。

看来依旧在秘境中。

笼在他周身的金雾散去,花迟沿着洞穴内狭窄的路向外走去。

洞穴内不知是何种禁制,竟给他一种初入北冥时走过那三千六百长阶时的感觉,每一步都走得极为沉重。

只是没有了那始终握着他的手。

不知走了多久,那古老的吟唱终于停歇,鸟鸣声散去,道路尽头才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愈是靠近光亮,花迟的心愈是一寸寸沉了下去。

他原先猜测那个想养出“南柯花”的人便是朱雀山庄庄主——栖霞真人。当这些修士步入险境,哪怕明知秘境中藏有无数机缘,也要捏碎令牌离开时,最强烈的便是求生的**,是以,便也成了南柯最好的养料。倘若这传送法阵的目的地依旧在秘境中,便应直接连通真正的南柯树,才好直接将这些养料供给南柯树……

花迟站在洞穴口,看着洞穴外天朗气清、林木郁郁葱葱的景象,仿若他早已离开之前那波澜诡谲的秘境,此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后山。

是他猜错了?

可是……神识依旧铺展不开。

花迟走出洞穴,穿过苍翠欲滴的林木,沿着山间绵延泥泞的小路走着,他悉心打量着左右一众花草树木,并没有南柯。

草丛中响着窸窸窣窣的动静,小兔子蹬着腿蹿远了,鸟雀在林间叽叽喳喳,倒是一幅生机盎然之景。

小路通向山林间的一处小竹屋,竹屋周围种满了颜色各异的花,争奇斗艳开了满目。花中用木头搭了一架小秋千,秋千上正坐着一个女孩,靠着绳索,晃荡起秋千,素衣裙摆随风摇曳,手中还拿着一把短笛,横在唇畔断断续续地吹着,秋千上站着一只通体火红的小鸟。

花迟看到竹屋的模样,几近呼吸一滞。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异样,靠着树隐藏起自己的身形,打量起那秋千上的女孩。看着不过**岁的模样,是……误入秘境的凡人?还是……

不待他思索出结果,便见另一个女孩沿着山路跑上来,分明是兴高采烈的模样,可偏偏到了竹屋前要停下脚,直到那秋千上停着的鸟扑闪着翅膀,飞来绕着她转了两圈,才听她故作端庄似的咳了咳:“小宝,小宝,是我!”

花迟微微一顿。

这两个女孩的长相……竟然一模一样。

被称作“小宝”的女孩跳下秋千,蹦蹦跳跳地来到她身边,眉开眼笑地问:“阿姐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呀?”

“当当——”被叫阿姐的女孩穿着一身明艳的红裙,她从衣袖中掏出一盒糖糕,在人眼前晃了又晃,“庄子外面新开了家叫‘一品斋’的铺子,我求了阿娘好久,阿娘才买回来一盒呢,我一口都没吃,想着来和你分……”

她边说着,边打开那盒糖糕:“喏,你先拿一块儿。”

妹妹拿了一块,姐姐才开始拿,两人你一块我一块吃着,直到盒子里的糖糕见底,才心满意足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巴。

两人吃完糖糕,凑在一块儿推着秋千玩,多是姐姐推着妹妹荡,玩了一会儿,两人又开始往山顶跑。花迟远远跟在了后面。

穿过繁枝茂叶,站在山顶,远远看着山下的阁楼连云、鳞次栉比的庄子,山庄建在一座巨大的岛上,背倚这座岛中山,四面环水,远处是苍茫山色与城郭,模糊得看不真切。

花迟躲在树上,也向山下看去,不由得怔然。

——这座山,竟然是朱雀山庄的“后山”。

他真得被玉牌送出了秘境、到了朱雀山庄不成?若是朱雀山庄中设有禁制,令人不能铺张神识,倒也合乎情理。只是……

花迟紧紧盯着那两个女孩,总无端觉得那稚嫩面容上的眉眼格外熟悉,可又说不上缘由。

他想起女孩先前说的话——庄子外面新开了家叫“一品斋”的铺子……那家一品斋分明是清阳城上百年的老字号,这里绝非真正的朱雀山庄!

花迟隐去身形,观察着四周,再去重新打量那间竹屋,样样陈设和记忆中早已模糊的、年幼时和母亲生活在镜山的那间屋子近乎一模一样。他想起天衡山中,他终于见到了栖霞真人,也见到了和母亲近乎一般无二的面容……

他好像隐约猜到了这对孪生姊妹的身份。

就在他思索的这一瞬,耳畔悠扬的风声、树叶摩挲声忽然一齐静了,仿若时间都静止了。又好像时间的流速加快了,物换星移竟只在须臾,竹屋旁的花树瞬息间花开花落数次,屋檐下缠绕的青藤疯长又枯萎,女孩的身体抽条、成长,不知不觉竟到了十几岁的年纪。

姐妹二人几乎一直生活在这座小山中,除却她们的母亲——也就是朱雀山庄的庄主会经常来看望,几乎没有外人踏足。

庄主唤姐姐为“音希”,唤妹妹作“照影”。

明后天应该就能有下一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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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南柯(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