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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妯娌苏八娘

二舅父闻言猛地抬头,博容继续道:“叶六郎如今在政事堂当差,我套他话,说是奉命给崔家那位新任盐铁转运使崔焕之送密函。”

“新盐法!”李朝宗嗓音发紧,“八月末要颁布的新盐法……”

院内霎时一静。安歌看着地上摇曳的光斑,忽然明白过来,崔氏这是要断薄家的根基,他们恐要的也是这盐运新政的试点。她抬眼看向李朝宗,只见他眸色深沉如墨。

“月底前,”李朝宗忽然开口,“赶在新政落地前,需补齐被毁的五条漕船……”

二舅父与他目光相接,缓缓颔首。

晨光刚从海平面上炸开,枕海阁才缓缓熄灭燃了彻夜的灯火。

安歌睡不踏实,起了早站在廊下看着王管家领着十几个小厮往中庭抬箱笼。

箱盖微敞,露出里头靛青色的船工短褐——那是连夜从铺子里调来的新衣裳。

二舅父沙哑的喝令声自账房传来:“三条修到一半的船八日后必须下水!告诉老周,船板接缝用鱼胶和麻丝三层补,桐油不够就掺松脂!”

她正待转身,忽听角门处一阵骚动。薄福辰急匆匆走了进来:“三娘怎么也起那么早,你大表姐和崔姑爷的车驾已到巷口了!”

刚用了早膳,薄府的中门已被叩响。

薄婉身着樱草色联珠纹罗裙,发间只简单簪了支银鎏金花钗,步履匆忙地迈进门槛。

她身后跟着的崔炎一身深青色圆领官袍,腰间蹀躞带悬着铜制鱼符。

他面容倒是普通,但眉宇间自带一股文人的清正之气,下颌蓄着修剪得极整齐的短须。

“三娘,”薄婉一把攥住在门口迎她的安歌,指尖冰凉,“叔父可安好?听闻船坞出事,我们连夜从临州赶回来。”

她眼圈泛红,显然是哭过。

正厅内,大舅父薄延端坐主位,大舅母赵氏在一旁轻声劝着什么。

二舅父薄远面色铁青,手里攥着一块烧焦的船板。

“阿爷、阿娘,”薄婉行礼,“二叔父……”

“小婿已连夜行文至明州府,督促彻查此事。只是,” 崔炎郑重行礼,他略作迟疑,“走水之事尚无实据,恐怕……”

“恐怕什么?”二舅父拍案而起,“那松脂火油的味道,连码头上的苦力都闻得出来!”

崔炎不卑不亢:“二叔父息怒。依律需得找到人证物证,方能定夺……”

他话未说完,忽见大舅父抬手示意。

“王爷何时到?”大舅父突然问道。

崔炎神色微动:“小婿也正想请教王爷。”

“午时。”二舅父瞥了眼站在跟前的崔炎没好气地回道,“王爷昨日说今日午时要来。”

崔炎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谨慎地收敛神色:“那小婿便去花厅等候。”

崔炎站在回廊转角处,指尖轻轻划过廊柱上新蹭的桐油痕迹,三五个小厮抬着木箱匆匆穿过庭院。

“下官见过崔巡查。”

崔炎转身,看见东仓县丞苏昀仪恭敬行礼。

这位下属穿着浆洗得发白的天青色圆领袍,腰间铜印却擦得锃亮,俊秀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

“苏赞府来得也挺早。”崔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他身旁的安阳。

这时一个娇柔身影从苏昀仪身后走出。

那小娘子穿着月白窄袖上襕,艾绿间色裙随着步伐轻晃,像株新发的柳枝。她行礼时发髻上的珍珠坠子轻颤:“见过大表姐夫。”

偏生作态时自带一段柔弱的风流。

崔炎被她一叫到是一愣,他与苏昀仪之间一直以官职相称,突然换了亲眷之间的称呼到有些不习惯。

“这是我妹妹,苏昀兰。”苏昀仪在一旁介绍。

安阳突然上前半步:“阿姐在花厅陪二舅母说话呢。”

她故意挡在苏昀兰前面,“二舅母心疼那五条新船,早膳都没用。”

四人同往花厅去,二舅母沈观月正揉着太阳穴,面前冰镇莲子银耳羹早已被暑气蒸热。

卢夫人坐在她身侧轻声劝道:“听说薄六郎已经带人去修旧船了,总能撑过这阵子。”

“吉人自有天相。”杜姨娘递上冰水过过的帕子,袖中的佛珠滑向手腕。

安歌忽见琉璃珠串门帘一掀,苏昀兰婷婷立在门口。

“母亲、二舅母、杜姨娘。”安阳和苏昀仪入内上前依次向三人行礼。

崔炎随着一起进了花厅,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座几位长辈。

卢夫人一身靛蓝缂银丝的襦裙,发髻端正首饰考究,眉目间透着几分威严,一看便是当家主母的做派。

她目光落在崔炎身上,微微点头道:“这位便是大娘的夫婿吧?果然一表人才。”

崔炎叉手行礼,态度恭敬:“崔炎见过伯爵夫人、二舅母。”

杜姨娘坐在一旁,衣着素雅,见崔炎进来,也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并未多言,但眼角余光却在打量着苏昀仪。

二舅母勉强打起精神,介绍道:“这位是大娘的夫婿,如今任临州巡察使。”

卢夫人闻言,唇角微扬,瞟了眼苏昀仪语气却略带讥讽:“大嫂好福气啊,女婿到底是正经世家出身,自己也争气,不用靠亲家谋职位。”

此话一出,苏昀仪面色微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仍旧恭敬地垂首而立。

苏昀兰见状,立刻乖巧上前,嗓音柔柔地唤道:“卢夫人、二舅母、杜姨娘。”

她行完礼,又亲昵地挽住安歌的手臂,笑容甜软:“这是卢家阿姐吧,听闻你们洛安贵女最爱调香,不知可否请教一二?”

她靠得极近,身上带着淡淡的茉莉香粉味。

安歌一向抗拒与陌生人的身体接触,手不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这位小娘子是?”二舅母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凌厉地上下打量着苏昀兰。

“哦,这是我家妹苏昀兰,可唤她苏八娘。”苏昀仪忙上前解释。

安阳冷笑一声,直接拽开她的手:“苏八娘,我阿姐不爱调香,在洛安的时候用的都是皇后娘娘御赐的香。再不济有需要什么香去洛安城东西两市最大的香铺让人送来便是,可没工夫陪你玩这些闺阁游戏。”

苏昀兰眼圈微红,委屈道:“阿嫂怎这般说……我只是仰慕阿姐的才学。”

卢夫人抬眼细细打量苏昀兰,见她虽穿着半旧衣裙却难掩姿色,眼底闪过一丝深思,最终只温声道:“苏小娘子路上辛苦。我这女儿在家的时候说话也是口直心快,既已做了你们苏家的媳妇,还请你多担待着点,莫往心里去。”

二舅母和声道:“这大热天的,小娘子脸色有些发白,可是暑气侵体?”

说着示意侍女:“去取碗冰镇酸梅饮来。”

苏昀兰刚要开口,安阳已抢先道:“二舅母不知,苏八娘最是畏热。上回在县衙后园赏花,日头才偏西就说头晕呢。”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未等侍女通报,门帘已被掀起。

卢博容一身天水碧色龟甲纹圆领袍合体的裁剪衬得他健硕的身材肩宽腰窄,如今在羽林卫这一年多的历练,彻底脱了之前的孩子气,剑眉下星目炯炯,走哪里都会引得路上的小娘子们侧目。

他腰间横刀还未解下,刀鞘上羽林卫的鎏金徽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博容依次给在座的长辈行礼,苏昀仪热情地喊了他声“四兄”,他也就礼貌地颔首。

转身见了崔炎,虽面生,但看他装束便猜到他是谁,喊了崔炎声“大表姐夫”。

杜姨娘眼中闪过喜色,唇角微扬:“四郎热不热?”

“还好,外头热,屋里凉快了些。”博容笑着应道,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在看到安阳时明显亮了几分,“五娘,一年不见,倒学会安静站着了?”语气里是熟悉的调侃。

安阳撇撇嘴:“四兄还是这般讨嫌。”话虽这么说,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她快步上前,挨在博容的身旁,“现在没人和我斗嘴反而不习惯了。”

“五娘前两个月来这里,还和我说她想你呢!这不你就来了,”安歌笑着望着如今已高出她一个头的博容,转头吩咐侍女,“去多取些冰镇酸梅饮。”

“阿姐~我什么时候说想他?四兄以前总是来我院子偷我的肉脯蜜饯,还把学堂的作业给我藏在柜子顶上,害的我不但被夫子骂回去还要给二兄训斥……”安阳捶了一下博容的肩膀。

苏昀兰眼睛一亮,往前半步向博容近了近:“见过卢将军。”

嗓音比方才又软了三分,颈侧一缕散发恰到好处地垂在锁骨处。

“嗯。”博容淡淡应了声,也没顾得上问她是谁,目光仍停留在安阳身上,“在苏家过得如何?没人欺负你吧?”

安阳哼了一声:“就苏家那些人……”话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妥,硬生生转了口风,“自然都好。”

苏昀仪身形略僵,崔炎则背手望向庭院里的香樟树。

安歌适时插话问博容:“王爷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