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不惊澜 > 第31章 人为纵火

第31章 人为纵火

“王爷留步!”那人勒马停住,拱手行礼,“下官明州司马郑怀恩,受刺史之命,特来相邀,今晚于府衙设宴为王爷接风洗尘。”

李朝宗眉梢微挑,神色倦怠地揉了揉额角:“郑司马盛情,本王心领了。只是前日一路舟车劳顿,今日淋了雨又吹了海风,实在疲乏,改日再赴宴罢。”

郑怀恩不死心,又笑道:“王爷初至明州,不知如今住在何处?若还未安置妥当,下官可代为安排。”

话音未落,博容已笑眯眯地插嘴:“郑司马真是热心,连王爷的住处都要操心?莫非是怕我们露宿街头不成?”

他语气轻快,却隐含锋芒。

郑怀恩面色一僵,连忙赔笑:“下官唐突,只是怕怠慢了王爷。”

李朝宗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待那司马悻悻离去,二舅父薄远才笑道:“王爷,栖云苑已收拾妥当,早些时候已差人去驿站将王爷所用之物悉数搬了过去,今晚便可入住。”

李朝宗点头:“有劳二舅父费心了。”

栖云苑坐落在翠山腰,林木葱郁,远离尘嚣。

白墙青瓦的小院掩映在翠竹之间,檐角飞翘。

院内假山玲珑,引山泉为池,池中锦鲤悠游,衬着暮色,格外清幽。

安歌一行随侍女穿过回廊,见院中仆从寥寥,却个个手脚利落。

除几名侍女外,还特意安排了几个清秀少年郎君侍奉茶汤,李朝宗到没什么反应,博容却抿着嘴,对安歌挤眉弄眼。

不知是大舅父听闻了李朝宗“好南风”的传闻,刻意为之,还是什么。

二舅父引李朝宗至正堂,笑道:“此处虽不及王府华贵,倒也清净,王爷可安心歇息。”

李朝宗环顾四周,颔首道:“雅致精巧,甚合我意。”

博容凑近安歌,压低声音笑道:“看那些小厮!阿姐干的好事,看来从洛安都传到明州了。”

安歌瞪了博容一眼,又悄悄撇了撇李朝宗的背影:“你少在这里煽风点火。这事确实因我而起,但如果不是真的,他也可以澄清一下啊。”

李朝宗蓦然回首,夕阳的余晖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一双锐利的丹凤眼此刻带着几分探究:“说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呃,回王爷,我正同四郎说,这里似乎还少了一些什么……对了,王爷平日精于书法,不知大舅父是否有安排文房四宝?”她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书案,忽然灵光一闪。

“王爷竟擅长书法?”二舅父惊讶地打断,随即拍掌道,“某这就命人去准备。寒舍简陋,实在怠慢了。”

李朝宗抬眸深深看了安歌一眼,安歌被他看得有些心里发慌,只得瞥过头去。

暮色初垂,栖云苑内灯笼次第亮起,晕开一圈圈暖光。薄福辰步履轻快地进来,腰间黄铜钥匙串随着动作发出细碎声响。

“王爷,晚膳已备妥。”

花厅内,黑漆食案上摆着时令佳肴:清蒸梭子蟹膏满黄肥,白灼对虾硕大透亮,一碗冬瓜火腿汤正冒着热气。

安歌接过布菜侍从的银筷,目光在李朝宗面前的青瓷碟上停了停,夹了块蟹肉放过去。

“八月的蟹最是肥美,王爷尝尝。”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既不过分热络,也不似从前的刻意疏离。

李朝宗看着她低垂的睫羽,想起在洛安时她总是连目光都吝于停留。

他抬手去拿醋碟,袖口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

安歌指尖微顿,却没躲开,只是眼尾轻轻弯了弯。

李朝宗忽然觉得这寻常家宴,甚至比宫里任何珍馐都要令人舒心。

席间李朝宗与二舅父谈论漕运之事,听得入神时随手拿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

安歌刚要提醒,就见他动作微滞,垂眸看了眼杯沿淡淡的口脂痕。

“……”

安歌脸颊微红,那分明是她的酒杯。

李朝宗默不作声地将自己的白瓷酒杯推到她面前,杯中新酒轻晃:“赔你,我没动过。”

声音很低,几乎淹没在博容突然的咳嗽声中。

安歌抬眼,正对上李朝宗略显无辜的眼神。

他素来不胜酒力,此刻耳根已微微泛红,却仍保持着端坐的姿态,只是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掩饰什么。

二舅父恍若未觉,继续说着明日商船的事。

唯有博容在对面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被安歌在桌下踢了一脚才收敛。

“二老爷,”小厮在门外禀报,“大娘和崔姑爷后日归宁,安阳娘子与苏姑爷也要到府。”

二舅父筷子一停,笑着看向李朝宗:“这下可热闹了。”

李朝宗执起酒杯,酒液映着烛光,盐政、青沧军、薄家、崔氏……公事私事竟都聚在这明州城。

他余光瞥见安歌正悄悄把姜醋碟往他这边推了推,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回到枕海阁已近半夜,安歌梳洗完毕后贪凉倚在窗边竹榻上睡过去,半梦半醒间被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惊醒。

月色透过窗纱,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又听到隔壁房门被“吱”地打开,紧接着杜姨娘扶着卢夫人也来到了海月轩的院中。

“之桃!”安歌急忙起身。

之桃提着裙摆慌慌张跑进来,“不好了!听说舅老爷新造的漕船……烧了!”

窗外忽地亮起一片赤红,隐约听得见远处传来沉闷的铜锣声。

“ 我去看看。”安歌按住阿娘的手宽慰。

她随手抓了件素罗外衫披上,出了海月轩就往主院跑去,撞见二舅父薄远带着五表兄薄福泰疾步穿过回廊。

二舅父的幞头此刻歪斜着,松石蹀躞带也是胡乱扣在袍衫上。

“你四兄已备好马,”二舅父神色焦急声音沙哑转头对五表兄福泰说,“三更天起的火,五条新船全在坞里……”

安歌迎了上去:“我跟你们去。”

“胡闹!”二舅父难得对她厉色,按住她肩膀的手微微发抖,“码头上现在乱得像炸锅的蚂蚁,刚有人看见黑影往东水门去了……”他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梆梆梆”三声急促的梆子响,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薄福辰急得在门口跺脚:“二叔,快!”

院墙外突然传来女眷的惊呼。

安歌回头,看见大舅母披着寝衣站在月洞门下,四表嫂正扶着她发抖的身子。

几个粗使婆子举着灯笼乱哄哄地跑来跑去,把廊下的夜来香都碰掉了几朵。

“取我的算盘和账册来!”二舅母沈观月突然大吼着从侧院进来,走得匆忙袖中掉出一串黄铜钥匙,正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那是船场库房的钥匙。

薄福泰接过母亲手中的钥匙,已经急得满头大汗,圆润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龙骨用的铁力木是从交州运了三个月的!光是桐油就浸了八百两银子的料!”

“闭嘴!”二舅父突然暴喝,脖颈上青筋暴起。

他深深吸了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都在发颤:“三娘,你陪着你二舅母守着府里。若是……若是有人派人来探……”

他狠狠抹了把脸,转身大步流星往外走,袍角扫倒了廊下一盆罗汉松。

第二日正午的日光透过竹帘,在栖云苑的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安歌正帮二舅母核对着账册,忽听得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李朝宗身着绛紫织金对马缭绫圆领袍,领口左右敞着,露出娥黄色内里,日光下隐约可见暗纹流转。

腰间蹀躞玉带上悬着的七事随着步伐叮咚作响。

他今晨才闻讯赶赴船坞,此刻袍角沾了些许炭灰。

“我看就是人为纵火,”五表兄薄福泰滚圆的身子几乎是跌进石凳,抓起侍女送来的茶水便灌,“船底残木上全是松脂火油的痕迹!”

他重重将茶盏一放,震得案上瓷壶轻响:“崔家商队上月才从瀛洲运来三十瓮这种火油,整个明州城除了他们还有谁用得起这稀罕物?”

二舅母手中的檀木算盘“啪”地一声响:“五条新船啊……”

她指尖发颤地拨着算珠,“光是耽误了漕期的违约金就得赔死。”

“昨夜已报官,”二舅父冷笑一声,“赵推官满口答应严查,可谁不知他夫人是崔氏的远亲?”

他望向李朝宗,“王爷在此,他们好歹派了差役做做样子。”

“这崔氏为何突然发难?”安歌轻声道出众人心中疑惑,“大表姐嫁过去三年,两家照例来说是亲家,为何要这样做?”

李朝宗突然从蹀躞带上取下一块焦黑的木片,放在石桌上。

那木片断面呈锯齿状,边缘还粘着些黑腻的膏状物。

“火油是从船底泼洒的,”他指尖点了点木片上的纹路,“纵火之人熟悉船坞布局,专挑值守换岗时下手。”

“更知新船昨夜刚完成龙骨合榫!”五表兄恨得咬牙切齿地补充。

博容抱着刀从廊柱后转出:“巧了,今早我在码头盘查时,正遇见洛安来的驿使,那人竟是在洛安私塾时常与我打架的叶六郎!”