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宗站起身,神色冷峻:“此事不得声张。”他目光扫过安歌,又落在博容身上,“羽林卫即刻封锁西市,彻查所有西州商队。”
安歌握紧“玄雨”,指节泛白:“他们为何要杀我?”
李朝宗唇角微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那卢其运在火州争权,他的庶弟逃亡西洲母族,正在筹集兵马反扑,于是便想先除掉你。”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刃,“你若死在洛安,那卢其运必会心神大乱,甚至冲动行事。”
安歌的手指摩挲着“玄雨”刀柄,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仅是那卢其运的未婚妻,现在更是敌人眼中必须拔除的棋子——那卢其运远在火州,而暗处的敌人就在这洛安城中。
“阿姐?”博容担忧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她强迫自己松开紧咬的下唇。
“我没事。”她将障刀插回靴筒,声音却比想象中沙哑,“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想这招。”
这句话说出口,她才明白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
博容啐了一口:“西州人好大的胆子,敢在天子脚下行刺!”
李朝宗冷笑:“他们既敢来,就不会只派这一批人。”他转向安歌,“近日不要单独出行。”
顿了顿,又道,“明日我会奏请圣人,西州商队一律严查。”
安歌深吸一口气,点头应下。
她知道此事已非私仇,而是涉及两国暗战。
夜风卷过西市长街,檐下风铃叮咚作响,却再无先前的市井喧闹。
三人刚踏出玄川栈,便见数队衙役举着火把封锁了街口,大理寺的差役正挨户查问。
远处羽林卫的铜锣声由远及近,与坊正急促的呼喝声混在一处。
“嗣王!”一名羽林卫队正快步上前行礼,“已按您的吩咐,着人通知了大理寺少卿。”
他压低声音,“西市署的录事刚调了商籍册来。”
李朝宗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正在盘查胡商的差役:“让羽林卫配合大理寺,所有西州籍商贩一律暂扣勘验。”他转向安歌,声音沉了几分,“西市署会派女史护送卢娘子回府。”
博容下意识按着刀柄上前半步:“末将可否……”
“你随我去大理寺。”李朝宗截住话头,“这案子涉及外藩,需兵部与鸿胪寺共议。”
他将令牌按进安歌掌心,“这不是束缚,我要你活着,等那卢其运凯旋。”
安歌看着坊墙上跳动的火光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那些影子纠缠在一起,就像这突然扑来的阴谋,把原本泾渭分明的朝堂、市井、乃至两国之争,都狠狠绞在了一处。
午后刚下过一场暴雨,空气中还带着夏日难得的一丝爽烈,案几上的三勒浆映着窗外斑驳竹影。
安歌盯着手中刚送到的邸报,指尖不自觉轻轻颤抖,北庭军撤回的诏令上由皇后代批。
“卢娘子,锦绣坊的人来送衣样了。”魏嗣王府的侍从在门外沉声禀报。
安歌将邸报收起,整了整束发的青玉簪:“让他们在偏厅候着。”
自西市刺杀案后,她的一切采买事务都在魏嗣王府进行,她如有需要去王府,魏嗣王便会派羽林卫护送往来,坊内也增加了衙役巡逻盘查外来人员。
但这般安排,卢府上下还是不放心安歌外出,只有她还在执拗。
穿过回廊时,隐约听见前厅传来李朝宗与兵部官员的谈话声:“……娘娘既已决断撤回北庭军,自有道理。”
安歌脚步一顿。
“可火洲局势未稳,西州虎视眈眈,此时撤军……”那官员声音压得极低。
“赤州保持中立,不参与火洲内战,此其一,”李朝宗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其二,维持三洲商贸路线更为紧要。其三……北庭军折损百余精锐,也不忍将士客死他乡。”
安歌心头一震。
她无声退开,绕路去了偏厅。
待锦绣坊的人离去,她径直寻到正在校场的李朝宗。
“娘娘为何突然要撤北庭军?”她开门见山,目光灼灼。
李朝宗收了横刀,挥手屏退左右:“圣人也允了。”
“可西州刺客都闯到长安了!”安歌攥紧了袖口,“这时候撤军,岂不是……那卢二郎怎么办?”
“卢娘子,娘娘最近……很关心你的安危。”李朝宗打断她,眼神意味深长,“政事非你我能置喙。娘娘自有深意。”
她抿紧了唇。
李朝宗说得对,政事大局,她无能为力。
“我明白了。”她最终低声道。
“那卢二郎已非当初收复金柳城的他了,”李朝宗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如今他坐拥几万精兵,麾下谋士如云。即便是皇后娘娘的布局,也未必能轻易撼动他的根基。”
他上前一步,目光直视她眼底的动摇:“况且,你以为这三千北庭军的去留,真能决定火洲的胜负么?”
安歌抬眼看他,只见暮色中他的轮廓格外锋利,仿佛一柄出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